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谁行爱》令子京

3、第 3 章 前期准

　　前期准备好后，终于开机了。

　　刚开始拍摄，李季多少有点儿不适应，冯家路又是出了名的慢工出细活的导演，所以李季几乎每一条都要拍十遍以上，有时候甚至二十几遍。拍戏结束后，冯家路每天都开个剧本讨论会，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有时候孟平彰会参与讨论，但是毕竟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冯家路既是导演又是编剧，掌握着话语权，其他人的意见显然是无足轻重的。

　　李季因为不是科班出身，一直以来她一直都是个很听导演话的演员，所以这种讨论会她一直很认真地听，当然偶尔她也会愣神，比如现在。

　　冯家路剧本讲到一半，觉得不好便停下来去想剧本。一时之间，屋里寂静无声，李季无聊便看着对面桌子上的兰花数花瓣。数着数着，李季的目光从兰花转到了一旁的孟平彰身上。

　　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费联跟她说李姿乐一个月前被拍到从孟平彰家里搬了出来，后面每天晚上都跟朋友喝酒聚会开party，媒体推测两个人分手了，不过因为两人分分合合，也有人说估计只是吵架了而已。

　　“你注意点儿，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有那么八卦，好吗？”李季反驳。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知道什么？”

　　费联看着她，不说话，像是在观察她。等了一会儿，才耸肩笑道：“没什么。”

　　看着孟平彰李季想，如果按记者的说法，她第一次见孟平彰的时候两人就差不多分开了，怪不得他那天看上去有点儿忧郁的样子。拍摄的时候也是，孟平彰在现场等戏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站在人群外，安静地看着远方，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他什么也没想。

　　这个会因为冯家路要安静写剧本，一群人默默散了。

　　李季因为冯家路的行事风格和拍摄方法，这些天一直饱受折磨，所以她情绪比较低落，费联注意到了，有时候开几句玩笑，讲几句笑话，但基本没什么用。再加上费联有自己的事要做，对李季的问题他有心无力。

　　第二天，在拍摄一个吃冰淇淋的镜头时，李季NG了二十六次，从天黑拍到了第二天快凌晨，结果到最后一条导演还是不满意。冯家路看李季一直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便让她休息一下，如果还是不行就第二天再拍。

　　李季拍戏以来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她觉得她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演了一遍，再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演不出什么花样了，而且吃冰淇淋吃得她想吐，也冰的她有点儿胃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连吃冰淇淋她都演不好，虽然她不是专业的，好歹也演过几部电影，也拿过几个奖，为什么会连一场吃冰淇淋的戏二十六遍都演不好，李季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在旁边等着的孟平彰，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怀疑自己，她觉得自己再怎么演都是徒劳，更糟糕的是她已经不知道再怎么演了。

　　李季觉得冯家路对她的表演不满意可以，关键是冯家路不跟她说哪不满意或者怎么演，李季问他，他也只是说“再来一遍”。李季甚至觉得自己接这部戏或许就是个错误。

　　李季正崩溃的时候，孟平彰走到她身边，问：“你还好吗？”

　　李季本来一直忍着泪水，听到这一句眼里的泪“唰”地流下来。她不想被孟平彰看到她哭，可是又忍不住，只好转过头去。

　　孟平彰好像想到她会哭似的，拿出一条手帕递过来，“不要哭了，眼睛肿了该不接戏了。”

　　李季自知不应该哭，闻言看着孟平彰，孟平彰把手帕又往前递了递，李季接了过来。

　　“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儿。冯家路就是这样的，和他第一次合作的人基本上没有不讨厌他的，我第一次和他合作的时候甚至想中途不拍了。”

　　李季正低头擦泪，听到这，抬头问道：“真的？”

　　“真的，因为违约金太贵了就坚持拍完了。”孟平彰声音轻快和缓，李季听到被逗笑，放松不少。

　　孟平彰继续说：“你不要想太多，他定你来演这个角色肯定是认为你是合适的，不然他不会找你。每个导演都有每个导演的风格，冯家路或许说不清他要什么但他绝对知道他不要什么。所以，你与其去问他，去琢磨怎么让他满意，不如学着享受这个过程，跟着你自己的感觉走，什么也不要想，反正不满意他肯定会说的。”

　　“嗯。”

　　孟平彰的一番话让李季轻松不少，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补好妆后便重新投入了拍摄，这一次她按孟平彰说的什么也没想，只是一勺一勺地吃着冰淇淋，导演不喊停，她也不再紧张想着怎么演而是随着感觉走，想怎样就怎样，反正不行冯家路肯定会说的，没必要她比他还着急。

