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9 章 ...
-
伴着篝火旁火光熠熠的脸安然入睡。
从历经生死逃出长安,我们的流亡之途才算正式开始。
我和十四一直来到长安城边界才与阿窦汇合。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十四也真心接纳了阿窦,阿窦在界碑处正式拜十四为师,决心做她的禆将跟随左右。
我们的下一站决定北上去幽州。
幽州督都李媛曾与李建成关系极好,十四决定向李媛求助,说服他出兵以报东宫上下之仇。
北上之前,十四最后看了一眼那长安界碑和周围的一切。
她极目向远处望去,似是想再看一看那自己生长的长安城,可却被郁郁葱葱的树阻挡了视线,都辨不清家在哪个方向。
这里便是长安的离别之地,现在自己竟也走到了这里,而今天只是一个惠风和煦的平常日……
幽州是隋唐时北方的军事重镇、交通中心和商业都会。而版图位置应该是现如今的河北、辽宁一带。这样说来我们的路线就是要从西安到河北北部,全程可是一千多公里…
一路上各种交通工具都用过了,连农户的牛车都蹭过,就这样一路快马加鞭,路上马不停蹄也走了小半月有余才终于到了幽州。
这一路的出穿用度自然是我出钱,我也就在这点还算有用处。快到幽州地界时身上还有五十两,但自从出了长安,脑中的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我们三人顺利进入幽州城,决定先去填饱那五脏庙、找个成衣铺换身新衣服,再去找间客栈安顿下来。
因为我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上那件衣裳了。我本还是想买男装,但是十四劝住了我,说我穿不穿男装也无差,况且在幽州地界朝廷追兵跟来的几率实在小得很。男装女装其实在我眼里没有差别,索性就随了她的意。
十四为我选了一套浅色的唐装,是当下最常见的仕女装: 斜领、披肩红帛、短襦长裙,裙腰系在了腋下…
“十四,这样穿也太不方便了吧…”我颇不自在的走到她面前。
这裙摆长了些,腋下腰带有点勒,第一次穿唐装怎么感觉浑身不舒服。
“这才叫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裾扫落梅嘛”十四拉下我一直扯着腰带的手,帮我抚了抚褶皱。
“小酒姐姐,你这样穿真好看,是我见过除了师父最好看的人了” 阿窦也挠挠头,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到了客栈我突然想起买衣服时自己的荷包,它渐渐从膀大腰粗变成了现在这样身无几两。
我将盘缠不足二十两的事情告知了十四。十四建议我们开始省吃俭用,所以找小二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柴房。
柴房也可以住人,就是灰尘有点多,但也就夜晚睡一下也能将就,毕竟出门在外也不讲究。
在我和阿窦收拾柴房的同时,十四决定出门去探查一下幽州的情况。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晌午了,可十四还没见回来,我便打算出去看看。
刚到了大堂就见十四信手走进来,我赶紧迎上去。
“十四,你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你…” 我上前去就拉住她的胳膊,话语有些撒娇的意味。
“真是巧。 ”
我话还没说完,就从十四身后大门处突兀传来一句感慨。
刚听见声音就看见秦准跨进了门,正午的阳光勾勒在他周身,走进的身影竟有如神祈般梦幻。
“这么巧,我们都住同一客栈” 秦准在我们面前站定,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待看见我一身仕女服的模样后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是诧异还是眼前一亮?不知道。
但他那明亮的眸子像是不认识我一样定定的打量了我好一会才将视线停在了我脸上…
难道刚刚收拾房间,脸上沾了灰?果然还是这身衣服太奇怪了吧,我不自在的扯了扯披帛,有些如芒在背。
“小酒,你出来找我做什么” 还是十四说话缓解了我的尴尬。
“啊…我又饿了,你有带吃的回来吗” 我这才想起最初的目的,而肚子也似要证明我的话不假,咕咕的抗议起来,声音虽小面前的三人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事儿我给忘了…” 十四一拍脑袋,恍然记起出去前我说了一句,去查探督都府把这事完全抛到了脑后。
“要不…我带你们出去吃吧” 十四甚是愧疚。
“好叭,那我去叫阿窦” 我转身想起了秦准还在一旁,“阿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不必了,我已用过午膳” 阿准竟然犹疑一瞬才拒绝了我。
其实叫上阿准只是我周到的礼节,不用问我也知道他定会拒绝,所以真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我提起裙摆就奔向了后院柴房,自然不知道十四和阿准后面的交锋…
“你该不会还以为我们能住同一间房吧?” 秦准双手抱胸眼神示意二楼的雅间。
而十四当然知道秦准的意思,无非是他住的上等客房,自己住的柴房。
看着秦准有些得意的神情,不知怎的就胜负欲作祟。
“……” 十四压低声音不知在秦准耳边说了什么,让他眼神一变。
她总觉得这秦准待小酒不一般,就那每次看见小酒的眼神,都快粘上去了,亮晶晶的,像是看见心爱玩具的小狗子一样。偏生小酒愚钝的很,有时对秦准还有些惧意、偶尔会刻意的疏远他。
……
下午十四去找了笔墨,打算好好写一封信件,她将盖上了太子玺印,心中已有自救之法。
今晚或许是我们在幽州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明天是成是败尚未可知…
