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不抬头》乙方

56、第 56 章

　　俞青岩气急了，不知哪来的一股蛮力推开梁江，冲过去驳斥旸燕艳：“戴夫人，你这脏水还没有泼够吗！戴总糟蹋公司？你们自己经营不善，为了救公司择优交出经营权，怎么还反咬一口！”他笃定旸燕艳不敢说她是被胁迫的。都是撒谎，谁不要脸谁就赢了。戴易一定会有办法不让这个混乱的场面流出，他只是不能容忍扣在戴易头上这顶“不干不净不义不孝”的帽子。

　　“俞助理，你就不能放过我儿子吗？”旸燕艳伤心欲绝得几可乱真，“你自己什么出身？为了钱卖屁股勾引我儿子，挑唆他连自己的弟弟都要不认了，我们家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在场记者中，俞青岩清楚地听到几句“我操！”

　　他极力稳住，不让自己看上去名副其实：“你自己是小三上位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呢？旸女士，你穿金戴银这些年，不应该忘了是扒着谁在吸血吧？说起来，”俞青岩直戳她痛处，“你一个女人家出来抛头露面，可见找的男人是个废物，所以生个儿子也干不成正事！”

　　“啪！”旸燕艳终于扯下假面具，上来就是一巴掌，还要再抡起手臂，已被戴易一把扣住。那力道让她当即白了脸，不管不顾指着戴易扯着嗓子对俞青岩喊，“贱货！我儿子要不是从你妈肚子里出来，沾了那个贱女人的晦气，还有这个孽子什么事儿？！你们家都是一窝垃圾，垃圾！你还在做美梦呢？你也不过是个工具，一边被人骑一边被人当枪使，你跟你那个下贱妈都让人算计了，还在这认贼作父，真是笑死人了！“”

　　她语无伦次，几句话把众人都说懵了，完全搞不懂她是在骂戴易还是骂他的助理。然而戴易已经暴喝出口：“闭嘴！”

　　他一把将旸燕艳推倒在地，在场众人甚至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杀了她。

　　在他有下一步行动之前，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衬衣袖子。
　　戴易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竟不敢回头看。但那拉住他的手执拗不肯放开，那青年的呼吸就近在颈后。

　　他闭了闭眼，慢慢转身看向青年。俞青岩就像巢中刚刚死去母鸟的小鸟一样，浑身筛糠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说我妈……我妈生了谁？”

　　“不要听她胡说！”戴易心慌意乱，一把将他扯进怀里，恨不得他失明失聪。

　　“你们都看到没有？！看到了吗？！这个男的，戴易把他当女的使呢！哈哈哈知道为什么吗？他是个废人，那玩意儿是个摆设，他当不了男人就想着卖屁股傍个男人，一样能荣华富贵！多好的打算啊哈哈哈哈哈哈，还慈善，真是够慈善的哦！”旸燕艳发疯一样声嘶力竭。记者们虽然没有停止拍摄，但脸上已有了恐惧之色——今天，出得了这个门吗？

　　俞青岩被那一巴掌扇得嘴角流血，整个头脸都埋在戴易怀中。外界好像有一片嘈杂的嗡嗡声，他分辨不清。可是旸燕艳有两句话拨开一切的哄嚷，直直灌进他耳朵里。一句是“戴景是陈素云生的”，一句是“你被戴易算计了”。

　　抱住他的人浑身绷紧，他都感觉到了疼。

　　他费力地抬起头，眼前是旸燕艳疯狂的面容，脑中却是无比清明的过往。从前许多次他抓不住的那转瞬即逝的念头，此刻齐齐排在面前。每一条都在告诉他——你是个傻子。

　　“你把我的事，告诉谁了？”他不等戴易有所回应，“我妈，你们家对她做了什么？”

　　戴易表情复杂地看着他，紧紧握住他的肩膀。

　　俞青岩却好像对此产生抗体了似的，他把在场的每个人都看了一眼，不管是惊讶鄙视还是不屑嫌恶，他都一一收入眼底。彷佛这是他理所应得的，为他的一厢情愿，掏心掏肺，这是应得的。

　　“你利用我。”俞青岩在一片混乱中，卡带一样机械地问，甚至连质问的意味都单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不到……”

