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pobb

4、第 4 章 来聊点其他

　　与江书锦的交谈，周远程只有一点不满意，他想听青春校园轶事，那些同学八卦，那些校园传说，周远程统统感兴趣，直等着哪天江书锦带他故校神游。可江书锦说来说去，不是诗歌就是散文，不是散文就是小说，确实带着他重返校园，却从下课走廊带到了语文课堂。
　　“老板，我之前看那本……”
　　“停，别说了。”周远程打断他。
　　“怎么了？”江书锦感到莫名其妙，平常就是谈到周老板不喜欢的书，他也会等自己说完一段再转移话题，今天这是怎么了？
　　“别说书了，你给我讲讲其他的。”周远程朝他挑挑眉，“说点你们学校的事儿，让我开开眼。”
　　“我们学校有什么事好说？不就是一帮小混混群殴斗嘴，你在家就能看到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江书锦小声道：“骂来骂去是那几句话，书里骂人的句子精彩多了。”
　　“我不管，给我讲。”周远程撒泼：“不讲我就扣工资。”
　　这老板今天是……行行行，想要听，编一个还不行吗？
　　“嗯……我们学校有个女生，成绩挺好，还有个男的，就是个小混混，然后喜欢她，俩人后来谈恋爱……”江书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自认为不算太扯，却被周远程径直打断。
　　“接下来两人一块儿奋发图强，然后还要一起考个好大学对吧？你这故事太烂了。”周远程翻了个白眼：“胜高里边，成绩好的成绩差的，谁都看不起谁，还谈恋爱呢，想得多了。”
　　江书锦想反驳他，却实在没能在胜高里找到例子。
　　“我之前就在胜高里边教物理，我教了5年，见了5届学生，都是一个样。”周远程愤愤不平。
　　江书锦还没来得及惊讶，周远程随即一句“还有些混蛋性.骚.扰的”让他闭了嘴。
　　周远程还在一旁怫然不悦，静默了半晌的江书锦忽然开了口：“老板，我给你讲我们班长的事。”
　　周远程静下来听他讲。
　　“我们班长成绩不错，像你说的，他也看不起那些小混混，可是他们还是经常在一块，你猜他们在做什么？”
　　周远程没想到还有互动环节，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江书锦却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夏天的时候，大家穿的都是短袖，班长可白了，白得女生都羡慕，惹得男生也嫉妒。他们就跟着班长进厕所。”
　　江书锦戛然而止，而周远程还在追问做了什么。
　　江书锦苦笑：“我不知道，班长每次回来，整个人像被搓掉层皮一样浑身发红，谁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呢。”
　　谁都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谁都能知道班长发生了什么。
　　“班长……是你的朋友吗？”
　　江书锦点头。
　　“你没想过帮他吗？”
　　“没人能帮得了他。”江书锦盯着他看：“周老板，你以前也是胜高的老师，那位被性.骚.扰的学生，你帮得了她吗？”
　　周远程沉默了。
　　他帮不了，就在他似乎找到帮她的路时，她不需要他帮忙了，她结束了。从六楼化作飞鸟，伴着满身尘埃，在地面开出娇丽的一朵花。
　　那之后，校长给每层楼加了防护栏，却没给发不出声的她们加防护栏。从那天起，周远程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帮不了她，他，和他们。
　　对话以双方的沉默作片尾曲，在傍晚的墨色天空中回荡。
　　这一日到关门的几个小时时间似乎更加漫长，却又让人觉得在静默中加速流失。
　　“老板，回去了。”时间差不多了，江书锦起身轻推发了一晚上呆的周远程。
　　“啊……好。”周远程恍惚着站起来，看着周围却恍惚着忘了该做什么。
　　江书锦把他拉出来，立在门口，自己进去拿了钥匙上锁，收拾好之后拉着周远程往前走。
　　走到路口，江书锦放开他：“好啦老板，你该回家了。”
　　“书锦，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得告诉我。”周远程垂着眼，说的话让江书锦一愣。周远程继续说：“不在胜高，约束也小，你要是有事我多少也能帮上忙。”
　　“好。”江书锦回答。
　　头上忽然搭了只手，从头顶顺下，拇指若有若无地扫过眉毛。江书锦大着胆子在周远程头上揉了一把。
　　周远程抬起眼，有些吃惊，正想开口说道几句，可江书锦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说道：“老板我错了。”
　　他这副表情实在是叫人心软，再生气也凶不起来，何况周远程也不生气。
　　“行了行了，回去吧。”周远程对他挥挥手道别。江书锦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朝他挥挥手，再走一会，再转过来挥手，直至身影消失在拐弯处。
　　他好像比自己高一点，那肯定不止一米七五了。还以为江书锦跟书页一样脆弱易折，没想到他结实得很，力气也大，搬那么大一摞书连气都不喘一下。啧，人不可貌相。江书锦的轮廓在周远程脑海里逐渐清晰，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细节都能清晰地浮现。
　　周远程记起来了，自己早就和江书锦见过一次。那时候他打印了自己写的几首诗，用订书机简单订起来就放在书柜上卖，还认真想了标价。大概是过于粗糙烂制，其他人连瞧都没瞧一眼，偏偏有个初中生竟然拿着它来付款，周远程当然没收他钱，不过还是把“诗集”给了他，当是送给有缘人。
　　确实是有缘，本来早已隐没在记忆中的傻乎乎的少年，如今却再次见面，甚至发生了这些那些令他难以忘怀的事情。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又傻又笨。”周远程不自觉勾起嘴角，一面走着，一面回忆起刚才那一下触碰。
　　小孩儿，我是可以依靠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我，知道吗？
　　周远程默默地想，回身望向曾把光落在江书锦身侧的路灯。
　　还有一年，你就可以飞了。希望你飞得远远的，飞得高高的，飞到月亮上，拥抱你的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