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pobb

5、第 5 章 怎么哭了呀

　　“老板，今天班长上台说通知，结果被无视了，他都尴尬得快哭了。”
　　“老板，班长今天被班主任骂了，因为他收不齐回执。”
　　“老板老板，班长今天……”
　　自从那天开始，江书锦句句离不开班长，每天班长这班长那的，周远程一开始还觉着新鲜，听多了也不免有些腻：毕竟每天都是班长怎么怎么没完成任务，怎么怎么被批评。
　　“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周远程无奈地摇摇头：“我说过多少遍了，这班长做不好，就让他去找班主任卸职。”
　　江书锦讪讪地闭上嘴，过一会儿又一本正经地开口：“老板，这句话是论语的吧，我上次……”
　　又开始了。周远程真是哭笑不得，但也没打断他，听他滔滔不绝讲着。
　　这样也挺好，周远程看着他，丝毫没意识到满眼都藏不住的笑意令眼前人多么心动。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周远程等他说完一段忽然开口。
　　“人家？”江书锦忽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问：“谁……谁啊？你吗？”
　　“想什么呢，我说你们班长。”周远程一手托腮，歪着头看他：“是不是喜欢你们班长啊？天天念叨他。”
　　“念叨他就是喜欢他吗？”江书锦装作不在意地撇撇嘴。
　　“说嘛，你是不是喜欢他？”周远程一脸八卦，朝他挤挤眼睛。
　　“不喜欢。”江书锦移开眼。
　　这个反应！就是喜欢人家！
　　周远程用自己约等于零的恋爱经验做出推断，即使真实性有待考察。不管他真不真，周远程信了，那这顶帽子江书锦是难甩掉了。
　　那天晚上忽然下了整夜雨，直到第二天傍晚，书店门口还留着一滩浅水，映着漫天绚丽晚霞，像是通往幻想中美妙世界的密门。
　　飞奔而来的依然是那个踏着晚霞归来的少年。
　　“老板，我来啦！”江书锦跳进店里，看起来挺高兴，扔下书包就要跑去整理书。
　　“书锦，过来。”周远程叫住他。
　　“怎么了？”江书锦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乖乖过去，依然低头整理，手上动作却多了些慌乱。
　　“过来。”周远程再次发话。
　　他只好乖乖过去，在柜台前坐下。
　　“这里，怎么了？”周远程伸出指尖点了点江书锦眼角，他身子猛然一缩，其幅度之大叫周远程一惊。
　　“很疼吗？”
　　“不疼。”江书锦笑了笑，“就是点小伤口，明天我就能和原来一样帅。”
　　“放屁。”周远程被他的不要脸惹得发笑，“怎么弄的？”
　　“学校地上湿滑倒了，磕到窗沿。”江书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傻，怕你笑我，我就没说。”
　　周远程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你那些傻样我见得还少吗？平常被油溅到还哭哭啼啼来找我吹一吹，摔这一下倒是能逞强。”
　　江书锦也笑起来，不甘示弱地抖出对方的糗事。
　　天黑了，江书锦上楼做饭，周远程便离店买点药。再小的伤口也是伤口，该涂药就是得涂药。药店不远，很快能回来，他就没告诉江书锦。考虑到没人看店，周远程出门时把店门顺便锁上了。
　　周远程回来时，只看见柜台上的饭菜，却没见着人。他有些慌，门锁上了，不会是翻窗跑出去了吧？这周边黑灯瞎火的能去哪啊？
　　他正想着要去找，背后忽然受了一记闷拳。周远程还以为是劫匪，正想着反击，转身却见着个泪眼婆娑的人儿。
　　“书锦？你这是……”周远程的拳头还梗在半空，一时忘了放下。
　　“你去哪了？丢我一个人，话也没说，门也锁上，害我担心半天。”江书锦带着哭腔嗔怪他，听得他心中满是罪恶感。
　　“别哭啊，我刚给你买药去了。我错了，以后出去一定会告诉你的。”周远程柔声道，伸手拂去江书锦垂在眼角的泪珠。
　　“你抱我一下，当做道歉。”江书锦趁着机会说。
　　周远程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轻轻拥住他。
　　“你帮我涂药。”江书锦又说。
　　“好好好。”周远程松开他，从袋子里拿出红药水。
　　“不要红药水，明天脸上会留印。”江书锦撒娇。
　　这小孩怎么变得这么磨人？！
　　“我涂小小一块就好了，盖上创可贴看不到的。”周远程打开盖子沾了点就往上涂。
　　“创可贴好丑，不想贴创可贴。”
　　“我买的是透明的，不丑。”周远程压着性子轻声说。
