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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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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树林成片式的倒塌,这场大火对当地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傅新轲会出现在这里又或者说为什么那些恐怖分子要把一枚导弹投到这座不起眼的小山上。
因为傅新轲由第八批维和部队救出之后就直接交给更高级别的部门接手。
此时的傅新轲已经换上干净的作训服坐在一间封闭的会议室当中。
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双手交叉相握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看不清脸上的具体表情。
“火烧了三天,网罪局所有的资料传送是不是传送到了你的个人终端里?”
傅新轲这才抬头看着面前屏幕当中的人,清了清嗓子尝试着开口。
第一次他失败了,随即又很快蠕动了几下喉头这才清晰出声:“我收到了,他们……传送到了。”
大屏幕将人的比例拉宽的有些失真,但他肩头的知更鸟警徽傅新轲比谁都熟悉。
换以前他脾气臭基本很少和上面的人打交道,毕竟网罪局的存在特殊需要维护的是国际网络安全。
网络无国界,但每一个的背后代表的立场又都不一样,这才一定程度上让网罪局的立场变得十分尴尬。
所以这一切基本上都是商谦打理的。
傅新轲舔舔嘴唇,挣扎了一会儿才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学着商谦的样子说道:“我是网罪局犯罪科科长傅新轲这次前来向您汇报工作。”
“关于‘知更鸟’整场任务的失败造成了我方重大损失,网罪局其余撤退人员均已遣送回各国,网罪局局长商谦、网络安全分析师诺芬、暴雨均殉职。”
他的声音不大,却沉重的压着视频当中的人许久都喘不过来气。
过了许久,那人才缓缓开口道:“那你呢?傅科长,你要接受商局长给你的任务吗?”
述职的过程就是又一次在向傅新轲不断挖空的过程。
他此刻胸腔好像空荡荡一片,所呼吸的每一下都像是对他的凌迟一般。
可傅新轲硬是在一刀一剜中找到了某种自虐的快感一般。
他踢脚站直郑重地说道:“我接受。”
傅新轲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可能身处的是某个地方的疗养院。
他一个人走到窗边,看着阳光强烈的曝晒着大地,直到他的视线落在无法凝聚的远方。
傅新轲眯着眼兀自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等到吹他身上的风开始发凉,他手上的那根烟就此熄灭他都没反应过来抽一口。
窗外白云蔽日带来一片阴影。
傅新轲盯着某个地方时间久了眼睛会有明显的血丝。
他像是浑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闷头从众人中间穿过。
去的是他没有选择的地方,走的是一条没有回路的通天大道。
……
所有人再一次看到傅新轲,是在10月份他们任期一年的维和任务完成之后的交接机场上。
傅新轲要随着他们回国,但其实对于傅新轲来说‘回去’这个词到底有些勉强。
他的父母都是中国人但他自己却从来都没有来过那个国家,哪怕十五岁的时候他父母双双在执行任务期间殉职,他都没有机会让他父母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他从小都是在一个动乱的国家中长大的,但商谦告诉他的是,他父母的国家没有那么多战乱。
傅新轲有奢想过有一天能够来看看,但从来都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他身上没有任何行李,休养的这三个月期间傅新轲已经将商谦最后传给他的视频资料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千遍。
他中间有试图花高价找人查突然出现的那第三批人到底是谁,然而那个人除了给他一张中国地图之外就再无别的线索。
但傅新轲后来有了解到,网罪局覆灭的那天,全球范围正在举办一场黑客大赛其中就有一名来自中国的选手领先获胜,但之后那名中国选手就再无音讯。
傅新轲捏着手中的中国地图和一张纸条,他将那张揉皱的纸摊开,只见上面赫然只写了‘星昴’两个字。
他掩在帽檐下的那双眼在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好像下意识的要铭记一般。
但傅新轲知道,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会在口齿间反复呢喃这两个字,不用说什么铭记了,仿佛刻入脑髓般时刻提醒着他。
这是他的任务。
也是他要给网罪局报仇的唯一下手点了。
傅新轲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几乎是出于无意识地按了按肩膀。
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时候还让傅新轲怔愣一下。
他恍然想起,随着网罪局的覆灭连带着身上装着的微型定位仪就此失灵。
那个东西装在他身上很长时间了,都已经融入血肉,傅新轲突然和全世界失联了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归属到哪。
跟他交接的领导只是给了他一个护照和身份证让他来到这里,继续自己的任务。
以前商谦总是说他就是这个国家的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办理相关程序……他还说,会带他来这里看看。
傅新轲被来往的人撞了一下,耳边全都吵杂的交谈声和广播播报声,一时之间吵的他几乎要出应激反应。
他一时将这些噪音听成是炮弹和呼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的戒备溺在人群中,盯着每个人的眼神中都有骇人的攻击性。
傅新轲的异样导致了很多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绕过他,在人群中别提多扎眼了。
根本不用沈垒费心找,他直接走到傅新轲面前问:“你就是傅新轲?”
傅新轲猛地抬头,脸上骇人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随之代替的是戒备和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
沈垒被傅新轲这样的姿势给吓了一跳,有些捏不准的该不该再往前走一步。
但一看傅新轲颇有种‘你再往前走一步,我下一秒就会拧掉你脑袋’的准备到底还是求生欲极强的拿出自己的证件无辜地说道:“别害怕……不对,别紧张,我是前来跟你交接的临湾市市公安局局长沈垒。”
沈垒伸了伸手,穿着便服笑眯眯的等着傅新轲。
他打量的眼神不加丝毫掩饰,但眼神没有恶意纯属出于职业习惯的打量。
等到沈垒对傅新轲的第一印象下完结论了之后,才听到傅新轲同样盯着他问:“看完了吗?”