阿窦和十四已经睡下了,我却因为吃太饱睡不着起来消消食,可是一个人太无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喟叹。
“这玉到底真的假的…”我只身站在空旷的庭院,将手钏取下举过头顶,手钏上的白兰玉在月光映衬下温润滢滢。
“咳…” 突然从长廊那里传来轻咳,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瞪圆了眼睛,待看清来人是阿准后又有些转身回避的念头冒出来。
原来这后院不止我一人在,我神神叨叨自言自语那么久岂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我脚步轻移,也不知是窘迫还是害怕就想跑回房间,却被他叫住了。
“站住。我有这么可怕吗你看见我就跑?” 阿准转到我眼前来站定,一手在前一手背在后,身躯挺拔气势逼人,像是在审犯人
“…就是觉得很晚了,我该去睡觉了” 明明看到他的第一眼是欣喜的,却不知怎的独自面对阿准有些露怯。
“这么晚还不睡,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他面色缓和的问我。
“没有啊,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赏月” 我笑嘻嘻的回应他,还抬手指了指月亮“你看天上的白玉盘多漂亮。”
阿准顺着我指尖抬头看看天上遥远的圆月又低头看了看我勾唇一笑,“想看月亮还不简单。”
他贴近我一个伸手揽住了我腰身,眼前阻挡视线的是他胸襟,还没等我感受到失重感,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屋顶上。
“现在抬头看看” 他出声提醒我,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无意识的抓着他的衣袖,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在鼻尖萦绕……
我们还真就在屋顶坐了下来。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我托腮望着天边月,这句诗就自然从口中蹦出来。
“想不到你还有些文采” 阿准打趣我。
“这可不是我作的,老师教的而已…哦老师就是这里说的夫子、先生之类的”
“听起来小酒不是这里人” 阿准抓住了我话里的奇怪重点。
“阿准,猜忌一个人很累的,以后我不问你来路,你也不问我过往可好。” 我叹口气。
“你若不想说,那我便不问。”
“今天十四看见这月亮情绪都有些低沉” 我突然提起了十四。
“一个大男人,整天伤春悲秋的做什么” 阿准嗤之以鼻。
“月亮本就是团圆的象征,在异乡看着月亮便会想到自己的家乡…” 我也不想跟他争些什么。
“中原的月亮有什么好,草原的夜色才算美”阿准见我情绪厌厌,转了话头。
“阿准去过草原?草原的夜色是怎么样的?” 他哪是去过,是本就生长在草原,那里是他的根…
或许是今晚的月亮太温柔,勾起了他的思乡,那盈满月光的眸子里有几丝怀念。
此刻他磁性悦耳的声音缓慢悠长,诉说着那记忆中的故乡,好像阿准心中热爱的景和人都浮现在眼前一般,让人感到亲切又温暖。
阿准也想家了吧。
我们在屋顶能将幽州城的夜色尽收眼底,远处祥和宁静,灯火阑珊,却没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
“真想去草原看看,那里的夜空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美丽…” 我看着那动人的夜色有些向往。
“你想去草原?”阿准见我这样说转头认真的看着我,好像我说是他就一定能带我去似的。
“我大概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十四去哪我就去哪。”
“若他报不了仇呢 ”
“那也我相信她,她有她自己的道…毕竟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有意思。”他细细呢喃着这句话,像是第一次听见。
“阿准,我看你身手矫健,是师从何人?” 我还是对刚才的飞檐走壁感到不真实。
“我自己学的。从小没有父母,苦练这些本领,都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阿准语气平淡的说出这些,其中的心酸苦楚外人怎么能知道。
好像触及了阿准的伤心事了。我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乱飘却看见了他腰间别着的短刀。
“你很想要这把刀?” 他顺着我视线看见了,一把抽出递到我面前。
“看完记得物归原主”
可这明明就是十四最心爱的短刀,恐怕那把刀是她和过去唯一的现实羁绊了。
“不看了,没意思。” 我有些气结,转身就要站起来,却不想一个脚滑摔倒就要从屋顶滚下去。
翻滚中我手腕被拉住,然后被裹进了一个怀抱,但是也没止住下滚的趋势。
天旋地转间眼看自己要摔落地面了,我害怕的紧闭双眼,却意外的被接住了……
“睁眼” 头顶响起温柔的嗓音,我眼睫轻颤的睁开双眼,四目相对。
阿准那眼神在月亮的映衬下竟有些温柔。
他将我紧紧的圈在怀里,夜风拂过,吹动了我头上的飘带,月色缱绻绮丽,好似在撩拨着谁的心……
“你该少吃点肉,太重了” 他一开口让周围升腾起的异样氛围顿时消散。。
“要你管。我要去睡觉了”我气哼哼的就从他怀里跳下来跑进屋。
将阿准跟随的目光关在了门外,默默抚上胸膛,怎么心跳这么快,我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一定是夜风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