《飞鸟》pobb

8、第 8 章 会乖乖听话

　　将近6点，一切准备就绪，周远程和江书锦面对面坐在餐桌上，一同举起杯子。
　　“老板，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铛。
　　“对了老板，有个问题想问你。”江书锦降低音量，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你和班主任什么关系啊？”
　　“就两个人，说这么小声干什么。”周远程又喝下一口酒。
　　“那我大点声问。”江书锦吸了口气，似是酝酿着惊雷，再开口时换了个大嗓门：“你和……”
　　周远程赶紧喊停：“这么大声干什么，要让全小区都来听我八卦吗？”
　　江书锦笑起来：“那就我一个人听八卦。”
　　周远程看着他哭笑不得，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温子晖是我前……暗恋对象。”
　　嘶……周远程听到江书锦吸了一口气。
　　“男的？”江书锦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
　　周远程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傻子。
　　“然后呢？”江书锦无视眼神继续问。
　　“我俩高中大学工作都在一块，我一直都挺喜欢他，不过他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周远程耸耸肩。
　　江书锦追问道：“那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后来学校有个教室聚会，他喝多了，被我带走了，然后……睡了一觉。”周远程越说越小声。
　　“你强迫他睡了你？！”江书锦满脸震惊。
　　这下轮到周远程不可思议了：“我看起来就这么……吗？！”
　　“你把他睡了？！”
　　周远程低头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哇……”江书锦发出一声感叹，周远程一时没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好问。
　　“只是睡了一觉？”江书锦语出惊人。
　　“不……不然呢？”周远程一愣，连说话都结巴了。
　　“睡了之后怎么是你躲着他？”
　　“哦……他当时有个女朋友，我们睡觉……之后，他俩就分手了。我那时候慌得很，加上一些其他的事情，就辞职了，还换了电话号码，总之就是躲着他。”周远程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嘴唇却还抵着杯沿，声音含糊不清：“两人谈了那么久，忽然就分手了，说不定就是因为我。”
　　江书锦还是勉强听出来他的话，正想着说什么安慰他，他却先一步开口：“我是个坏人，对吧？”
　　这句话是对江书锦说的。
　　我就是个坏人，毁人清白，坏人感情，所以，你不要对我动歪心思，江书锦。
　　一开始，周远程只是被江书锦关于诗文的了解所吸引，让他来打工，也不过是为了找个人聊聊天解解闷，可到如今，他越来越喜欢江书锦了。他把江书锦当儿子养，觉得自己定是不会对他有非分之想。但江书锦似乎不太对劲了，他看自己的眼神，和自己曾经仰望某人的眼神如出一辙。有时周远程会觉得，两人之间太亲昵了，亲昵得超过了朋友的范畴，亲昵得跨过了岁月的鸿沟，却又不曾触及恋人的红线。
　　周远程在害怕，他怕江书锦喜欢自己，也怕自己喜欢江书锦。
　　周远程会想起江书锦的班长。对，他喜欢班长。周远程这么告诉自己，却无论如何都觉得这是在自欺欺人。
　　罢了，江书锦也高二了，再读一年就上大学，到时候去了远远的大学，哪还会记得自己。时间确实万能，似乎一切问题只要交给时间都迎刃而解。
　　周远程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只是他不曾想过，这会是他最后悔的选择。
　　江书锦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别想太多啦，说不定是他们自己有什么问题呢，人家看你的表情也没有责备或厌恶。反正，对我来说，你绝对不会是坏人。”
　　根本没听懂啊……周远程有些烦躁地揉揉头发，江书锦脸上却还带着笑。真糟糕，他一看见江书锦笑就觉得心里又愉悦又杂乱，痒痒的，不好受。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把不高兴的事留在今天，新的一年就不会再烦恼了。”江书锦给周远程倒上酒，对着他举起自己的玻璃杯。
　　周远程与他碰杯。
　　“新的一年，和以前哪里不一样……”周远程垂眼饮下一大口酒。
　　“有我啊。”江书锦眉眼弯弯：“未来你的所有不快乐，我来帮你埋葬。”
　　明明一直在喝，周远程却仍觉得喉咙有点干，一时说不出话，他举起酒杯。
　　“好啊。”
　　铛。
　　“对了老板，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江书锦忽然换了个话题，周远程差点没反应过来。
