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灯火阑珊》洛宓妃

8、痴恋（下）

　　床上的人依旧躺着，未曾转醒，
　　我不知道黯芥什么时候会醒，或者是否以后都不会醒，
　　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看着满头白发的洛漪，用苍白枯竭的手，细细为他梳洗着，
　　脸上满载着幸福，
　　不忍打破洛漪的梦，
　　不忍告诉她真相，
　　只是恍然想起，
　　第一次见到洛漪，就在镜湖，
　　最常见到洛漪的地方，也是镜湖，
　　她总是孤自坐在镜湖畔，
　　细梳着纤长剔透的银发，
　　遥遥看着对岸
　　如今方才了悟，
　　她时时在镜湖流连，
　　是因为镜湖之畔既是夜森林，
　　多少个日夜，她在那儿眺望等待，
　　多少个日夜，她失望而归，
　　她一向温婉，不似我般张狂，
　　即便爱着一个人，也只会远远的看着罢
　　她一向珍视美貌，
　　多深的爱，才能让她强拘魂魄，甘当一个活死人，
　　每日看着日益衰败的自己……
　　而让她变成这样的根源……却是我……

　　敛眸，装作若无其事，问
　　“你这一世怎会与黯芥走到一起？”
　　洛漪微愣，替黯芥盖好衣被，施然与我对坐，道
　　“你还记得，万年前大劫时，我以轮回为代价，熄灭业火吗？”
　　见我眉头不由紧蹙，洛漪忙伸手抚平我蹙起的眉头，解释道
　　“飖似，你别自责，我轮回不只是为你，也是为了所有人，更何况，那本就是我们六人的大劫，即使你不偷幽冥神石，也会降临的”
　　她温柔对我笑：“而且，今天能见到你完好，我觉得很值得，真的。”
　　我不语，
　　洛漪无论怎么安慰我，也改变不了我造成今天种种的事实
　　她不在意，不代表我能释怀，
　　我亏欠她，是事实
　　救黯芥，是唯一能对洛漪做的弥补
　　只有知道黯芥受伤的始末，才能找到救他的方法
　　我淡然的摇摇头，示意她接着说
　　“在我轮回前，我……担心黯芥也会遭劫，所以……偷偷将水神之灵藏在了他的夜神珠内，以防他遇害。”
　　“难怪尘垚找了万年，也找不到水神之灵”
　　夜神珠依附在黯芥的瞳孔内，洛漪这么做，的确很巧妙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吧，这一世，我又在镜湖遇见他了”洛漪有些赧然：“遇见他的时候，夜神珠受损了，他也记不得自己是谁，水神之灵自动回到我现在的身体里，唤醒了前世的记忆，我……我就和他说，我、我是他妻子……他本来就对我有熟悉感，所以就信了……”
　　“黯芥一直都处于重伤状态？”
　　洛漪连忙摇头，
　　“不，他除了有时记忆紊乱，其他都很正常……只上次你离开后，他突然旧伤复发，我动用了水神之力，才勉强维持住他不恶化。”
　　我默然……难道黯芥的伤重与我有关？

　　“你们是谁？”极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黯芥已经坐起，警惕的看着我与洛漪
　　洛漪急急到床前，丝毫不为黯芥的失忆惊讶，只是迟迟不敢上前，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道
　　“我……我是你的妻子……”低头，看见自己的白发，自卑的神情令人心疼
　　“你……你得病了……所以记不起我了……”洛漪怯怯的看着黯芥
　　黯芥依旧警惕的看着洛漪，半响，道
　　“接着说”
　　洛漪这才松了口气，道
　　“你叫夜，我是洛漪，我们在镜湖相识，后来就私定终身……”
　　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黯芥冷漠而猜忌的模样，
　　看着红颜白发的洛漪羞涩而幸福的说着一串串谎言，宛如已经重复了千遍
　　仿佛，她早已习惯，
　　习惯被他忘记，被他防备，
　　习惯被他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你是谁？’
　　习惯沉浸在自己的谎言中，仿佛说多了，那些幸福的谎言，便是真的
　　可即使这样，她依旧为了他，舍弃珍视的美丽，甘愿献出自己的生生世世
　　留在这唯一能与他有牵连的衰败躯壳中
　　呵，真傻呵……

　　悄然离开小屋，不想再看如此令人心疼的洛漪，
　　它让我一遍遍想起，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如果不是我，洛漪怎会谪落凡间，怎会遭受这一切？
　　可是我却找不到救黯芥的办法……
　　不，其实有一个，
　　即以大量阴性神力修补夜神珠，
　　可世上阴性神力之神，只剩下我与洛漪，
　　我刚复活不久，洛漪仅是半神之体，
　　除非我与洛漪同时耗尽神力消逝，
　　否则黯芥必死无疑
　　我本就是早该消逝之人，
　　可是洛漪不行……

　　沿着镜湖河畔，
　　皓月成双，
　　唯有人零丁，
　　天上人间万年，
　　不变的，唯有镜湖，
　　低头，
　　湖中倒映着我，形影相吊
　　一块石子落下，涟漪层层荡开，
　　平静时，我身边已多了一人，
　　见我静默不语，他也只是坐上一旁的青石
　　静看镜湖晓月
　　半响，澜墨开口道
　　“我有办法救黯芥”轻笑“只怕你不敢”
　　我低头看着他，不语
　　他抬头看着我，目光炯炯，笑意渐敛，只说四个字
　　“幽冥神石”
　　我目光剧冷，心下大异，幽冥神石是父神留下的神物，我也是万年前方才得知
　　“为何要告诉我”
　　澜墨只是笑而不语，
　　起身，轻抚我长发，靠近我，暧昧轻笑，
　　“因为我想继续啊……”
　　脸没来由的一热，拍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湖边的柏树逐渐隐露出一人形，一黑衣人从中分离，
　　澜墨视若无睹，继续看着镜湖中的倒影，
　　黑衣人恭敬的跪向澜墨，
　　“主人，方才你……”
　　澜墨只斜藐黑衣人一眼，黑衣人赶忙禁声
　　“丒儊，我可需你指点？”
　　“可是……主人如今已夺得夜……”
　　澜墨心口黑雾隐现，
　　“传我指令，按兵不动”
　　“……是……”
　　丒儊恭敬退回柏树边，与柏树融为一体，再无动静
　　澜墨周身黑雾渐散，
　　片云遮月，
　　一颗石子落下，
　　镜影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