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不抬头》乙方

53、第 53 章

　　俞青岩看庆叔默默收拾的动作，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好应着，陪她出了门。

　　他们就在小区里闲逛。俞青岩在经过大门的时候像讲笑话似的指着岗亭：“你看这个门卫小屋，比我租的房子还豪华。妈，你住这里那么久，有没有觉得自己也像个有钱人了？。”

　　陈素云不以为然：“你这就想错了，我哪里稀罕这些个？越是高门大户，家里的事就越是古怪肮脏。你才活几年，哪里能知道。”

　　俞青岩耸耸肩，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只专心致志踩雪。

　　他们在经过每一幢小楼时都会点评两句，比如这家的花园打理得好，那家活像个酒楼。俞青岩就问她：“等你老了，我也买一栋像这样的房子给你养老好不好？”

　　陈素云笑道：“当然了，就是小戴这一栋吧。”

　　俞青岩也跟着笑：“哇，你胃口真大！”

　　虽然他自小贫寒，现在也不会抱怨了。在那个年代，一个底层的女人又能赚什么大钱呢？在纸醉金迷的大都市，要吃饱穿暖还要省出给远在他乡的孩子的学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俞青岩看着陈素云的侧脸，那道疤从何而来他没有问，只看那细密的皱纹，他就已经不忍苛责一丝一毫了。

　　晚上戴易回来的时候，俞青岩就把陈素云希望他住在这里的意思跟他讲了，他有些为难：“要不我把她接到我那里去？不过这样的话岂不是又让他们夫妻分离了？真是……”

　　戴易却很高兴的样子：“听云姨的吧，其实如果不是你坚持要走，我一直希望你能留下来的。”

　　俞青岩对戴易的感情越发复杂，就算他说服自己不要去深究，那不再纯粹的、完全的信任到底也是消失了的。他努力想把自己的身份往助理的方向倾斜，这本就需要时间。如果住下来，与戴易朝夕相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精神分裂。

　　他抬眼看向戴易，想找一个真实点的借口拒绝，让自己度过这头不顶天脚不沾地的尴尬时期，戴易却忍耐很久了似的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俞青岩清楚地感受到他紧箍的手臂，他低头垂在自己颈侧的发丝，和压抑着什么的呼吸声。

　　“喂……”他伸手想要推开戴易，却得到一个更用力的拥抱。

　　“青岩，不管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能原谅的事，你都要原谅我。就算我确实是为了自己，可也一定是为了你。”戴易说话的热气擦过俞青岩的耳边，叫他不由自主战栗起来，“你跟我站在一起，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你能明白吗？”
　　俞青岩的声音闷闷的：“你别骗我，跟我说实话的话，我什么也愿意做的。”

　　戴易闻言放开他，青年亮晶晶的双眸不像清透的水，却像灼热的火。自己的脸倒映在里头，就如同受了火刑，痛苦难捱。

　　他就跟已经浪费了多少光阴一样，把一个吻郑重地印在俞青岩的额头上，不带一丝情欲，倒像是一个即时生效的盖章。

　　就像第一次来这里一样，俞青岩又包袱款款地“莅临”了戴宅，不同的是，这次面对的庆叔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庆叔，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后爹。

　　庆叔表现得与平时并无任何不同。

　　也是，俞青岩心想，庆叔早就知道他老婆有一个孩子，只不过想不到那孩子就是自己。想想受伤那段时间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俞青岩就有种想要给他磕个头谢谢他的冲动。可是庆叔太过淡定，他总也找不到个合适的机会表达自己，只好暂时作罢。

　　另一边，戴易忙得几乎快要出现残影。与之前不同，俞青岩也被安排了大量的工作。既是工作，他就免不了与梁江频繁碰面。

　　梁江不愧是是糊弄学高手，他对俞青岩的态度更加的沾衣欲湿吹面不寒，就好像那晚那通急切的电话不是他打的。

　　俞青岩自然也识趣地不去追问，同他一心都扑在工作上。

　　景悦的主营业务中，娱乐项目的吸金能力还是不错的。而半死不活的餐饮戴易并不打算继续经营，全部卖掉了。

　　俞青岩私下里跟梁江讨论：“这个时候卖出是不是时机不大好？怎么看都是亏损的。”已经搬进了原属司建的大楼，所有员工都在热火朝天地忙忙碌碌，他俩倚在顶楼露台，享受着难得的晴天。

