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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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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决定正式去都督府拜访。走前交代我,若是傍晚她还未回来,我就和阿窦带上太子之玺,去找阿准。十四相信他会带我们离开。
“记住,千万不能有闪失。人在东西在。”
这语气颇有些像是交代后事?呸呸呸,我赶紧甩掉脑子里的这个坏念头。
但是经此也留了个心眼。十四这次恐怕不会很顺利,还不知道前方有怎样的危险在等着我们,只好顺势摸了摸放在怀里的匕首。
好像这能给我莫大的安心一样。
离十四出去过了好几个时辰,我和阿窦都有些倦怠了。
我正将太子之玺装在了刚买来的布袋里,稳稳的别在腰间…却看见十四站在柴房门口,她回来了!
“十…四…” 我正要叫她,突然从旁伸出来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也堵住了我的呼喊声。
“唔…唔” 背后那人一手捂住我嘴一手拉着我就往后院偏门退去。
难道是遇上坏人了?绑架我?人贩子?慌张之下我都没记起来随身带着的匕首。
我想向十四呼救却喊不出,都变成了呜咽没人听见…
不过身后那人似乎不是想伤害我,他把我拉出了门,却没有更多的举动,这倒让我稍稍镇定了些。
待他松开钳制我肩膀的手关上偏门时,我找准机会就使力把对方捂在我嘴上手掌拉下,狠心地用力咬了下去…
情急之下,我用了全力,身后那人却只是瑟缩了下便任我咬他。
“嘶…” 他果然还是痛的。
“是我…” 身后那人把我背对他的身子转了过来,边小声开口。
嗯?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因为惊诧习惯性地瞪圆了双眼,偏又想确认眼前人是不是那个人,我难受的眨了下眼睛,有一滴泪自然的从脸颊上滑落,像绽开的水花。
还好是阿准……
“你怎么…” 他看我红了眼眶,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行为太过突然。
“你… ”
“嘘”
我正疑惑他为何这般举止。
“十四郎中计了,他现在很危险。”
我这才想起十四交给我的正事,人在东西在。
手情不自禁的抚上腰间的布袋,那里有一方方正正的硬物,是我要誓死保护的东西。
而门内有甲胄声,是一群府兵冲进了柴房。
“她昨天还跟我说,李媛是她现在唯一可信任的人,没想到…”
怎么办,十四现在境况危急,可我不能出去,那只会让她死的更快。
“你现在跟我走。往城门口撤,去那里等他。”
阿准拉着我在小巷子里穿梭,不得不说,那前行的背影是真的安全感十足。
视线下移,看见了他握拳在侧的左手,想起了自己狠咬的那口。
他好心救我,我却把他当做坏人,任谁遇到都会觉得这人白眼狼。
“你的手…没事吧?”
我满心愧疚,也庆幸自己当时有点懵没有想起匕首,不然两人之间的近距离,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小狗吗?还会咬人” 他那手别在身后,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一时情急,以为你是坏人呢,再说哪有人这样…” 我的声音在他警告性的眼神里越来越小。
“若我是坏人,哪容得下你还手的余地?” 阿准斜倪我一眼,眼神里却没有该有的责怪。
他大概也不是真生气,反而有些庆幸我的警惕,若以后遇到危险应该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让我看看你的伤…都出血了!” 我讨好的对他笑,小心翼翼的把他藏在身后的手心拉过来。
那虎口一排整齐的牙印,现在已经开始渗血了。
从小顺畅长大,无病无灾也没伤过别人,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伤得别人这样狠,瘪起嘴角、难受的皱起眉,心里愧疚和心疼参半。
“没事…这点伤跟我以前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站住!”
