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谁行爱》令子京

11、第 11 章

　　剩下的两天因为李季和孟平彰出不去，所以两个人和费联、张啸还有周叔一块打牌。

　　费联现在看孟平彰怎么看怎么带点不顺眼，见到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恭敬，有时候连招呼也不打。但是，耐不住李季喜欢，只要不太出格他也就随她去了。

　　张啸本来就喜欢热闹，所以被李季叫打牌的时候，他马上就答应了。据他在牌桌上的观察，自家影帝好像对小女友很温柔，小女友不管怎么玩闹，自家影帝都在一旁微笑看着，有种特别的包容和宠溺。而小女友，平时看上去话少又高冷，打起牌来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像一只酒醉的蝴蝶。而且，她还管自己叫“小张同志”，还时不时调侃自己出牌慢。不过，有一点儿他必须承认，那就是影帝的小女友真的很漂亮，是他见过的女明星里最美的一个，自家影帝动心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所以，在kathy问他孟平彰最近怎么样的时候，张啸没有对kathy说小女友的事情。

　　正式开工后，李季和孟平彰的戏份变多，暂时没有章泽的戏份，正好一个喜剧电影找章泽补一个演员的缺，章泽便离开了剧组。

　　冯家路改了剧本，孟平彰和李季在电影里谈起了恋爱，私下里孟平彰除了那次之外从来只是亲李季的额头，李季没想到她和孟平彰的下一个吻竟然是在电影里。

　　这个消息是开工后李季才知道的，然后冯家路就开始给两人讲戏。

　　李季不排斥吻戏，再说是和孟平彰，只是因为这两天的拍戏和生活让她有点儿迷糊，有时候戏里孟平彰对她笑的时候，她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戏还是生活，因为生活里孟平彰也是这么对她笑的。

　　正式开拍的时候，李季有点儿紧张，她的心里很矛盾，在镜头里看起来却是欲拒还迎，孟平彰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去吻她，比起上一次异常温柔缱绻，李季在他的吻里慢慢放松下来，不再被动地接受开始回应孟平彰的吻。这是李季拍戏以来吻得最投入的一回，孟平彰的吻技让人迷失，她像一条小船在名为孟平彰的海上随波浪漂流荡漾。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冯家路才喊了“cut”。

　　两人结束了这个吻，李季有点儿不好意思，孟平彰抚慰地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后面的戏都很顺利，在戏里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电影、聊天，很多在戏外无法做到的事情戏里都做了，因为从早到晚都在一起，拍摄时间长，所以收工之后两个人就回自己屋里早早睡觉，休息好继续第二天的工作。

　　在一个礼拜后，李季接到第二天的剧本——是床戏。

　　李季接到后从片场到酒店一路上都很沉默，回到酒店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像平常一样，李季一想事情便会不由自主地摸自己的嘴唇，她的左手食指摸着下嘴唇想着第二天的拍摄。

　　这段时间，她和孟平彰似乎在片场比片场外沟通的更多，在片场镜头一开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冲孟平彰撒娇耍赖，和他亲吻拥抱，但是现实生活中两个人好像收了工就该休息了，因为第二天早起又要开工，私下相处的时间很有限。比起实际，两个人好像在电影里的恋爱谈得更加真实具体。

　　她无法想象第二天在剧组里和孟平彰拍床戏的画面，也做不到把电影和现实分开看。

　　想到这，她下定决心走出房门，去敲孟平彰的门。

　　门打开，孟平彰穿着浴袍，看见李季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李季不说话，只是看着孟平彰，眼神里有不可改变的坚决和不言自明的渴望。

　　孟平彰闪开身子让李季走进屋里。

　　关上门后，李季垂了一下头，又抬起来，焦躁不安。

　　“怎么了？”孟平彰问她，声音和缓温柔。

　　李季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又看向他的嘴唇，然后走上前吻了上去，疯狂而热烈。

　　孟平彰感觉到了李季的不同，他双手捧住李季的脸让李季停了下来，很温柔地问：“怎么了，嗯？”

　　“我知道明天要拍什么了。”

　　孟平彰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你之前没拍……”

　　李季点头。

　　“紧张？”

　　“也不全是，我觉得我有点儿分不清了。”李季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不要去分。”孟平彰回答。

　　李季不理解。

　　“One more time with feeling.”