　　梁江神秘兮兮：“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大集团的继承人易主却没有一点消息吗？”

　　俞青岩秒懂：“戴总是打算整合完了以后再宣布？这样就不会影响卖价？”

　　梁江点头，同时似真似假地抱怨：“哎呀，老板倒是套了好大一笔，我就命苦，要去接手□□。”

　　面对这卖乖行为，俞青岩忍不住提出他的担忧：“我总觉得戴华明不会甘心这样被扫地出门吧？要是他打算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怎么办？”

　　“你放心，他要真想，那晚就不会签字。别忘了，他总要考虑心爱的小儿子的前途嘛。”

　　俞青岩还是不放心：“戴景能做好长研吗？我真的很怀疑。要是他教育也做不好，岂不是要跟他爹妈流落街头？”

　　梁江久久没出声，俞青岩只好喊了他一声。

　　“我说你啊，不要替别人瞎操心了，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这个万能秘书从来都是一派从容悠闲，这句话却很有普渡众生的意味，俞青岩心里就微动了一下。

　　“梁哥，那天你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我不大懂你的意思。”俞青岩轻轻说。他怕自己问得急，会吓跑梁江似的。

　　果然梁江的脸色就不那么轻松了，俞青岩的心慢慢加速地跳动，只盯着他的嘴巴，好像那是潘多拉的盒子，只要张开一条小缝，就会飞出一盒麻烦和灾难。

　　“小俞，你想跟戴总过一辈子不？”

　　万万想不到这个潘多拉是个直球投手，俞青岩几乎要窒息，他大窘之下话都不会说了：“你说什么啊！一什么辈子，什么一辈子的……”

　　“我说，”梁江推推眼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傻子才看不出来你俩什么关系，装傻多没意思。”

　　俞青岩被噎得脸都红了，他心虚得要命，并不敢反驳，只能尴尬地抓头发。

　　“唉，我不是要怪你什么，只是，你实在应该好好考虑清楚再走这一步。”

　　“我、我考虑得挺清楚的……”虚弱的回答，完全没有底气。

　　“戴总这样的人生，注定他不可能是个温柔体贴的好情人，你确实知道吗？”梁江却不以为然，评价自己的上司一点也没有客气。

　　俞青岩稍稍沉默了一下。这点他不能认同梁江，要说戴易都不是个好情人，那全天下都是人渣了。虽然在一些重要的事上他确实有所隐瞒，但俞青岩不觉得那是不可原谅的。因此他试着为自己的男友辩解：“他对我真的挺好的啊……真的……”

　　“你将来是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同样的事，对他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他受得住。而对你，就是灭顶之灾，这样你也没问题吗？”

　　那一瞬间，俞青岩有种感觉，似乎梁江是在试图预警什么，或是阻止什么，就像那个模棱两可的电话。可是那感觉转瞬即逝，他抓不住。

　　“你……知道什么事吗？”俞青岩疑惑，作为心腹员工，这样说自己的老板，其实是不大对劲的吧。往另一个方面想，这太像挑拨离间了。

　　反光的镜片下看不清他的眼睛，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还是那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职业习惯，丑话说在前头。毕竟是我向戴总推荐的你，希望你好好的罢了。”

　　俞青岩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出于礼貌，还是表了个态：“梁哥，你别担心，我有数的。”

　　梁江似乎是还想说点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看看表，提议道：“走，去吃饭，回来还要干活呢。”

　　戴易似乎并不打算对咏华做什么，或许是对方体量太小他看不上，也或许是其他的事情太多一时顾不上。

　　在整理戴易对戴华明下手的种种资料中，俞青岩对他的手腕几乎都感到恐惧了。他做的每一件事布的每一个局安排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把戴华明往死路上赶，叫他翻身无望。可是俞青岩想不明白，为什么戴景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痛击亲人，他可是戴华明旸燕艳的亲儿子啊。真是搞不懂。

　　晚上俞青岩坐在电脑边噼噼啪啪打字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头也不回道：“妈，你都过来几趟了，我做完事会睡啦，别管我。”

　　就听一声哼笑：“我走路声这么像云姨吗？”

　　俞青岩猛回头，见是戴易笑吟吟倚在门边看他，当即就有些不好意思：“大哥，你今天回来好早。”

　　戴易走过来，单手撑在俞青岩身侧，低头看他的劳动成果：“这些不着急做，你这几天也辛苦了，还是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