不远处有追喊声,吓得我条件反射地拉住了阿准的胳膊,却意外的看见了十四疾速跑过去的身影。
“你就待在这里,我去救他。切记,不要离开这里半步,等我回来。” 他离开前还安抚般的拍了拍我手背。
剩下的时间里,我也乖乖在原地躲着,顶多就是对前方境况无知的焦急。
直到我看见一佩剑男子跑过去——是皓都。
还有提起裙摆随后追过去的李乐嫣,怎么堂堂的大唐郡主在这幽州大街上乱跑。
我一个急刹车,赶紧藏好自己的身影,我只是对李乐嫣有些好奇而已,好像有她的地方皓都也会一同出现。
在一条暗巷里,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阿准挟持了李乐嫣,皓都挟持了长歌。两剑相对,据是当仁不让。
而刚才一路追赶的侍卫已没了踪影。
晚夏的风吹过,带起的凉意让人起鸡皮疙瘩。
“皓都…” 李乐嫣眼泪巴巴的望着不远处的皓都,脸上全是惧意。
这李乐嫣是个小哭包吧?比我还爱哭。
不过阿准板起脸来确实是色厉内荏的,也无怪乎李乐嫣会怕他,那由内而外散发的锐利杀意在远处的我都能感受到。
而皓都也只是微皱眉,毫不让步。两大男人的眼神一时有些刀光剑影。
“放了他。 ”
“你先放。 ”
“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 阿准划了划横在李乐嫣脖颈前的匕首。
“乐嫣,你怎么在这? ” 十四则是对咋然出现在这的的李乐嫣更疑惑揪心。
“长歌,我…” 小哭包结巴得要解释,被阿准眼神威胁止了话。
现在可真不是叙旧的时候。
“你还在等什么,我手里这位可是大唐的公主。”
“那你可知我手里这人是谁” 皓都深知对方的身份可疑,但挑明李长歌的身份总会让人忌惮几分。
“我不管他是谁,放人。”
阿准周身防备,一个破绽都不肯暴露。那什么都不在乎只管救人的直接目的让皓都犯难的咬紧了牙关。
此人太难缠了。
对峙的两人眼神交汇,像是达成了某种不必言说的交易。
而随着阿准的‘三’出口,两人看准时机将挟持的人往对面一推。
十四和李乐嫣向着对方一步步走近,那无声的眼神交流好似在诉说着千言万语,裙裾和长衫摩擦而过,两人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对方…
形势突变,是皓都变卦,骤然出手,那长剑眼看 就要向十四刺去,这惊险一幕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墙角。
电光火石之间,李乐嫣一个矮身就抱住了皓都的后背,自己奋力拖住皓都。
天哪这是什么感动天地的神仙姐妹情(爱情),我要磕她俩!
那边的阿准顺势就推了十四一把,而场上的形势突变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动作慢了一步,就被十四和阿准发现。
阿准一句话不说拉着我就跑,我的小短腿当然跟不上他的大跨步,待停下来时,我已是吃了满嘴的风,累的气喘嘘嘘了。
我有理由怀疑他是在变相报复我。
“呼…” 我瘫坐在地大口的喘气。
“你为什么没有好好待在原地” 等我那口气喘匀了,阿准才开始质问我。
“因为我担心十…担心你呀” 我本想说十四却中途转了话头。
他好像生气了,我得哄哄…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那个皓都可不是好对付的人呢”想当初自己差点死在他的箭下。
“你是要从王君廓那里拿回你的马,还是要和王君廓勾结阿诗勒人…阿准,别逼我跟你成为敌人。”
“我只是答应了某人,来救你,而已。”
言下之意,是我拜托的,这倒是事实。
“这次谢谢你。以前的事情我不问了,但是以后我们的事你不要管了。”
“朝廷的人想要杀你,你为何还要帮他们做事。”
“我恨的是让我家破人亡的人,可我仍是大唐的子民。”
李长歌是谁,是弓箭短刀,是长安月、朔州雪,是眼泪故乡,而这里是她心上的盛世大唐…
守护这片土地好像是印刻在她血液里的东西。
我们和阿准在小巷子里分道扬镳,以为之后应该不会再遇见了,可缘分偏就这么巧,缠缠绕绕还是打了结。
十四要筹备解救幽州困局。先前保管的太子玺我也重新交还于她。
百无一用还是我,所以我被单独一人留在了幽州城外的驿站,十四和阿窦前去搬救兵——明明我也很能跑来着。
我发誓我只是肚子饿想找去楼下找点吃食,却好巧不巧一开门就撞见皓都和李乐嫣三人从驿站大堂上楼来。
啪!我赶紧关上房门。
蹲下身耳朵贴在房门上仔细听外面动静。
还是只有偶尔的交谈声,看样子我还没被发现。
不过这驿站是待不得了,但是十四他们回来找不到我可怎么办。
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我不走远,先去驿站附近找找别的落脚地,躲几天,说不定那时候皓都早就走了。
等到了傍晚,估摸着他们会在房里用膳的时间,我才偷偷溜出了驿站。
就是有点心疼那住房的银子,况且荷包都在十四那里,我现在身无分文,肚子也饿了…
一直到晚上我才找到一间破旧的农舍,应该没有人住,可以在这里将就一晚。
我推开嘎吱作响的门就闻到一股腐朽的木头味道,黑漆漆的,借着月光勉强能看见屋子里阴影灼灼,手摸索试探着前行,都能被蜘蛛网缠一手…
天有些冷了,赶紧找些稻草铺作床睡一晚。
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老感觉这黑暗里藏着某些东西,我虽信奉无神论,此刻情境下也开始发怵。
似乎前面有一个隔间样式的东西,那后面应该就是卧室,我缓慢的跨着小步子向后面走去…
“怎么每次遇到你,你不是住柴房就是住破屋。”
“啊!有鬼呀!!” 从黑暗处咋然响起声音,真真吓我一大跳。
待惊呼出声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又是阿准,怎么我住哪里都能遇到他。我险些就抱头痛哭,因为吓得腿软跑不动了…
“如果我是鬼,那就第一个生吃了你” 他好像对我怕鬼很得意?