　　这一次，她终于过了。

　　等收工后，李季第一时间找到孟平彰想谢谢他。

　　“不用谢我，你自己演得很好，只是有点儿缺乏自信，其实你的表演风格应该很适合冯家路的，你以后不用想太多，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不行他一定会让你重来，一遍不行再来一遍。像他这样不在乎时间和成本给演员一次又一次表演机会的人不多了，所以你要享受这个过程。”

　　“我会的！”

　　孟平彰看着李季探求的眼神不知不觉话就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当别人的老师了。但看到李季因为他的一番话而轻松自信，他多少有种“老师式的”满足感。

　　经过这天后，李季明显放松了不少，虽然有时候还是得十几遍才能过，但她没有再因此而过度烦恼，而是自己多想多尝试，实在不行就去找孟平彰，向他请教。

　　李季一人分饰两角，目前她演的角色就是孟平彰的下属，因为她长得跟孟平彰高中的暗恋对象很像，所以孟平彰对她很关注，工作中也多有提携。

　　冯家路看到李季去找孟平彰的时候，他看着两人在一起的状态倒是跟戏里微妙重合。

　　这让他满意。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李季的状态越来越好，和孟平彰也越来越默契。不过，因为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所以两人的对话除去电影之外，基本没聊过几句，但两个人只要在片场就很有默契地站到一处等戏。两个人也不做什么，甚至连话也不说，就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或站或坐。

　　费联因事离开了几天，回来的时候他来到片场，就看到了李季和孟平彰站在一处的场景。因为快开拍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李季在孟平彰面前很不一样，好像比平常要乖。可能毕竟是自己喜欢了很多年的偶像，难免和别人不一样。

　　最近他因为开公司的事忙得昏天黑地，这次回来看完李季说了一些工作的事后，就又飞走了。费联一直充当着李季经纪人和助理的角色。他不在的时候，司机周叔就干点儿助理的活，因为李季出道以来工作量一直不多，所以费联一直没有给她找助理，也觉得用不着。现在费联有了开公司的想法后，就想帮李季物色个好的经纪人，但一直这拖那拖的，到现在也没具体行动。本来他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不打算飞这一趟看李季的，但想想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又因为李季刚开始时拍戏不顺，本来电话里就能说清的事儿，他还是亲自跑了一趟。

　　因为《今生有幸》的火爆，李季已经接到了好几个节目的邀约，但因为身在剧组，李季到现在也只是和章泽在网络上合体接受了两个采访。制片方对此不太满意，想趁热让票房再上一层楼，所以在李季不能出来的情况下，就让章泽飞去，无论如何要弄点儿动静出来。

　　费联和李季说的就是章泽明天飞来和她合体拍杂志、接受采访的事。

　　李季明天收工比较早，但听到费联安排的时间表还是皱了皱眉。

　　一个杂志，三个采访，不通宵也得到凌晨两三点，她后天一大早开工，这是要通宵的节奏啊。

　　“我给你买的咖啡放你桌子上了，你凑合喝吧，条件不允许，也只能喝速溶的了。还有，你接受采访的时候机灵点儿，不会答就让章泽说，别祸从口出，你刚有点儿流量，好好营业，争取咱们也上个热搜。”

　　李季心想，“我的价值难道就是上个热搜吗？”不过她没说出口，因为费联看上去很疲惫，她不想再让他费心了。

　　第二天，李季五点多收工后马上回了酒店，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杂志方已经在酒店房间布置好了拍摄场景，李季到的时候摄影师正给章泽拍单人照，她扫了一眼马上去换衣服化妆去了。

　　拍摄很顺利，她和章泽虽然多日没见，但毕竟认识这么多年，默契是没得说。拍摄告一段落，两人闲聊了几句。

　　“你好像瘦了。”李季看着穿着白衬衫的章泽说。

　　“五斤，”章泽伸出手掌比出个五，“我都半个多月没吃晚饭了。”

　　“效果明显，不错不错。”

　　“可不得明显吗，跟你站一块，我可不敢掉以轻心。”

　　“哪有那么夸张？”

　　“这还真不夸张。你是我减肥的动力，还是我演戏的目标。”

　　李季见他越说越离谱，忙打断了他，“你可别说了，赶紧拍吧，我明天还开工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季和章泽谁也没料到这种“没营养”的闲聊，在经过一番传播和加工后，最后变成了另一番效果。