　　“嗯……应该是挺有钱的。”书店是直接买下来的，一次性付清；有自己的公寓，虽然不大；父母世界各地旅游，也都有各自的房子；他还是几家公司的小股东。
　　“你只有一家书店吗？”
　　“投资了一家私立学校。有什么大事就去开开会，平常也没啥事。”周远程说得云淡风轻，在江书锦脑子里可是波涛汹涌。
　　“那你为什么还要当老师啊？还是胜高的老师。”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总想做点别人干不了的事。我想做的，改变一个人，改变一个班，改变一个学校。”周远程笑起来：“简单来说就是……振兴胜高！”
　　江书锦这下没跟着他笑，继续问：“那怎么就辞职了呢？那么远大的理想，就只是因为一个温子晖？”
　　“还有很多人。”那些自己想保护的人，被很多自己想改变的人推入黑夜。周远程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改变无果，守护无奈后，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些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没那么多烦心事。人总要回归平淡的不是吗？”江书锦撑着脑袋看他。
　　周远程又笑：“你这小孩，明明没几岁，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一股饱经沧桑的味道。”
　　“过了今晚我就18了，那可就不是小孩了。”江书锦扬起脸，嘴巴不服气地微微撅起。一脸的青涩稚嫩，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嘛。
　　“虚岁18吧。”周远程伸手搭在他头顶，用力揉了揉，“等你真的18了，那你不过就是个带着成年人帽子的小孩，成为大人还早着呢。”
　　江书锦摆头甩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可别看不起我。”
　　也想行走江湖了吗？挺好。
　　成年人，无所不能的代名词，也是一无所能的代名词。多少人想象着自己未来如何乘风破浪，鹏征万里，可现实不过是几千的薪资与狭窄的房间，看着斑驳的墙壁幻想无法触及的风光。周远程是幸运的，他有一个富裕的家庭在背后支撑他，让他得以浅尝理想。但他的昔日旧友，温子晖，他不行。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既与周远程踏入胜高，便没有退路，他这辈子都得耗在里头。再耗个几年，评个高级教师然后加薪，再耗几年，再加薪，耗着耗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周远程是少数的幸运儿，温子晖是浮沉世间的大多数人。
　　周远程举起酒杯：“那祝你早日成为你想象中的成年人。”
　　铛。
　　“老板，你有没有想过生孩子啊？”江书锦话题转得真是快，这一晚上的话茬都是他提的。
　　“生孩子干嘛，吵吵闹闹的。”周远程嫌弃地摆摆手。
　　“不是说男人上了年纪就想有个孩子吗？热闹热闹。”
　　“什么叫男人上了年纪，我还很年轻好吗？”周远程笑得有些无奈。
　　“自欺欺人。”江书锦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完迅速恢复正常的音量问：“你父母呢？就不想抱孙子？”
　　“我有个姐姐，他们已经抱上了。催我也没用，我又生不出来。”
　　“你不找个老婆吗？”
　　“我又不喜欢女的，找老婆做什么？”周远程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定定地看着江书锦开口：“你不会是想，我找个不喜欢的，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吧？”
　　“啊……”江书锦的心思被这么说出来，自己才发现有多龌龊，想狡辩，却低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我没……不是……”
　　“得了吧，你就是这么想的。”周远程看着他，神情与往日不同，严肃得让人发怵。他说：“你不喜欢人家，人家凭什么为你生儿育女？凭什么跟你相伴终生？辛辛苦苦帮你把孩子拉扯大，结果你对人家一点心意都没有，你把对方当什么了，生育机器？”
　　江书锦受了教育，低着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周远程不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江书锦更可能走上娶妻生子的道路，但万一呢？周远程为这个万一的想法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想起有比这个万一更重要的。他得让江书锦走对的路，无论有没有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