　　第二天，张啸来找孟平彰的时候，发现门被反锁了，而这种事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张啸心里不禁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在门外边站了半天，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最后决定打电话。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张啸松了一口气，影帝还接自己的电话，谢天谢地。

　　“老大，那个快要该出发了。”

　　“知道了。”孟平彰说完挂了电话。

　　张啸在一旁抚着自己的心脏，辛亏没有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听自家影帝的还算正常。

　　张啸在门口站着，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的时候，门开了，孟平彰在前面站着，后面站着李季。

　　张啸显然受到了冲击，一时怔在原地。

　　“小张同志，你是吃东西噎到了吗？”李季看着他张着嘴巴不说话，脸上呆愣愣的表情，忍不住调侃道。

　　张啸收回嘴巴，恢复正常，“没有，没有，没吃东西。”张啸被问的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不好意思啥，明明这时候不好意思的不该是影帝的小女友吗，他看了李季一眼，李季正看着他笑，他更不好意思了。

　　“别逗他了，走吧。”孟平彰的手在李季腰上轻推了一下。

　　“好玩嘛，小张同志这么可爱，对吧？”李季走到张啸旁边，歪着头看着张啸问。

　　“我是男的，不可爱。”张啸反驳，虽然语气弱弱的。

　　“谁说的，小张同志最可爱了！”李季在旁边一脸认真地说，说完还转头问孟平彰，“对不对？”

　　自己是不是真的可爱张啸不知道，反正影帝的小女友一脸认真的表情倒是挺可爱的。

　　“都可爱，小张可爱，你也可爱。”孟平彰说完用手指勾了一下李季的脸颊。

　　“嘻嘻~”得到想要的回答，李季心满意足地笑了。

　　费联这两天不在，李季走到大厅才和孟平彰分开去找周叔去了。

　　一路上，李季哼着歌到了片场，化妆的时候还在哼，凡是看着李季的人都能看出来李季今天心情好，直到看到冯家路，李季的脸一秒钟垮下来。

　　冯家路讲戏的时候李季故意带了墨镜在一旁似听不听。

　　“你有在听吗？”冯家路说到一半停下来问李季。

　　“一直在听。”李季回答，“只不过没听进去。”当然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等她和孟平彰两个人对戏的时候，李季不忘吐槽冯家路，“我带着墨镜他都能看出我走神，这一点倒挺厉害的，孙郁达就没这个水平。”

　　“你为什么走神？”

　　“我就是不想听他讲怎么跟你在床上演戏。”

　　“没关系，我会带着你的。”孟平彰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安慰道。

　　等正式开机的时候，两个人拍了几次冯家路都不满意，而且也不说哪里不满意，每次都是一句“再来一条。”

　　第七次NG后，李季泄气地躺在床上，一脸不高兴。

　　“李季不够投入，”冯家路走过来跟李季说，“你一直跟着孟平彰走，难道你自己没有感觉的吗？你要主动一点，投入进去，想象着自己的欲望被满足，那种感觉……”冯家路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示范，做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李季在旁边看着冯家路，冷着脸摆出一副“我就看你继续演”的表情。孟平彰看着冯家路，又看看她的表情，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李季和冯家路看到他笑，两个人齐齐看着他露出了相同的问号脸。

　　孟平彰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颤一颤的，手里挥着，“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冯家路继续给李季示范，躺在床上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和餍足的表情，李季咬着嘴唇看他投入在自己的表演里，不为所动。

　　“明白了吗？”冯家路示范了一遍后问。

　　李季点头，“差不多。”

　　“OK，化妆看一下演员头发，准备拍摄。”

　　本来拍这场戏就有清场，冯家路看李季始终状态欠佳，把除了摄影师之外的人全部清了出去。

　　在准备完毕后，孟平彰鼓励性地抱了李季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把我当成曾瑞生，试试看孟平彰。”

　　除了最开始半个月拍的戏，李季对曾瑞生和孟平彰两个人之间的区别越来越模糊，某些时刻她表现的爱意是来自吴莫还是李季，她也无法确定。

　　但是，她想起孟平彰对她说的话：“One more time with feeling.”