　　“两人配合巨默契，男帅女美，巨巨巨养眼，我已经等不及成片了。休息时，李说章瘦了，章说自己半个月没吃晚饭，脸上那个委屈的小表情哦！李安慰他说效果不错，章马上说，你是我减肥的动力！同志们，什么叫减肥的动力，你们会为了谁减肥？啊啊啊！最后，李估计是嫌章当着这么多人乱说（表）话（白），就让他别说了，章马上就安静如鹌鹑了。我还能说什么，民政局给你们搬来了，请结婚，谢谢！另外，杂志钱我已经攒好了，就当是份子钱了。”

　　拍摄结束没几个小时，网上就有了这个路透，而且引起了一阵热转。当然李季和章泽是完全不知情的，他们正接受最后一个采访。

　　李季带着拍摄的残妆接受了采访。因为发型和衣服换过，场景也变了，再加上光不一样，完全不会剧透杂志拍摄。

　　这几个采访大部分问题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围绕电影和角色，再者说下李季和章泽的同学关系，然后让两人评价对方之类的。

　　说到对彼此的第一印象时，章泽说了句：“高、瘦、美。”

　　李季想了几秒钟，章泽看她努力回想的样子，说道：“我替你说得了，高、瘦、帅！”

　　记者听了很兴奋，觉得采访的标题有了。

　　李季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而后头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心虚地看了章泽一眼。

　　章泽接收到她的信号，用眼神问她“什么意思？”

　　李季用手半捂着嘴，小声道：“以后再说吧。”

　　旁边采访的记者没听清两人说什么，但是两个人的这番互动让他内心直呼，“老娘没白熬夜采访！老娘磕到了！”

　　李季因为心虚，后面的采访一直配合着章泽，他说什么她都点头。记者让两人说对方的缺点，章泽说了“高且冷”。

　　“你觉得我冷吗？”李季没想到章泽会这么说她，认真问：“我不冷吧？”

　　章泽见她认真了，忙说：“没有，这不说到你高了吗，下面就自然接冷了，我的意思是你有点儿话少。”

　　“我也没觉得你话多啊。”李季反驳。

　　“我就那么一说，你其他地方都那么完美，我没的说啊。”

　　李季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回答。

　　轮到李季的时候，记者问：“刚才你不满意他说的缺点，那你觉得他的缺点是什么呢？”

　　“他没有缺点。”

　　章泽在旁边听完这个回答一脸的不可思议，“真心话？”

　　“真的，我真的觉得你没有缺点，当然也可能咱俩不熟，我没看出来。”

　　“你这话说的我都没法接了……不行，那刚才我说错了，李季没有缺点，我们俩都没有缺点，就像我们的电影名一样，我们《今生有幸》，没有缺点——完美！”

　　采访就在章泽的“完美”中结束，其实章泽私下也不是话多的人，但工作的时候为了不冷场有时候难免说些玩笑话，李季一直都比较抗拒接受采访，但是和章泽一起的时候，她会比较轻松，没那么紧张。

　　工作都结束后，章泽为了电影在这留了几天。尽管没有他的戏份，他却每天都跟着李季准时到片场，然后等李季、孟平彰拍戏的时候在旁边看着，算是提前熟悉一下。

　　虽然短短几天，但章泽可算是体会到了冯家路的难搞，同时对李季能适应的了表示佩服。

　　“我刚开始也不习惯，后来孟……慢慢就习惯了。”李季不太想提孟平彰的事，这件事她和他知道就够了。

　　“你不用太担心，因为担心也没用。”李季接着对章泽说。

　　章泽一笑，“我也没时间担心，你是躲到剧组享清净了，我后面还有一大堆工作呢！”

　　“有工作很好啊，说明有钱赚嘛。”

　　“话是不错，就是有点儿不习惯一下子这么多工作。”章泽说到这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才知道我手机里有那么多人，以前没几个有联系，现在好像都跟我关系多好似的。”

　　“说明你红了呗。”

　　“你的语气好像你不红似的。”

　　“我低调，好吗？”李季微扬着下巴说。

　　章泽看见她的样子一笑，每次他提到这种有点儿正经的话题，李季接了几句之后都会这样带过去。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她就一直是这样，关于未来和人生之类的事，好像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也从没见她说过有什么计划或者目标。他问过她，她说计划和目标对她没有用，现实生活从来没有按照她计划的那样走过。

　　章泽有一段时间不顺，干什么，什么没戏；想什么，什么泡汤。于是，也就走一步算一步了。一步一步走下去，未来不就来了吗？哪怕工作再多，一件一件去做，肯定有完成的那一天。

　　其实，不光是工作，其他事情也是一样。有目标，就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碰不到月亮也可以触摸到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