　　“透明的就看到印子了。”
　　“你涂不涂？”周远程没了耐心，正要骂他，抬眼却又对上泫然欲泣的一双眼，顿时又心软了。
　　“小祖宗，你想怎么涂啊？画个花好不好？”周远程笑得无奈又牵强。
　　“好。”
　　只是随口一说，江书锦就给应了，行吧，画就画呗。
　　周远程涂完给他点了几下，当是开了两朵梅。江书锦还拿手机照了照，似乎挺满意的。
　　“这叫……寒梅傲雪。”
　　“哪来的雪？”
　　江书锦点点脸颊，笑起来：“雪。”
　　“这雪还挺厚。”周远程也笑起来，“快吃饭，都凉了。”
　　“对了老板，过段时间有家长会，你来参加吧。”江书锦随口提起家长会的事。
　　“家长会？不参加也可以吧。”周远程不以为意。
　　江书锦撒起娇来：“去嘛老板，班主任说这次一定得去，好像还挺重要的。”
　　“那也不该是我去啊？那有老板参加员工家长会的？”周远程想了想，提议道：“你自己去就行，重要的点记下来回家再和父母商量。”
　　江书锦淡淡地“哦”了一声，闷头吃饭不再说话。
　　“吃肉吃菜啊，干吃饭是几个意思？”周远程夹了几块肉给他。
　　江书锦没吃，把肉埋到碗底，继续干巴巴地往嘴里扒拉白米饭。
　　周远程实在看不得他这副委屈失落的样子，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怎么还作践自己呢。他叹了口气：“行了，不就是家长会吗，去去去。”
　　“那你要穿的不良一点，给我撑撑场面。”江书锦忽然抬起眼睛，笑盈盈的眼里哪还有半分难过。
　　我他妈也太好说话了吧？？？
　　靠。周远程低声爆了句粗，回想他刚才的话，问道：“穿得不良是什么意思？”
　　“就是电视上那种，大金链子，敞开的衣服，黑墨镜……”江书锦一边说着，一边在身上比划。
　　周远程往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大冬天的你让我敞衣服？”这并不是重点。
　　江书锦嘿嘿笑：“只是举个例子嘛，像□□大哥那样，霸气侧漏，多帅！”他似乎很兴奋，却又忽然眯起眼睛，低声问了一句：“老板你不会没有吧？”
　　帅吗？现在小孩的审美有点奇怪。最后这句不会是激将法吧？可激将法也不是这么用啊。
　　周远程翻了个白眼：“我一个三好市民，怎么可能有这种衣服？”
　　“啊……”江书锦惋惜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就是想让你看起来威风点儿，毕竟其他家长……”他对着周远程挤挤眼睛，“你也知道，一个个看起来都是□□。”
　　是不是该夸他用心良苦？周远程右眼皮跳了一下，妥协道：“行行行，我去找，好吧？没衣服我就去借，行吗？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谁见了都眼馋你有个这么帅的家长。”
　　江书锦听了，笑得比花还灿烂，笑着说：“你雪也挺厚。”
　　周远程幼稚劲又上来了，嘴里还吃着饭呢就和江书锦打闹起来。
　　闹着玩着，周远程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这样温馨热闹的场面在他的幻想中出现了无数次，他也曾想象过坐在对面的会是怎么样的人，是成熟健谈的还是稳重可靠的，但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只会对着自己憨笑撒娇的傻乎乎的高中生。
　　营业时间结束，周远程照例送江书锦回家。分别之时，江书锦忽然叫住他。“老板，31号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做大餐。”
　　周远程应了下来，心里还笑江书锦能做出什么大餐，脑子里却开始期待那一天的晚餐。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竟然把自己给想饿了。
　　我要是胖了，肯定是那小孩的错。周远程心想，他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嘴上又啃了口鸭爪。
　　“社会大哥的衣服……”周远程忽然站起来，朝衣柜走过去。打开衣柜，清一色的T恤和休闲裤，翻箱倒柜才找到一件花衬衫，可惜是短袖，还皱巴巴的。周远程犯了难，这大冬天的，怎么穿啊？
　　怎么回事，那小孩就这么一说，自己还当真了？周远程如梦初醒般把花衬衫丢塞进衣柜里，自言自语：“这衣服谁爱穿就谁穿吧，家长会谁爱去就谁去吧，这种事情我才懒得管。”这股无名火气得他连鸭爪都不吃了，胡乱洗漱一番，早早便躺床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