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灯火阑珊》洛宓妃

9、幽冥神石（上）

　　幽冥神石……
　　呵，那是万年来，我不变的梦靥……
　　幽冥神石是父神遗留的神石，
　　亦是封印黑暗深幽大阵的核心，
　　本身即为阴性神力的结晶
　　澜墨之言，的确非虚，
　　若能取得幽冥神石，确实可救黯芥，
　　只是……呵，我也的确不敢……
　　万年前的浩劫，
　　已夺去我的一切，
　　如今，我真真不知能失去什么了……

　　突然一阵异香扑鼻，
　　源头正是洛漪小屋前的水仙花，
　　那些水仙极诡异的绽放，
　　仿佛急于透支所有的生命力，
　　在夜色下，幽幽散发着香气，
　　馥郁芳菲，百里可闻，
　　我忙施个瞬身之法，
　　洛漪如今只是半神之体，
　　原不能使用神力，
　　唯有通过水仙花香为媒介，
　　如今水仙这般……

　　我赶到时，已是满室银光，
　　洛漪虽失水神镜，
　　却强用神力，在眉心处幻化出水神镜虚影，
　　神力通过幻化出的水神镜，
　　直射不知何时又昏倒的黯芥，
　　银光照耀下，
　　银眸剔透，
　　依稀又看到万年前倾城绝色的洛漪
　　只是，这不过是昙花一现，
　　维持这种状态不消一刻，她便要灰飞烟灭

　　祭起风神玉，
　　连人类的伪装也撤去，
　　蓝发翻飞，挡在她与黯芥中间，
　　强行震散水神镜虚影，
　　洛漪顿时萎蔫，
　　我一手搂住即将下滑的洛漪，
　　一手将风神玉按在她眉心，
　　过量透支水神之灵，
　　使她神魂受损，面容剧老，
　　一副老妪佝偻之相，
　　银丝化白发，红颜转沟壑，
　　我不由惊怒交加
　　“你不要命了吗！”
　　洛漪的泪从未止住，此刻却平静含泪一笑
　　“能与他一起消逝，也是好的，我只不能忍受，他走在我前头……”
　　洛漪扭过头，不让我继续输神力于她，
　　“我神魂已损，你又何必浪费神力呢”
　　我不容她反抗，强力制住她，神力继续如潮涌入她体内，
　　洛漪斜倚在我怀里，再无气力反抗，只静静的看着我，
　　“飖似……你真美……”
　　枯瘦的指结轻描我的眉眼，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在想，如果我先遇见的是你，说不定，我爱的人就不会是黯芥了……可是，没有如果呵……”
　　“他总记不起我，可是……我还是很爱很爱他……不知从何而始，也不知至何方止……”
　　“你给我好好活着！”
　　洛漪闭眼，蓄在眼中的泪水滑落，染湿衣襟
　　轻摇了摇头，死意已决
　　“一月时间，一月内，我再救不活他，就任你两生死！”咬牙切齿
　　洛漪睁眼，衰败的容颜，泪水横溢
　　抚上我的脸，轻摇了摇头，叹道
　　“别再勉强自己了”
　　我握住洛漪枯瘦的手，及用力，不顾她是否疼痛，
　　“倘若，一月后，你已消逝，我便毁了那幽冥神石，让这天地与你陪葬！”
　　洛漪终忍不住痛哭，颤抖得像个孩子，
　　“飖似……”
　　我搂紧洛漪，
　　触感却如一团败絮……
　　仿佛又回到万年前坠崖的那刻，
　　被黑暗深幽上空的戾气千刀万剐着，
　　连呼吸，都夹杂着疼痛……

　　我离开小屋，
　　从窗外，依稀可看见屋内佝偻的洛漪，
　　静静的守着黯芥，独自垂泪，
　　烛火摇曳，
　　映衬着洛漪的鸡皮鹤发，
　　我不忍再看，转身乘风而去
　　身后一人紧随，不必想，也知是澜墨
　　他只跟着我，并未言语，
　　他提醒我去偷幽冥神石，必有他的目的，
　　可即便他想毁天灭地，又与我何干
　　在乎世间如何的，从来都不是我……
　　呵，是九天之上的日神呵……
　　万年前，偷幽冥神石是因为想见他，
　　万年后……
　　呵，除了洛漪，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失去的？

　　“你我数万年情谊，也比不过这块破石头？”
　　“它是万千生灵的性命”
　　……
　　“飖似，你还是消逝吧……”
　　……
　　“呵，我成全你”
　　……
　　经脉疯狂的抽痛着，
　　却及不上心底的千万分之一……

　　远处，山峦叠翠，树影憧憧，
　　唯有一峰，高耸入云，直指九天之上，
　　宛如要刺下天上红日一般，
　　那便是幽冥神石所在之处，
　　也是这世间我最不愿前往之地——落日山，
　　那里满是我与他的回忆，
　　爱恨苦乐，死生离合，
　　穿越万年的光阴，却依旧清晰如昨，
　　时间毁去那有形的山川河流，
　　掩埋曾经的红颜笑靥，
　　却如何才能消磨纠缠于心的爱恨？
　　呵，不死不休罢……

　　在落日山山脚下停住，
　　由于封印的力量，
　　除去暄诃，没有任何人能在落日山御空飞行，
　　呵，故而他离去时，只需施个法术即可，
　　我为寻他，却要如人类般翻遍漫山
　　一条小路蜿蜒盘旋而上，
　　小路旁立着一块大石，
　　棱角处早已被风霜磨得圆平，
　　却还可识得，
　　宛如一人倒提着狐狸尾，
　　依稀可见人洋洋自得之态，
　　狐狸挣扎求生之资，
　　狐狸身上曾刻着些字迹，
　　年时久远，旁人已不复得见，
　　我却忍不住，触上冰冷的石壁，
　　重划着被岁月侵蚀的曾经——“飖似暄诃”

　　恍惚中，一蓝发少年，白衣一袭，
　　穿梭于崇山峻岭间，漫无目的，
　　直至筋疲力尽，眠花宿柳，
　　多时，终闻得叹息之声，
　　熟悉的温暖围绕，
　　朦胧中，握住寻获多时的金色，
　　再不肯放，
　　那是我最执迷的触感，细腻温润，
　　也是，最酸涩的回忆，魂牵梦萦

　　澜墨握住我轻触壁石的手，
　　挡站在我与大石之间，打断我的思绪
　　幽黑的双眸透着一丝阴霾，
　　“知道怎么处理腐肉吗？”
　　我垂眸，不想言语
　　他低头，垂落的发丝划过我面颊，
　　在我耳边轻道
　　“挖去旧的，再长新的”
　　鼻间，尽是他的气息
　　暧昧蔓延在我与他之间，
　　我轻推开了他，转首看向别处
　　“我不想在这做”
　　这里，属于我与另一个人……
　　他未曾言语，只被抓着的手有些疼
　　半响，方松了手，率先上山
　　我抬头，看着云层瀚海中遥不可及的峰峦，
　　看着前方处不远的的红色身影
　　挖去旧的，再长新的……
　　可是，腐朽的，若是心脏呢？
　　呵，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