沈垒倒也坦荡,收回目光直视着傅新轲地双眼:“看完了,对你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他对傅新轲最深的印象便是这双眼睛。
沈垒很难想象,长期在那样动乱国家的人或者说是几乎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会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傅新轲属于骨相很硬朗的那种人,是长期训练摸爬滚打后的瘦削,趁的他整个人都很有攻击性。
所以沈垒隔老远都能一眼看出来傅新轲和周围人的格格不入以及身上的凌冽的气场也足以屏退所有人。
但他的那双眼睛是沉静的,纵然你知道里边可能有心机万千被流弹炮火浇灌了一身铜墙铁壁可能连心思都说不上干净。
沈垒见傅新轲没打算接自己的话茬,只能尴尬的收回手,没话找话道:“我知道网罪局的存在,也知道网罪局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傅科长。”
沈垒示意他跟自己走,傅新轲就真的拎着包跟在了他身后。
“商局把你交给我,相关程序都已经过得差不多了,你的档案过几天等你正式入职了就会归档。”
傅新轲不远不近的缀在沈垒身后,听见这话双眉皱了皱。
他一皱眉,眉毛压着眼皮,趁的双眼皮又直又长能将他的情绪轻易的凝在眸子中。
沈垒回头看到了,停了下来等着傅新轲发问。
傅新轲总结了一下自己想要问的点,选择了一条最想问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沈垒不假思索道:“半年前。”
傅新轲快速回想了一下半年当中的点点滴滴,好像抓住一个信息点就没了下文。
沈垒却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有些感叹地问:“这三个月不好熬吧?”
傅新轲心头一跳,按压许久的情绪躁动般的起伏起来。
但他面色如常,只是尽可能客观地回复,表情刻板的好像在检验一台机器的故障程度:“嗯,他们没有找到尸骸。”傅新轲跟在沈垒身后,眯了下眼试探道:“你是第一个跟我说知道网罪局存在的人。”
沈垒对此只给了一句话:“因为我认识商谦。”
傅新轲没再多问,他对于沈垒的判断就是:拮据、沧桑、有心事应该为此被折磨的不轻。
认识商谦但没有表现出半点伤心,应该不熟——或者说,他已经提前很久知道了。
傅新轲跟着沈垒上了车听了一路家长里短、官场人情的絮叨,津津乐道的好像刚入世的山上小僧。
直到他们来到临湾市市公安局门口的时候,傅新轲还对市局门口卖灌汤包的小摊格外感兴趣。
沈垒猜测他是饿了便领着他吃了傅新轲有生以来第一顿‘家乡菜’。
因为正好是早上九点,市局门外格外热闹。
沈垒就带着傅新轲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市局大门口,一边夹着灌汤包吸着豆浆一边阴险的逮着上班迟到的人。
沈垒逮着个踩点上班的人就破口大骂在市局门口练嗓似的。
傅新轲坐在沈垒旁边,专心致志毫无防范的直接咬了口刚出炉的灌汤包。
他被汤汁呲了一脸,沈垒一回头正发现傅新轲夹着个包子和包子大眼瞪小眼。
沈垒发现傅新轲吃东西吃的认真且仔细,好像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安稳的早饭一样听沈垒骂街也听得津津乐道。
等到他这一顿早饭吃完,傅新轲好像这才习惯了耳边的所有噪音是人间该有的喧嚣一般。
他一抹嘴,被伺候舒服了这才知道该嘴甜的奉承一下自己的新领导:“沈局,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沈垒一拍大腿,乐呵的一看自己新招来的兵将三笼灌汤包一碗豆腐脑都能搞定立刻觉得自己领的可能不是一个麻烦玩意儿了,当即开心道:“来都来了,正好我带你去市局认识一下新环境和新同事。”
沈垒没再多问关于网罪局的事情,好像傅新轲只是很正常的岗位调换一样。
所有人对于网罪局的态度都是这样。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管,网罪局收拢了各国的人立场是打击全世界的网络犯罪,解散了自然也意味着各回各国。
临海的城市常年风都很大正好这两天温度降下去了点,傅新轲穿的还有些单薄加上他有些精瘦远远跟在沈垒身后的时候总看起来像是个半大年轻人。
可这个年轻人又气场强大,虽然是跟在沈局身后但没半点礼让的意思,昂首挺胸的好像沈垒只是那个带路的人一样。
得亏他们沈局脾气好。
市局办公楼早都传开了沈局和神秘人今早逮上班迟到的消息,一听说他们过来了纷纷扒着百叶扇看着楼下正往这边赶来的俩人。
“我怎么没听说要来新人了?”
“瞧,那人拽的跟他是领导一样,沈局这又是哪请来的大佛?”
此时饮水机旁正站着一位年轻人端着保温杯接水,听见众人谈话要笑不笑的摇头道:“不是新人,最近网络秩序越发混乱上面要加大管控和相关的侦查,他应该是沈局请过来专门负责网络犯罪这一块的。”
那人吹了吹杯中的热水,想起来自己无意间在老沈办公室里看到的关于这个人的履历。
干净的一看就是动过手脚的。
唯独傅新轲父母栏上的那对名字该让人永远铭记——傅季棠、戚遇。
这是他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