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灯火阑珊》洛宓妃

7、痴恋（上）

　　光球缓缓向前飞起，
　　我与澜墨一前一后向夜森林的边缘走去
　　他再未牵着我，
　　光球速度加快，
　　风在耳边呼啸穿梭，
　　尽管体内经脉开始抽疼，我却依旧追着光球
　　我不能让洛漪消逝……决不能……
　　那种致死也无法偿还的伤，
　　我宁愿替她消逝，也不要再重复一次……
　　身后一阵暖流缓解了透支的神力，澜墨扶上我背心，
　　“谢谢”
　　他看着我，有些漠然
　　“何必呢？”
　　我任由他扶着，只看着远处飞速的光球
　　“你可曾犯过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轻瞥了我一眼，傲然的说
　　“每个人，于对错的标准不同，于我，值得就好”
　　“是啊，值得就好”我轻扯出一丝笑容：“可是，我不怕付出代价，却怕别人替我承担，那种伤，比死更甚”
　　我轻靠着他，继续说着，已有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与人倾诉，也许因为澜墨是局外人，也许因为他太像烬天，我才能如此轻松的诉说
　　“万年前，烬天和洛漪，为了我，一个魂飞魄散，一个轮回凡间”
　　我闭着眼，他们含笑而逝的脸，我现在还看得见……
　　“他们不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心里除了我爱的那个人，容不下其他……我偷幽冥神石前，从未想过他们会怎样……”
　　睁眼，轻抚与烬天肖像的面颊，多少个日夜，烬天曾像兄长一般纵容我的胡为
　　“呵，也或许他们知道，却还是为了那样的我，而心甘情愿的付出”
　　澜墨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我
　　“我从没有那么恨过自己，恨过暄诃。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如果不是暄诃的相逼，他们不会消逝”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消逝，渐渐，渐渐的淡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澜墨轻拍我肩头，拂过我的长发，低声道
　　“很多年前，有个即将消散的魂魄找到我，让我救他爱的人。”
　　一阵静默后……还是没有下文……
　　我抬起头，疑惑道
　　“然后呢？”
　　他耸耸肩，
　　“然后我就救了”
　　……
　　我挑眉，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关联吗？？
　　澜墨毫不掩饰笑意，道
　　“我真喜欢你现在的表情”笑意更浓：“好像在说，‘别以为我一把年纪了，就不会揍你’”
　　我眯眼，不语
　　“现在这个，我更喜欢”
　　他朗声笑着，原本盘绕在我心头的疼痛，仿佛也淡化了些
　　笑罢，他看着我，双目灼灼，
　　“飖似，我想说的是，能有一个让自己在死前依旧牵挂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在我晃神间，他轻吻上我的额头
　　“所以，不要再内疚了”
　　星夜璀璨，点缀着他如墨的眼眸
　　转头，人间的灯火阑珊隐现，与星子交相辉映，
　　我轻笑，点头，与他一起步入那凡尘俗世

　　光球停在了上次遇袭的茅草屋前，
　　一阵水仙花香扑鼻而来，
　　看着屋外摆放着的水仙，一些原本想不通的事豁然开朗
　　阵阵啜泣声从屋内传出，柴门虚掩着
　　这次我再没用隐身术，直接推门而入
　　狭小的房内，
　　黑衣人平静的躺在唯一的木床上，双眸紧闭
　　洛漪坐在一旁，握着他的手，抚着他的黑发，独自哭泣着
　　听见声响，她转头，看着我，苍白的面容上，泪水涟涟
　　“飖似……”
　　声音沙哑，全不似当年水滴般的嗓音
　　我走近，终于看清了那黑衣人，
　　肤色偏黑，剑眉紧蹙，星目紧闭，薄唇微抿，面庞棱角分明，短发零碎参差，
　　骨节分明的手与洛漪苍白消瘦的细指交握，
　　我轻叹一声，划去洛漪脸上的泪水
　　“万年不见，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洛漪闻言，泪水更是成串，抓扯着我的衣袖，有些声嘶力竭
　　“飖似，我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我救不了他……救不了……”
　　轻搂着轻颤的洛漪，宛如握着一个伤痕累累的水晶
　　我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洛漪……从未……
　　记忆中最多的，是她的巧笑倩兮，盈盈如水的双眸，像弱水般清澈
　　还有的，是她消逝前含泪而笑的模样，决绝如斯
　　她是纤细敏感的，偶尔会感春悲秋，伤怀落泪
　　真正伤心时，却坚强隐忍，
　　从未如眼前般……脆弱的如风中枯叶，随时凋零……

