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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纵死犹闻侠骨香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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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击败了阿史那部熊师的军队,但是公孙恒深知更强的敌人还未出现于是。公孙恒派绪风向行军总管司马图请求增援,李长歌见此问道:“这州城城高墙厚,又有天险可守,为何还需要援军啊?”公孙恒指着地图对李长歌道:“这无定河本来是州城和阿史那部之间的天然屏障,可是因为州现在兵源不足导致无人看守河岸,使得阿史那人来去自如。”李长歌道:“那便不如将河道改为战道。”公孙恒道:“此话怎讲?”李长歌道:“草原人大多不善水,相对来说他们更喜欢枯水季。而今年因为雨水丰沛,枯水季比往年晚了半月左右。我们可以派兵在上游以巨石树木阻断河道,待大军攻来之时放水,定能一举歼灭阿史那人。”公孙恒抚掌大笑道:“好计,李主簿真是年少英才啊!只是如今阿史那部熊师刚败,想必会谨小慎微,我们如今要想办法诱敌大举进攻。”李长歌感慨道:“可惜我们兵力太少,不然以我方大军为疑兵,再派骑兵绕道从敌军背后侧翼发动奇袭,冲垮敌阵,再一击即溃,这样岂不是更加痛快。”公孙恒赞道:“好,李主簿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气魄,不由让我想起一个人。”李长歌好奇道:“是何人?”公孙恒道:“当年的秦王,当今太子。”李世民,最近忙碌于与阿史那部的战争,李长歌已经有很久未曾想起这个名字了,甚至忘记她接近公孙恒的目的是为了借兵攻打李世民。如今听到公孙恒提到自己像李世民,李长歌内心起伏不定。他恨李世民杀了她阿耶阿娘,恨自己身上带着仇人的影子,却也不能否认她正是用从李世民身上学来的东西帮到了州城的百姓,获得了公孙恒的认可。与公孙恒客套了几句,李长歌借口离开了。
次日,秦老找到李长歌道:“刺史被司马图扣住了,刺史走前曾与我说若他出事,兵权交与你,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李长歌正待说话,有下人来报,司马图派人欲收缴公孙恒的兵符。李长歌连忙安排了一场兵符被窃的戏码,让前来收缴兵符的王侍卫无功而返,只能放下几句狠话离开了。秦老只冷笑道:“莫说是州的兵符,就连圣上的玉玺都调动不了州的一兵一马,州的兵马只认公孙刺史一人。十四郎你尽管放心,公孙刺史说兵权予你,你便可调动州兵马。”李长歌此刻终于明白了沈都尉所说的“太子之玺不过是一块死物,能调动千军万马的是人心。”曾经的她是多么的天真幼稚,但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出公孙恒。思忖片刻李长歌心生一计,吩咐了一番。
一方面,李长歌命人日日骚扰阿史那部熊师的军队,让熊师的人不胜其烦。另一方面,李长歌授意绪风假装被策反,出卖自己并假死麻痹司马图。失去了李长歌的掣肘,司马图将降表的表单列好亲自献给阿史那部。熊师来到州城下之时,李长歌吩咐□□手放箭。土喀设大怒,当下便一剑砍了司马图。李长歌精心策划,就是为了借阿史那人之手杀了司马图,如今目的达到,李长歌挥手示意进行下一步计划。当即城楼上打起旗语,让大军将熊师赶到河道边,她让人在上游放水,熊师防不胜防,死伤惨重。
经此一战,阿史那部熊师元气大伤,司马图被杀,公孙恒顺利回到刺史府,李长歌被擢为都尉。李长歌、阿窦、秦老、绪风与公孙夫妇围坐一桌庆祝,席间欢声笑语不断,一派和乐融融。然而,这时有一侍卫急冲进来道:“报!粮仓着火了,火势极速蔓延,粮仓已化为灰烬。”说罢拿出一支箭头。公孙恒看着箭头长叹一声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李长歌问道:“是您所说的阿史那部的精锐部队鹰师?”公孙恒点头称是。这时又来了一名侍卫跑进来道:“报!在东面沼泽发现了泡桐木,以鹰师的行进速度怕是很快就要穿过东面沼泽。”闻言,李长歌道:“是我仗着地利没有守好东边,请将军派我出战往东面迎敌。”公孙恒道:“两军相争本来就是斗智斗勇,这不能怪你,只是没想到鹰师这般狡诈。”随即吩咐道:“传令下去,全体士兵到东门迎战鹰师。”
东城门,城下。