　　当孟平彰的身影覆下来的时候，李季的感受比前几次都强烈，她的思绪一点点回到自己的身上。没有思考，没有克制，只有感受。

　　这一次，冯家路很满意。

　　恍恍惚惚又是一个礼拜过去，费联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李季已经拍完了所谓的“床戏”。他很气愤，他一直护着李季没让李季接过裸露多的戏，这是他对自己姑父的保证。更让他气愤的是，冯家路最原始的剧本里根本就没有提这一回事！

　　“大导演了不起啊，怎么能这样？”费联被气得在屋里转来转去，“还有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让你拍你就拍吗，你平常反抗我的劲去哪了？”

　　“这种事肯定得有第一次，我跟孟平彰拍总比跟别人拍好吧？”李季反驳他，“而且剧情都发展到那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整个就是在拍我跟曾瑞生谈恋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难道一直散步聊天看电影吗？”

　　“李季！”

　　李季从二十二岁到现在一直在费联的眼皮子底下，他没见她谈过哪怕一次恋爱。在他眼里，李季一直是天真纯情的妹妹，只是有时候不大听话，他现在才发现他心底还是在拿看小孩的眼光看她，却忘了她早就长大了。

　　李季听到费联喊他，一瞬间的斗志上涌，可是随后费联的眼神阻止了她。第一次看到费联这种眼神，仿佛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你怎么了，哥？”

　　“照顾好自己。”费联沉默半响，而后手伸出去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李季的肩膀上。

　　李季虽不解，但仍点了点头。

　　费联走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了想拨通了费格的电话。

　　“姑姑，是我。我想问你一下小季之前的事情？”

　　“小季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什么事，我就是好奇，大学她不是休学了半年吗，是发生什么事了？”李季休学的时候费联正在准备研究生考试，那时候他只是听自己的妈妈说过一下，因为那段时间太忙就没有留意，只听说李季看医生之类的。严格来说，他在找李季拍电影前跟自己这个表妹并不熟。费格和李华涛恋爱的时候，费联的爷爷因为李华涛出身农村又没读大学所以非常不同意。于是，费格和李华涛私奔了，中间断了联系好几年。李季出生后，李华涛和费格南下闯荡，把李季留给了乡下的奶奶，后来李华涛的事业逐渐有了起色，费老爷子也老了，心软了，才恢复联系。老爷子想把李季接回来上学，但李季死也不肯，在绝食加偷跑之后，李季又回到了自己奶奶身边。费联就记得有一次在费格走后，李季知道自己被丢在这了，趁人不注意自己偷偷跑去了车站想要回去，结果被警察拦住了才没有走失，那时候他已经初中了，却从来没有独自去过汽车站，他不知道八岁的李季是怎么找去的，这是费联关于李季的第一印象。后来，李季的奶奶过世后李季被接了回来，印象中李季话很少，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再后来，费联上高中之后学业紧张，除了节假日很少见到李季，那时候李季活泼了一点儿，但还是很安静，经常一个人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等费联再次注意到李季是高考过后，李季考上了A大，他们全家都很开心，尤其是他爷爷，不过没等李季开学，他爷爷就去世了。等他考上研究生，整天不着家，有两年他都没怎么见过李季，等他研二那年的暑假见到李季的时候，突然发现李季长开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所以，他拍毕业作品的时候选了李季当他第一部作品的女主角，本来以为要花好长时间劝说，但没想到李季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答应他了。

