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不抬头》乙方

55、第 55 章

　　“你在做什么？”听到电话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戴易不由问道。

　　俞青岩夹着手机没有停止动作：“在找衣服，明天穿衬衣就可以吧？”

　　戴易在那头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明天你人能到场就好，不用说什么话。”

　　“我知道，可是也不能太丢人啊。”俞青岩总算抖出一件，抓在手里甩了甩，“梁秘书还说有什么纰漏掐掉不播就是，真的可以吗？”

　　“我正想告诉你，”戴易道，“明天改成直播了。但时间会缩短所以很快就结束，放松点。”

　　俞青岩只觉得更加紧张了：“那这样不就不能出错了？我还是站角落吧，离你们远点比较好。”

　　不是他没出息，只是毕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万一记者问到自己，到时候一个磕巴岂不是给戴易丢脸？再说梁江在席，有没有自己本也是无所谓的事。

　　把这想法告诉戴易，又假设了一堆严重后果来推脱。听他这样不情愿，戴易也只好答应他：“好了，那就随你吧。”

　　在收线之际，戴易又补了一句：“明天事情结束了，我有话跟你说。其实除夕那天就该说，但一直被琐事缠着不得机会。”他语调放缓，“青岩，你再等一天。”

　　俞青岩点点头，又赶紧“嗯”了一声：“大哥，你今天回来吗？”
　　“不了，明天我跟梁江直接去会场，你叫庆叔送你来。”
　　“好。”

　　那晚俞青岩早早钻进被子里，只觉得满心欢喜。就如同丰收在望的农夫，计划着要换几个钱来充盈家计。他兴高采烈，一心期盼，想到的只有明日的晴空万里。

　　第二天一大早，庆叔已经把车开了出来等着俞青岩。两人早早地赶到豪爵，也算是戴易的主场。走前俞青岩还不忘嘱咐留守的陈素云打开电视看直播，看看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时间一到，俞青岩一一核实过身份，安排受邀记者们入场。梁江和两三个高层已经在桌前坐好，姿态轻松，气定神闲。

　　戴易准时出现时，记者群嘈杂起来，手中的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他的脸上。俞青岩赶紧示意安保维持秩序。

　　与自己平庸的中规中矩不同，戴易的气场一看就是个老大。同样是简单的浅色衬衣加修身黑色长裤，却能把他衬得越发肩宽腿长。落座后即刻挺直的脊背与打开的宽阔肩膀，配上不苟言笑又着实出色的脸，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个面对议和的贵族上将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
　　戴易几乎不会出现在媒体面前，这样正式的场合，他的初出场着实叫一帮记者瞪圆了眼。比之出镜率明显高的戴景，戴易的风采令不少人面面相觑，露出费解的神色。

　　还是梁江轻咳一声，念出他的开场白。

　　“今天请朋友们来，是要就近期景悦集团的变动情况，对关心我们的社会各界做一个说明与交代。”梁江不紧不慢，显然是见惯这种场面，“对于近期一些传言，我们也要在此一并澄清。希望媒体朋友们见证并如实报道。”
　　“景悦集团经过业务调整与经营方向的转变，已经不再涉足餐饮业和教育行业。”话音一落，底下便是一片小声的交谈议论。

　　“目前，景悦专营娱乐业务，司建的地产业务依旧。唯一的变化就是两家公司皆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底下就有人喊：“请问景悦不再是母公司了吗？那长研是被出售了吗？”

　　梁江早有准备：“第一个问题，正如你所说，是的。第二个问题，既然景悦已经不再控股长研和司建，那么长研也一样，独立运营，与景悦不相干了。”

　　“据说此次景悦内部大换血，是因为戴华明先生退休了吗？戴易先生是以什么身份出席今天的发布会的呢？”说话的是个声音略高的男性，梁江看了他两眼，不动声色道：“各位都看到戴总面前的名牌了，相信也无需我多说。戴华明先生一手创立景悦，自然是希望公司可以发展壮大。在他管理期间，景悦也确实蒸蒸日上，有口皆碑。”

　　梁江盯着那个记者：“只是戴华明先生毕竟年纪大了，他当年将长研和司建两家公司的管理权分别交出的时候，就是意在物色继承人。如今结论已出，而这也正是我们召开这个发布会的原因。”

　　他身边的唯一一个女性适时递上一份文件，梁江将它高高举起：“这是戴华明先生的声明和委托书，以及相关权利人的放弃声明。戴易先生的所有行为，都是对景悦再度辉煌的合理调整和安排，合法合理，无需置疑。”

