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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乘骐骥以驰骋兮 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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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队打着唐军的旗帜,身着唐军制式盔甲的人马从熊师后方奔来。身边有人疑惑道:“是援军?不是说没有援军吗?”李长歌看着奔袭而来的兵马怒道:“是伪装成援兵的阿史那人。打旗语,出一万兵,绝对不能让这些阿史那人靠近州城半步!”说罢李长歌率先走下城楼道:“弟兄们,我们没有援兵了!为了我们身后的家人和家园,杀光这些阿史那人!”“杀!”“杀!”“杀!”一万士兵带着决绝的战意冲杀出去。李长歌身先士卒,一路上不知砍杀了多少人,最终来到了刚刚杀了阿窦的那个阿史那人面前,狠狠的一刀砍中那人的腹部道:“这一刀是为阿窦。”说罢又是一脚,道:“这一脚是为州百姓。”最后李长歌高举长刀道:“最后这一刀,是为了战死的将士!”说罢挥刀斩断了那个阿史那人的头颅。远处,阿史那人发现唐军皆已经存了死志,战力大增,装作援军的计策也已经失败,于是决定暂时撤退。渐渐的,李长歌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敌人,她举目四望只见一地的尸骸,她甚至不知道哪一具尸骨是阿窦。出城迎敌时那一腔愤怒和仇恨的情绪渐渐冷却,徒留下浓稠的哀伤和惆怅。州守军,伤亡过半。既无粮草又无援军,将士们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州,守不住了。李长歌在战场上找了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阿窦的尸首。李长歌亲自为他整理了仪容,穿上将军的铠甲,放入棺椁之中运往墓地。还能站起来的将士们站在两侧,俯身行礼道:“恭迎窦大将军凯旋。”李长歌在心中道:阿窦,你听见了吗?你终究成为了大将军。阿窦的墓前,李长歌独自一人坐了很久,将她在城楼上想说给阿窦听的话全部讲给他听,最后道:“阿窦,若有来生,愿你能做个普通人,平安喜乐。”说罢李长歌便离开,欲回刺史府。
城内,街上冷冷清清,廖无人迹。突然有人从侧面袭击,李长歌侧头望去,见来人正是皓都!缠斗数个回合后,李长歌终究不是对手,斜靠在墙边道:“你一路跟随我到这里,看来不仅想要太子之玺,还想要我的命。”皓都冷冷道:“那又如何?”李长歌道:“如今公孙刺史重伤未愈,州城危在旦夕,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取我性命吗?”皓都径自提刀上前道:“永宁郡主,可还有什么遗言吗?”李长歌道:“我就算死,也不会死于走卒之手。”说罢挣扎着起身。这时,又有一个人走出来,几招逼退了皓都。来人独眼拿着一根手杖,正是秦老。皓都冷冷道:“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你若帮她日后必定后悔!”秦老道:“老夫只知道她是两次挫败阿史那人,守护州城的轻车都尉。现在大敌当前,我绝对不能让你伤了他。”皓都知道今日无法除掉李长歌,道:“我们走着瞧。”便离开了。秦老扶起李长歌,二人往刺史府走去。远处的小巷里,阿准缓缓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刺史府内气氛凝重,在场众人都知道现在的局面有多糟糕。李长歌道:“刺史,我有一计。”公孙恒道:“说。”李长歌道:“七月流火,北风将起,我们可以佯装撤退在城内布满干柴和硝石,待阿史那人进城之时,便引火焚烧,定能将他们烧的精光。”公孙恒沉默半晌道:“若阿史那大军继续围城,城中的粮食只够百姓吃三日,可若依你之法,那便是玉石俱焚。整个州城的百姓都将成为流民。李都尉,你是觉得这两难之间后者的代价更值得是吗?”李长歌语塞。公孙恒道:“你以为,我想守住州城是为了什么?我想守住的不是一座军事要塞,而是万户安居,生生不息的州城。若不然,我也不会在当年降了李唐。战或者降不过是手段,百姓不受战火波及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才是我心中所坚守的那个道。”一股怒气窜上李长歌的脑海,李长歌问道:“刺史,你该不是想向阿史那部投降吧?那阿窦和那些战死的将士的牺牲又算什么?”公孙恒却笑了,道:“李都尉不要那么激动,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李长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道:“是十四郎逾矩了。”公孙恒道:“夜已经深了,关于对敌之策我已经有了把握,剩下的事我们明天再议。”听到公孙恒的话,李长歌放下心来。公孙恒不是托大的人,想必真的有退敌的方法,只是李长歌想象不到公孙恒能用什么方法摆脱眼前的困局。