浩浩荡荡的鹰师大军挟裹着滚滚烟尘奔袭而来,清脆的马蹄声合在一起婉若奔雷城。城楼上,□□手张弓满弦,只待一声令下便能万箭齐发,刀盾手列队于城门后,整装待发。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间。只见鹰师众人来到城下并没有减速,而是一路直奔城墙而来,架着云梯登上城墙,激烈的厮杀瞬间开始。这是李长歌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上一次与熊师的战争她借了河流之利,以水淹死了大部分的敌军。而这次,她面对的才是真正的、鲜血淋漓的、断肢横飞的战场!一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年轻人,倒下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李长歌不禁在战场上失神了,原来这就是战争!原来战争的结果不是死了几百个几千个人,而是死亡这件事发生了几百次几千次,是几百对几千对父母失去了他们的子女,是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阿耶,那她…还要借兵攻打李世民吗?与异族开战,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死去的人都是英雄。与自己人开战,能得到什么呢?战火波及到无辜的百姓,死去的人中失败的一方沦为乱臣贼子,遭人唾弃。可不借助军队,她又如何向李世民复仇?不报仇,她阿耶阿娘九泉之下可能瞑目?
突然,绪风大喊一声:“刺史!”李长歌回过神来,只见一只流矢射中了公孙恒。公孙恒强撑着站起道:“无妨。”李长歌见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便知公孙恒伤的不清,道:“请刺史大人放心,我必定会守住城门。”说罢示意绪风将人带下去疗伤。“他们还有援兵!”有士兵高呼。战况焦灼之时,敌方援兵的到来顿时改变了战场的格局,己方士气低迷。李长歌知道这样下去就要溃败了,想到敌方奔袭而来战马必然疲累饥渴,便吩咐下去将铁蒺藜混合草料投掷到战场之上。阿史那部的战马果然禁不住诱惑开始进食,而混杂在其中的铁蒺藜划伤了它们口舌,战马痛的发疯,一时间鹰师的骑兵乱了起来。中军之中的鹰师特勤目光透过面具直直望向城楼之上的李长歌,然后挽弓搭箭,对准李长歌。李长歌也注意到鹰师之中的那个带着面具首领,手中弓箭瞄准鹰师特勤。擒贼先擒王,两个人的目的一致。两只箭几乎同时射出,在空中碰撞。这时,一阵狂风袭来,李长歌的箭略微偏了一下,没有将鹰师特勤的箭完全格挡,瞬间箭矢飞来刺中了她的肩胛!疼痛带走了李长歌的力气,甲胄的重量压的李长歌起不了身。在疼痛之中,李长歌想起里那个在长安桃林里与她比试的那个小郎君,这次,换她因为不熟悉草原的风而略输一筹。鹰师之中有人高呼,主将已死,投降不杀!州守军见到李长歌中箭倒下,纷纷慌了神,瞬间有几个人被斩杀。李长歌深知此刻她代表的是州的统帅,她不能倒下!胸中涌现出莫名的力气,李长歌拔出自己肩膀上的箭缓缓起身,道:“杀敌!”众将士见李长歌站起来,深受鼓舞,反而是鹰师众人见特勤居然没有击杀对方主将,士气下滑。鹰师特勤观望了一下目前的形势,终是下令后撤扎营。李长歌见到阿史那部大军撤退,眼前一黑,缓缓向后倒去。
待李长歌醒来,立刻挣扎着去见公孙恒。她清楚的知道,这一次击退阿史那部的敌军有多艰难,而鹰师此番实力受损并不严重,再来一次这样的进攻,州城不一定守得住。公孙恒道:“当务之急是去代州寻求援军,然而阿史那大军围城,城中的消息无法传出。”李长歌思考片刻后道:“我有一个办法,水淹熊师的时候已经抽干了向无定河排水的石渠,石渠之外山高林密,想必阿史那部的人防守总有疏漏。只要通过石渠就可以送信到代州求援。”公孙恒道:“我立马派绪风去送信。”李长歌阻止道:“不妥,那石渠极为狭小,绪风过于高大,必然无法通过。还是我去吧。”公孙恒道:“可是你重伤未愈,如何能经得起奔波劳累?”李长歌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突然阿窦打断了李长歌道:“师傅,让我去吧。”“你…”李长歌望着阿窦,想要阻止。阿窦接着道:“公孙刺史镇守州城多年,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师傅精通兵法谋略,两次击退阿史那部的进攻。而我没什么本事,难得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也是时候让我为州城做些什么了。我阿窦可是要做大将军的人!” 李长歌望着阿窦稚气未脱的脸庞上的光彩,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保重!”