　　我卸去人类的伪装，变成蓝发蓝眸的模样
　　清风围绕着我成涡，蓝发翻飞，风神玉自我百汇隐现
　　双手轻阖上黑衣人紧闭的眼眸，风神玉盘旋于上
　　果然，如我所想，黑衣人眼眸泛起些许黑光，与风神玉交相辉映，
　　只是光芒弱上万千，如萤烛之于日月，难以争辉
　　我抬头，洛漪额间的水神印记也浮现淡淡银光，她也明白了我的举动，不语，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床上的男人，若有所思
　　我和洛漪都没注意到，身后的澜墨心口处，也隐现黑光却又瞬即消逝，澜墨悄然离开茅草屋
　　轻叹，风神之力自掌心涌入黑衣人体内，他紧蹙的眉目方才得到些许舒缓，
　　洛漪方才止住了泪水，轻拭去他额间的细汗，小心翼翼

　　我撤去风神玉，我的神力虽与他同属阴，但并非同源，过量只会有害而无益
　　洛漪抬头看着我，
　　“谢谢你，飖似”温柔的弯起一丝微笑：“你没有消逝，真好……”
　　眉间的愁意却挥之不去
　　“他是黯芥吧”夜神黯芥……
　　洛漪颔首
　　我漠然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能伤我的，屈指可数，
　　他头发变短了，神情不似万年前冷峻，
　　虽与他不似烬天洛漪般熟稔，
　　却终究是相伴万年的同伴，
　　早在夜森林中，就猜测他是黯芥，
　　方才风神玉牵动出他眼眸中的夜神印记，更是说明了一切

　　看着眼前形销骨立的洛漪，比我上次见她时，又苍老了几分，
　　显是为救黯芥，将强拘魂魄的水神之力又用去了几分，
　　我牵起一缕她的白发，
　　那般爱惜容貌的洛漪，竟能忍受这般的自己……
　　“你这又何苦呢？”
　　她些许苦涩，些许钦羡的看着我，眼中波光粼粼，却还是强笑着，
　　“飖似，你一直……都那么好看……”她低头，泪悄然滑落，却执意不肯抬头，让我看见她悲伤的模样
　　“我好羡慕你……真的，你美得那么率真，爱的那么勇敢，做着我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呵，也伤的透彻不是吗？”我轻抚洛漪花白的长发，心痛不知为谁：“洛漪，转世去吧……”
　　洛漪倔强的摇头，抬头，看着我，脸上满是泪痕，哽咽
　　“飖似，我等了好多好多个沧海桑田……即使今生，他只是因为习惯，因为受伤失忆……我还是愿意用今后的生生世世……换今生的一天……我再无法忍受他的背影……求你……求你……不要逼我……”
　　洛漪早已泣不成声，却仍恳求的看着我，
　　我轻叹，颔首，她才擦拭泪痕，转身细心为黯芥梳洗着

　　与洛漪相伴万年，却从不知她如此痴恋着黯芥……
　　万年前的我，果真自私……
　　看着洛漪温柔而眷恋的目光，心头剧痛
　　万年前，她为我谪落凡间，我却从不知她所思所伤
　　万年后，她为心爱之人变为活死人，
　　我却无法救活她最爱之人……
　　其实，夜神珠已碎，
　　我根本救不了黯芥，
　　我能做的，不过是延迟他崩毁的时限
　　我该如何告诉她，
　　不出数日，
　　天上地下，将再无黯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