　　这就是他所知道的二十一岁之前的李季，任性但聪明，安静但有主意。

　　电话里费格听到费联的问题笑了，“你是不是被她隐藏的小爪子抓伤了？”

　　“什么啊，姑姑，没有。”费联没想到费格这时候还比喻，“我说正经的呢！”

　　“哈哈，我就知道。不过，不是所有事情我都清楚的，有时候她心里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我把我知道的跟你说吧。”

　　“好。”

　　“小季休学是因为失恋，她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情绪也很不稳定，一度要退学而不是休学。后来，歇了几个月后她才想通继续上学。”

　　“因为失恋就想退学？”

　　“怎么说，小季这点可能像我，平时还好，一谈恋爱就……有点儿不理智吧。”费格说。
　　费联腹诽：“何止一点，谈个恋爱就私奔六七年不跟家里联系，可不只一点。”

　　“不过她运气没我好，我初恋就找到你姑父了，小季就不行。她初中谈了一次，大学一次，哪次都没个好结果。”

　　“她现在又一次了。”费联嘀咕。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儿，姑姑，您继续说。”

　　“其实怪我，我和你姑父那时候因为忙，把她接过来之后也很少陪她，我给她报了个芭蕾舞班，她一直上的好好的，有一天老师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让李季继续学芭蕾了，我这才知道她把我给她报舞蹈班的钱交去了跆拳道班，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学习跆拳道可以强身健体。要是你，你信吗？”

　　费联想了想，十几岁李季的脸，他能想象出李季说这话的表情和语气，“可能会信吧。”

　　“你看，你跟你姑父一样好骗。什么强身健体，她平常体育课都经常逃课，怎么可能学习跆拳道强身健体。我后来去了那个跆拳道班一趟，看见那个男生，我就知道她谈恋爱了。”

　　“她早恋你没阻止？”

　　“人家都是越活越开放，你怎么越活越回去呢？亏你还是学艺术的。我不认同早恋的说法，喜欢就是喜欢，感情是阻挡不了，控制不住的，我问你，你当初高中谈恋爱你妈让你分你分了吗？据我所知没有吧。你那时候觉得自己是早恋吗？”

　　费联没说话，他那时候喜欢那个女生喜欢的恨不能把心掏出来，但后来再想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个“傻逼”。

　　“喜欢不是错误，更没有早或晚，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间就是对的时间。我没有阻止她，我能从她和那个男生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们两个是互相喜欢的，这就够了。”

　　“最后不还是分手了吗？”

　　“是，大概高一那时候吧，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反正她那时候消沉了好长时间，成绩也开始下滑，所以到了高三我给她请了个A大的家教……”费格说到这，停住了。

　　费联猜到大概这就是李季的第二段恋爱，因为男生是A大的，所以李季考上了A大，后来两人分手李季才会想退学。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猜到了。”费格停了接着说，“本来以为上A大是好事，结果我的女儿被伤得那么深，当时我们让她坚持上完了大学，结果现在她后来当了演员，跟她的专业没有一点儿关系。”

　　费联从电话里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小季是成也爱情，败也爱情。她不管是考高中还是大学，都是因为当时的男朋友，如果没有那两个人她不会考进去。但是，那两个人带给她的伤害也很深。费联，我不管你今天是怀着什么目的问我，现在离她最近的人就是你，接触最多的也是你，你当初信誓旦旦地对我和你姑父保证，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说的那些话，我做不到的事情不会指望你能做到。我只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抓住她，不要让她彻底掉下去。”

　　费联沉默半响，“我明白，我会尽力做到的。”

　　挂了电话，费联张开双臂躺在床上，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谈过的恋爱，开头和过程都很美好，但最后总是会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而被甩。他这几年，露水情缘不少，恋爱没正经谈过，他伤怕了，哪怕再好的开始总是会有一个狼狈的结尾。他想，李季还能这样去再次喜欢一个人，或许也是好的吧。不开始怎么会知道结尾如何呢？或许这次就是最后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