　　他这番话引得摄影机和照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俞青岩在一侧眼也不眨地盯着梁江，不知道要修练多久才能有他这样的气度。三言两语下来，几乎就压住了所有疑问的声音。

　　适才提问的那人倒是很会见风使舵，瞧梁江这里滴水不漏，他就立刻把目标转到戴易身上：“那戴总，请你说两句吧。”

　　一时闪光灯大盛，出于职业敏锐度，在场记者多数认为这位新上任的戴总一定会是个话题人物。不说别的，就这皮相也可以保证一定的热度了。

　　戴易等劈里啪啦的杂音渐止，才公式化地站起微微躬身。他无意以自身为卖点大加宣传，只是照本宣科，从此次的整合谈到未来的发展方向，一丝不苟一板一眼。写这稿子的人一定是秘书科的哪个老头子，就连对他有着私人滤镜的俞青岩也没能制止自己悄悄打了个哈欠。

　　也许是知道没人会认真听这种陈词滥调，戴易话锋一转，把话题带往了另一个方向：“今后，景悦与司建仍将一如既往承担社会责任，打造行业标杆。在此，我们承诺将向市妇女与儿童扶助慈善基金会捐出人民币一千六百万元，用于推进我市慈善事业的发展。也谢谢社会各界的关注与支持。”

　　他话音未落，场内已经响起不小的掌声，俞青岩更是睁大眼睛，跟着拼命鼓掌。此刻他心里有一种额外的自豪之情。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公司自己的老板如此慷慨，而是他仰慕的这个人，竟有这样的慈心，这意外的闪光点叫他心动不已。

　　在资产清查中，俞青岩知道目前戴易可以掌握的流动资金有点对不起“集团”这样的名头。都是总裁，他还没有可以一掷千金不眨眼的资本。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而自己事先连一点迹象都没捕捉到。

　　一片欢腾中，他感觉到戴易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递过来，俞青岩迎视着他，脸都发红了。而戴易回给他一个“本该如此”的笑容，那样得体和理所当然。

　　“中午我司略备了简餐，就在宴会厅，请大家务必赏光。”现场气氛因这句话热烈无比，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完美成功的发布会。记者们都已经在收拾自己的摄像机了，而此刻，会场大门却被推开了。

　　一行三四个人径直闯进来。

　　俞青岩意外地看过去，神色就是一变——砍掉他的头他也想不到，居然是旸燕艳！几人来者不善，首先就将大门重重甩上。

　　正在安排拍照的梁江更是大感意外，他率先反应过来：“小俞，你出去通知安保！”说罢回头看向戴易——他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眼神冰冷，直视着对方。

　　在场还未离开的记者见情况不对，纷纷重新架起摄像机，一时场内安静得吓人。

　　戴易低声对梁江说了什么，梁江领命，直接朝俞青岩走去：“快走，出去叫安保。”

　　还未等俞青岩有所动作，旸燕艳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门就亮了起来：“梁秘书！你着急去做什么呢？”

　　她的语调神态全不似除夕夜那样癫狂失心，倒真是个优雅贵妇的样子。眼神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扫过，最后定在俞青岩身上。

　　梁江跨前一步，直接将俞青岩挡在了身后：“戴夫人，你似乎并不在我司邀请名单中。”他没有去阻止摄影机，他知道，它们不会停。反正只要没出这个门，不管旸燕艳要干什么，也不管谁录下了什么，都可以砸钱买下来。他心里存了一点庆幸，好在直播已经结束，好在旸燕艳晚来一步。

　　“是吗？我作为母亲，还需要得到什么邀请才能来参加儿子的记者会吗？”

　　旸燕艳矫揉造作的样子俞青岩简直看不下去。这个女人分明诚心来搅局，是还不死心吗？大局已定，她就算给戴易难堪又有什么意义。

　　“戴易，你说呢？”随着她的指名道姓，摄像机得到指令一样齐齐转到戴易这边来。

　　“戴夫人，我们的发布会已经结束，你有什么话不如回去再说。”梁江还是克制着，一边眼神示意俞青岩和几位同事先走。

　　旸燕艳嗤笑一声：“只怕回去我的好儿子就不会给我机会说话了呢。各位！”她转身面向那一圈镜头，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本来这话不该由我来说，只是自己的孩子受人教唆走上邪路，不仅与父母兄弟反目成仇，甚至连人伦法纪都不顾，与自己的助理不干不净苟且行事。戴易已经成年，我们确实管不了他了，只希望他不要糟蹋了戴家的名声，不要跟外人勾结着害自己的兄弟，好歹，他也叫我一声妈——”旸燕艳竟真的哭出声来，就像一个真正痛心疾首的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