次日,午时。公孙恒一家,李长歌,秦老及绪风围坐一桌。公孙恒在桌前一一列举了州眼下要处理的政务,清点完毕后公孙恒举起酒杯道:“往后州城诸事繁杂,还要有劳你们费心了。在这里,我代替州军民在此谢过了。”李长歌敏锐的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意味,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何谈谢字?”秦老道:“刺史盛情难却,你就饮了这杯酒吧。”李长歌直觉不对,但也相信公孙恒不会害她,于是饮下了这杯酒。而后,公孙恒又嘱咐了媛娘几句,敬了公孙夫人一杯酒,席间其乐融融,李长歌只道自己多心了。
饭后,公孙恒和秦老将李长歌留下。公孙恒先让李长歌坐下,然后交给她一个盒子,道:“这里面是州的布防图,所有的府库物资都有标明。这个是令符,用他可以调动州城守军以及我刺史府的一干人等。”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李长歌试探道:“刺史为何要将令符予我?州城守军只奉刺史之令。”公孙恒道:“那是因为有我这个刺史在。”李长歌直接问道:“刺史这是何意?”公孙恒道:“我已决定明日开城献降,阿史那隼也答应了我会保全城百姓的性命。”李长歌敏锐的察觉到公孙恒有未竟之言,问道:“代价呢?”。公孙恒苦笑道:“代价就是我的项上人头。”脑中轰鸣一声,李长歌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激动道:“请刺史给我一点时间,我必然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公孙恒长叹一声道:“这就是万全之策了,阿史那部从未占领过州城,对于州城的将士们来说,只要我在,他们就是战至最后一个人也不会投降。可于阿史那部来说,我驻守州城多年,他们的大可汗在我手下吃过无数败仗,对我恨之入骨。现在唯有献上我的头颅才能平息他们的怀疑和积怨。也只有如此,才能换来州城的百姓的一线生机。”李长歌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决定,她的头脑已经不能思考,却还坚持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公孙恒起身行礼道:“能将州城全城百姓的性命托付给永宁郡主,于我而言,也是善终了。郡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折在这里。”李长歌讶然道:“你知道我是谁?”秦老道:“那天追杀您的人曾叫您永宁郡主。”公孙恒接着道:“其实你的身份并不重要,你对我,对州城并无恶意,这就够了。只可惜,我看不到你实现你心中的那个道的时候了。”李长歌潸然泪下,跪下道:“我早已经不是永宁郡主了。我姓李,名长歌。乃是太子李建成之女。请刺史收回成命,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州城。”公孙恒相对而跪道:“请郡主莫要如此,我公孙恒一生忠义,在这个时刻更不能行僭越之事。该跪的,是我。郡主您对州城的百姓如此情深意重,请受我一拜。”李长歌哭的不能自已,将公孙恒搀扶起来,道:“刺史这叫长歌如何受得住。”公孙恒终究是也红了眼眶道:“我还有一事相求,请郡主在我死后多费心照顾我的夫人和媛娘。在这里,我替他们谢过郡主了。”说罢公孙恒又是一拜。李长歌痛哭失声,道:“您应该看着媛娘长大,和夫人白头偕老,请刺史收回成命。”公孙恒却道:“秦老,你和绪风以后就跟着长歌吧。”李长歌眼含期盼的望向秦老道:“您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公孙刺史去死吗?”秦老默然不语。公孙恒拿起长刀,道:“到了此时,城中上万户百姓竟无一人出逃,是对我公孙恒的信任,而我也不能辜负他们。只可惜我终究是辜负了我的妻女。”说罢公孙恒疾呼:“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拔刀自刎。李长歌被秦老死死按住,叫喊声哽在喉咙,发出不成调的低鸣。公孙恒的血飞溅,染红了荼蘼花,染红了屏风,染红了令符…一滴血喷到李长歌的脸上,李长歌怔愣地摸着自己的脸,恍若被烫到一般。在战场上,她曾亲手杀过无数人,却从未觉得鲜血这般滚烫。“值得吗?”李长歌对着公孙恒的尸体大吼:“千百年后,还有谁记得你!又会有谁感激你!”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否有人记得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说坚守的不过是济万民之道罢了。”说话的人是公孙夫人。她继续道:“这并非是他的牺牲,而是他作为守城之军,最大的荣耀。夫君走的匆忙,请二位容我与他说两句话。”秦老搀扶着李长歌走出门外。不知何时,天上下起了大雪,庭院里一片素色,恍若为离人祭奠。没过多久,房内发出一声闷响。李长歌连忙开门,却见公孙夫人也自刎倒在公孙恒身旁。“傻子,都是傻子!”李长歌喃喃道。秦老道:“郡主,您现在可明白了何为家?何为国?何为百姓?何为天下吗?刺史嘱我跟随郡主,可郡主执得是什么道?”李长歌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茫然道:“那我呢?我的道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