得到任命的阿窦悄悄从石渠之中爬了出来,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当他快到代州之时,遇到了大批流民。阿窦略加打听便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代州城破!得此消息阿窦匆匆赶回州,却在石渠处不远迎面撞上了熊师守卫,阿窦躲避不及被当场抓住。
熊师大帐,阿窦跪在地上道:“求大人饶我一命,我是州城李十四李都尉的弟弟,您留我一命,我定能劝我哥开门献城。”熊师特勤土喀设怒道:“好啊!你竟然李十四的弟弟,你哥哥害死我熊师那么多儿郎,我要拿你祭天告慰我死去的弟兄。”阿窦阻拦道:“且慢,大人请听我一言。我哥哥只是依计行事,计策都是公孙恒定的,他才是罪魁祸首。我和哥哥自小相依为命,投奔公孙恒也只是为了讨条活路,只要您带我到阵前,我必能劝得我哥哥杀了公孙恒并开城门迎大人进城。我知阿史那部大军无可匹敌,但是州城易守难攻,强行攻城总是避免不了损失,能不战而胜您何不试一下呢?我若是不能劝服哥哥,您杀了我就是,也没有损失。”土喀设觉得这个小子说的有道理,反正若是他不顶用杀了便是,于是提着阿窦带兵在州城下列阵。
熊师大军的突然到来让李长歌严阵以待,她猜不透熊师吃了大亏后有何依仗再度攻城。在城楼上,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熊师士兵押至阵前,是阿窦。熊师士兵对阿窦拳打脚踢,挑衅道:“李都尉,你弟弟在这里。要想要你弟弟的命,就杀了公孙恒,开城投降。”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李长歌一瞬不瞬的望着阿窦。阿窦跪在阵前缓缓磕了三个响头,一字一顿的道:“我,阿窦,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一瞬间,李长歌泪如雨下,她知道阿窦的意思了。阿窦不是在求生,他是在求死。她多么想打开城门冲到阿窦身边将他救回来,告诉他可以长大再做大将军,但是理智一直提醒着她,城门之内是成千上万的州百姓,若贸然打开城门,州城极有可能失守。李长歌的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与阿窦的点点滴滴,那个说不想像苍蝇老鼠一样活着的少年,那个得到她信任帮她保管太子之玺的少年,那个说要为州城尽一份力的少年,最终画面定格在了眼前,外荒芜的草地上,跪着的说‘我是要做大将军的人‘的少年,李长歌将这一幕死命的刻在脑海里。那个说要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队的少年,如今身正在其中;那个曾说要带他看千军万马的人,最终陷他于千军万马,是她,害了阿窦。李长歌想问阿窦是否后悔跟自己一路来到边关,想问他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又想告诉他公孙恒已经打算封他做校尉,告诉他公孙夫人为他做好了新衣...千言万语,最终李长歌只是哽咽的唤了一声:“阿窦。”阿窦抬起头,含着泪水的目光与李长歌交汇,嘶吼道:“代州失守,并无援军。”声音响彻整个城楼,熊师特勤土喀设发现自己又被大唐人耍了,命人将阿窦砍杀,李长歌眼睁睁的看着长刀穿过阿窦的心口,那个跪着的少年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