　　“青岩……”他的态度让戴易无所适从，竟连权宜之言都想不到一句。

　　“不要叫我，你不要叫我。”俞青岩茫茫然，他推开戴易，在一室侧目中像个终于谢幕的演员一样，走出繁华落尽却疲累至极的步伐。戴易想要拉住他，却被梁江制止了。

　　梁江伸手指向旸燕艳带来的那几个人，他们举着几张大幅照片，那上面清楚地展示着两个男人的亲密举动，牵手的，接吻的，还有互相抚摸的。

　　在闪光灯和嗡嗡的议论声中，是清晰到可以叫人身败名裂的程度。

　　戴易的动作僵住，他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选择恐惧症”。

　　俞青岩却好像看不见，他已经对他们失去兴趣，他的眼睛只看到那扇门。它好像很远，他都走累了都走不到。眼前似乎有点模糊，纯色的地面多不合适啊，看着眼花。明明是平地，却像走进了泥沼。

　　他竭力不愿胡思乱想。他要走出这扇门，只要走出去，是的，只要走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俞青岩这平淡的小半生，从来都是个尽职尽责的小配角。可是他到如今才明白，不是配角，还不配当个正常的配角。他实实在在是个丑角，丑到叫人发笑。

　　意识散乱中，他的手终于拉开那冰冷的大门。阳光憋了很久似的直直轰到他的脸上，他睁不开眼，连撞上了人都不知道。

　　一只手扶住了他。

　　俞青岩在背阴面努力分辨，他看到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是戴景。

　　满场又是一阵惊呼。

　　他径直走进会场，俞青岩似乎听到他在经过自己身侧时说了一句“抱歉。”

　　记者早已将戴家两兄弟连同事端制造者旸燕艳围了个水泄不通，竟无人注意俞青岩了。俞青岩仍是直直走向电梯，外面已经有安保在探头探脑，却不知为何并不进去。

　　他听到被麦克风放大的、戴景的声音，这声音阻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对于戴景的到来最意外的是旸燕艳，她惊讶又恼怒，直接就骂起跟她来的几个人：“你们怎么回事？让你们看个人都办不好？！”

　　戴景直接蹲到她面前，看她一脸狰狞，只是叹了口气：“梁秘书，请你给我一支麦。”

　　梁江似乎早有准备，马上递过去一支。

　　众人被他的举动搞得万分不解，镜头直直对准他。

　　“各位媒体朋友，家母近年来因为身体原因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今天她所说的一切，请勿当真。戴家产业接班人的决定，是我家老爷子深思熟虑的结果，合法合理，毋庸置疑。”他话还未完，旸燕艳就疯了一样叫骂起来：“戴景！我为你连脸都不要了，你就这么报答我吗？！你要把我们家的基业拱手让人吗？！你是不是要看我们死你才称心！”

　　“妈。”戴景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竟然带了一丝笑意，“你和爸的经营能力已经到头了，就连我都看得出来。”

　　“你放屁！”旸燕艳双手撑地，目眦尽裂，与市井泼妇毫无二致。

　　“凭运气撑这么多年已经可以了。妈，你们不能走更远，我就更加不能。哥经营长研没多久我就明白了。”

　　“我已经放弃了，早就放弃了。”

　　旸燕艳眼泪涌出来：“小景，你傻了啊，你到底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戴景摇摇头：“妈，哥留给我们的已经足够多，爸明白，你也明白的不是吗？”

　　旸燕艳口中只剩下“你……你……”，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戴景神色平静，看着旸燕艳崩溃的脸，再没有说话，直到戴易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哥……”这个字到底带上了鼻音。

　　“小景，带她回去吧。”戴易脸上并没有喜色，“谢谢你。”

　　“哥，电视台方面……”

　　“戴总别担心，都在安排之中。”梁江保证道。

　　戴景点点头，扶着旸燕艳起身：“哥，我先回去了。梁秘书，你们那个俞助理好像不大对劲，快去看看吧。”

　　戴易心头一凛，比戴景更快一步要离开。旸燕艳虚弱却不甘地叫住他：“戴易，你会找电视台，我也会。你能控制一家不直播，难道其他家你也控制得了？我是无所谓的人了，但你想也别想好过！”

　　戴易神色可怕，但碍于戴景在场，他不能太过火。

　　“妈，你这什么意思？”戴景先急了。

　　旸燕艳却不开口，只是恶狠狠地笑：“你跟你那小姘头是真的吧？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办？戴易，你不要太得意。我们败了，你也不会笑太久，你可记住我这句话吧！”

　　不再理会旸燕艳，戴易只叫了梁江一声。梁江眉头紧皱，向他挥了挥手。

　　走廊上已不见了俞青岩的身影。
　　戴易焦急地等在电梯前。那一声“叮”响起后，轿厢里一队人与他打了个照面，竟是慈善基金会约定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