“你怎么在这里?” 黑暗中我奋力睁大双眼想看清他。
“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李十四又把你一人丢下了?”
“十四有正事要做。我本来住在驿站的,可是遇到了皓都他们,我就躲出来了,但是我没钱…”我语无伦次的将今天的遭遇全吐露出来。
这一天可过的太漫长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阿准借着月光走到床榻前,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周围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我看见他衣服背后破了,还隐隐有红色,这是受伤了?再看他唇色苍白、满脸汗水,定是疼的厉害。
“你怎么受伤了?” 我走过去问他,可是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沉默,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
这里的人总是有很多秘密,恰巧我又不擅长窥探别人的秘密。
只是想到大家相遇这么多次,又相处这么多时日,对他们的了解竟然寥寥无几,心情就有些沮丧。
可看他坐在塌上一动不动似是在沉思,我只好认命般得叹口气,上前去试探的伸出手。
“你干什么?!” 阿准诧异的抓住我解他衣扣的手。
这惊恐神情,不知道缘由的还以为我强迫他做什么有悖人伦的事呢。
“你的伤…总是要包扎的吧?” 我及其认真又带点询问意味的望进他眼里。
他躲闪了我的视线,手却没有继续阻拦我。
我小心翼翼的解开外衣,却在看见他胸前的伤痕时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
那三道伤疤足有我手掌长短,看起来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能留下这么大的疤当时得多疼啊,一个小孩子在弱肉强食的草原长大又该是多么艰难,想到这些我心情就有些复杂…
暂时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包扎要紧。可我却犯了难,这也没纱布、胶带我怎么包扎…
“等你给我包扎,怕是我已经血流而死了” 他拿过外袍就撕成布条。
“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包扎…我会学的” 我瘪瘪嘴毫无气势地反驳他。
我把布袋里的伤药拿出来,这还是上次醒来后放在床边的。
也不知是谁的,上次的箭伤多亏了这罐药。
“这药…总之这能让你的伤快速好起来” 我食指挖了点药膏,涂抹在阿准背部的伤口周围。
“你就不怕我偷偷下毒吗?”
这是刀伤还是剑伤,皮开肉绽地看起来有些嚇人。
“怎么样,是不是冰冰凉凉的,不痛了?” 虽然阿准不回应我,我还是自说自话个不停。
抹完药我就把布条给他裹上去,先背上裹一圈,再绕过肩,从前往后裹一圈,这姿势看起来就像我从后抱住了他…
然后是穿过腋下。
“嘶” 我抬手时不小心牵动了他的伤口,他也只皱皱眉没说话,还挺能忍。
最后在肩上打结,我特意给他系了个蝴蝶结…
他眼神怪异的偏头看着那蝴蝶结,半天都没动作,嫌弃的意味明显的还以为他会立马拆了它。
一夜无事,就是那稻草床睡的背疼。阿准说幽州困局已解,那想来十四应该回了驿站了,我这就打算返回去找她。这次要跟阿准道别了。
“我要走了,你一个人没事吧” 他还受着伤,万一再遇见仇家。
“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对我担心很是无所谓,而是把钱袋子丢给了我。
“下一次,别在住这种地方了。”
“那我就走了…这个伤药你带上吧。” 将怀中的罐子拿出来递给他。
我站在破屋前,摩挲着沉甸甸的黑色荷包,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股怅然感。
我也不是个说不出离别的人,现在面对阿准我还是能决绝的转身离去的,谁知道以后呢……
“…你上次说想去草原看月亮可是真的?” 也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大草原…
“当然。” 我认真的望着他笑了…
我走了,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阿准盯着我远去的背影说了句,
“后会有期…小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