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直立行走的蛆》冰枭

3、关于打架

　　外宿生不用上晚自习。
　　这一年初三了，本就是毕业 ，各科老师都会狠抓成绩，尤其是我的。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我在他们眼里更像是印刷完备的钞票，很多时候，我都怀疑，师生情的纯粹。但对于额外收获的关心与照拂，仍然要表示感谢。毕竟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瞥见一个陌生人的存在感。热情夹杂着私心，那么这一次，大概也没有例外。历史老师让我代表初三年级去参加本年度的历史知识竞赛。更没有例外的是，语文老师也做了相同的事。
　　我不擅长就拒绝，更没有理由犹豫。
　　地点是建国路与永清街交汇处的铁四中。
　　周六的天还不错，疏疏淡淡的云印在洁洁净净的蓝上，温温柔柔的风穿过街口斑斑驳驳的绿。早上八点，校车准时停在了铁四中门口。
　　竞赛是九点开始，所有人被安排在大会议室里，旁边的另一个会议室稍后会有一场所谓的腥风血雨，其实在竞赛的人眼里，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此刻就像置身于古罗马斗兽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在充当着观众的角色，他们振臂高呼，以此满足自己的观感。
　　野兽会疼吗？
　　这种事甚至不需要时过境迁再去看，仅仅是过了一年，我似乎是可以理解了这种事，不断人财路，不毁人姻缘。这不是成长，只是冷漠。
　　语文竞赛被安排在上午，历史竞赛是下午。竞赛的形式单一的可怕，不过是一场安排在周六日的考试。
　　周末就是周末，没有人喜欢被占用。大概时间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倏地过去了。
　　人最害怕的是甘之如饴。倘若连被束缚这种东西都被贴上“我愿意”的标签，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自由可言了。
　　我的脑袋里总是喜欢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每个周六晚上，我都会去给四年级的孩子补课。以前每到这天，我都会冥思苦想编排一个理由，比如跟同学去图书馆啦，去同学家写作业啦等等。但由于昨天已经老实交代了，倒也省得我再找理由了，突然觉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辅导班的孩子们很喜欢我，李老师对我也很好，我辅导的是小学语文和英语。不过现在是初三了，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所以要提前和李老师打好招呼，让他早做打算。总之日子在向你预想中积极的方向发展，生活也就有了奔头。
　　傍晚回去的途中，我被打了，三个人。
　　“你们不是昨天那帮人吗？校园BALING是不对的！”我的语气里充斥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正义感。
　　领头的人满脸的不屑，哼道“我管你对不对，你在铁四中得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你们是铁四中的？”他不说我还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小个子我确实是认识的。
　　傍晚，金灿灿的阳光斜着倾泻进屋子里。
　　“陈哥，这天都要黑了，你怎么还不开灯？”诊所的灯“啪”的一声，像极火焰。
　　“一、别叫我陈哥；二、你开灯是现在这个阶段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我很焦虑。”
　　“嘿，你说巧不巧，我遇见了个跟你一样爱咬文嚼字儿的！”我撇了撇嘴，摇摇头，笑了。
　　完全不知道是命运的安排一般，只觉得生活中又出现了一些好玩的事，乐一乐罢了。
　　“又跟你爸吵架了？”
　　“那还用说？哪一次来不是因为这，以后你就多余问。”我没好气地撇撇嘴。
　　“成，那你以后也别叫我‘陈哥’。”冷言冷语，说完就又蜷缩在椅子上盯着他的诺基亚手机。
　　“你怎么就这么古怪呢？”说他古怪，不是空穴来风。他明明姓陈，叫陈康，但偏偏诊所起个名叫“王康”，别人改名字顶多改个名，他倒好，改姓，他不古怪谁古怪？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让我也看看。”说着，我向椅子深处伸出了手。
　　手在半空中，诺基亚经典的铃声响了起来。
　　“喂，胖飞？怎么了？”
　　“上次让你帮我找那个人不用找了。”语气里满是欢快。
　　“你们找着了？”疑问围绕着我的脑子打转。
　　“对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刚铁四的兄弟打电话来，已经解决了！”不费力就能听出来的轻松。
　　“在哪儿？你们可别搞出人命来！”对胖飞的担心与对他的担心混杂在一起。
　　“就东顺路那边，放心吧不会，那俩大哥象征性的意思意思，吓唬吓唬他。”
　　“你找的社会上的人？”
　　“对啊，那俩大哥可仗义了，我就跟他们一说那小子是谁，他们二话没说领着小个儿就去了，完事了一顿饭，都小意思！”
　　“小个儿，是哪个？”
　　“就铁四那个，我俩一起长大的，去年，就被打那杨灿在铁四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小个儿‘羞辱’的啥也不是，这我能忍？”
　　“救人要紧！”椅子深处呼吸着的生物喝了一声，一瞬间让我醍醐灌顶。
　　“不说了，胖飞，你怕是要惹出人命！”警告中夹杂着烦躁，最烦教别人做人和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陈康已经先我一步出了门，车子打火的声音在雨中尤为清晰。
　　“怎么下起雨来了？”我不耐烦地说着。
　　“是东顺路附近吗？”陈康冷静地问道，仿佛像一滩水，又仿佛像这外面飘着的雨。
　　我伸手够着安全带，急匆匆地答道：“是！”
　　车子启动，消失在雨帘里。车灯与路灯融为一体，佯装的镇定在车厢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