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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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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抹很淡很轻的笑,若有若无的嘴角挂起,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会显得突兀。
傅新轲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打了应该说什么。
只见他开口道:“余队,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你打完了吗?”
傅新轲碰了一下被打的地方,这点伤口不值得他在意,甚至易地而处……如果他是余雾才打成这样的程度根本就不值得他动手。
他不等余雾回答,绕开比他还垂头丧气的余雾准备离开。
就听见余雾说道:“你就没有什么要替他们说的吗?”
余雾低着头,盯着地面。
他咬着牙,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像他的体内有深埋着的不甘、质问要破土而出,要幻化成所有实质性的东西倾力扑向傅新轲。
傅新轲回头,看到的只是余雾缩着肩膀的身影。
傅新轲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开口问:“替谁?”
“傅季棠、戚遇。”余雾转过身子,盯着傅新轲逼问道。
这两个名字出口终于得到了一点傅新轲的反应。
傅新轲有点意外,然而几秒过后又恢复到一阵平静,就好像是一阵凌冽的风吹过一滩死水——留下的只是着败絮其中的,毫无生机的平静。
傅新轲肯卖这两个名字的面子:“他们的事我不知道,你要问不如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他又笑了一下,看着余雾,表情甚至带了一丝期待,“亲自去问他们去。”
说完傅新轲冲余雾点了点头,踩着步子离开。
傅新轲的回击不疼不痒,带着不符合他行事作风的幼稚。
也许是这样,从来刚刚到现在傅新轲能感觉到的只有疲累。
他走远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傅新轲随便找了一排椅子蜷着腿躺下。
他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看到能休息的地方便躺下。
虽然这里也不是能安稳睡觉的地方,但他真的太累了。
傅新轲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枕着胳膊试图让自己过度思考的脑子停下来——他眼睛沉沉,临到最后那熟悉感觉就又如约而至。
他站在毒辣的阳光下,大地被晒得干瘪发白,一具具尸体被整齐的排列着。
乱窜的绿蝇和嗜血的蚂蚁附着在尸体上。
傅新轲上前去赶却怎么也赶不走,天气本就炎热血腥味、腐肉味不断吸引着苍蝇、蚂蚁前来孵卵。
尸体越来越多,傅新轲看的清楚,多出的尸体分别都是谁。
他能做的只是不断在赶苍蝇,挥舞着手无声的谩骂着。
远处传来诵经敲钟声,圆顶金寺上飘着阵阵青烟。
钟声代替哀嚎,盖住傅新轲的谩骂声。
那些陈列着的尸体在炽热的阳光下和着钟声,一遍遍问傅新轲:“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傅新轲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在一遍遍的质问自己。
到最后,这句话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也在问:“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钟声戛然而止,好像是一种解放信号。
傅新轲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睁开了眼睛,准时准点的早上六点。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直直打在椅子上,他觉得刺眼的偏了偏头。
随着他起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外套掉在地上。
傅新轲捡了起来,梦境里的质问变成实质的疼痛传来。
这个点除了通宵加班的人还没到他们上班的时间点,傅新轲看着手中的外套,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认识的人身形,大概判断出来来至于谁。
他走到沈垒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不出意外的,沈垒昨晚通宵也没走,正被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的跑过来开门。
沈垒:“本来想叫你跟我回去睡的,但都那个点了没那个必要。”
他接过傅新轲递给他外套,有些抱歉的又说道:“怪我没先带你去认一下你的房子,就离市局不远,骑个自行车也能到。”
傅新轲对房子什么的没那个概念,觉得是个窝都能睡也不去讲究那些。
他只是点点头。
“啊对,还有你的五险二金以及一些补贴入职一个月之后就会缴纳在,这些程序你不用担心。”
傅新轲没触及到知识盲区一般怀疑的歪了歪头:“什么金?”
沈垒耐着性子道:“就是给予你的社会保障之类的,养老金医疗保险啊之类的。”
傅新轲没料到自己老了还可以领养老金,或者说他所处的体系中没几个人敢奢想自己能活到需要养老的一天。
他一下子被这个词吸引到,面部表情柔和了些许,好笑的说道:“我们没这个,只有光荣牺牲的抚恤金。”
而他就算真的牺牲了连抚恤金都不知道发给谁。
沈垒深深地看了眼傅新轲,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岔开话题道:“这会儿食堂就放饭了,想吃的话就去吃点,吃完饭等我通知开会。”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投影显示一张张现场的照片。
法医讲解着自己的初步判断:“五名死者内脏破裂、身体表面多处擦挫伤符合高坠特征但我们仍然没有办法给予定性,经解剖无任何化学药剂残留,排除中毒,无法排除他杀或者自杀。”
余雾本来也没寄希望于尸体检验报告上,听完法医的陈述,只是点点头,看向沈垒道:“看吧,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发通告告诉大众,您也别催我了,不管哪种都够呛。”
“集体自杀还是集体谋杀都够足够引起一波哗然了,况且,傅队昨晚不是也提供了另一条思路吗?”
余雾看向傅新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表情坦然的好像昨晚揍那一拳的不是他余雾打的一样。
傅新轲示意猴子将准备的材料和截图投屏出来,这才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说道:“我们调取了五名死者生前的所有的网络社交账号,找到了这五名死者的共同点。”
五张截图很有代表性的像所有人宣告着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们在网络上都有另一层身份,或者说他们在一定意义上不属于什么好人……”
傅新轲似是在怀疑自己用的这个词正确与否,但很快他又笃定的说道:“另外我们在他们的手机上还发现了他们的手机都有一个病毒,或者说是流氓软件,能够获取手机最高权限达到窃听、定位、窥屏记录等目的,虽然我们没有办法通过尸体排除他杀或是自杀,但我觉得这个流氓软件可以作为一个我们的突破口。”
有人不太赞同这个侦破方向质疑道:“就算真的如你所说,一个软件也总不能杀人吧?也总不能控制人去自杀吧?”
傅新轲还没被这么当众质疑过,他到并不觉得下不来台,反而新鲜的看了那人一眼。
傅新轲气场强大,倒也不是什么像余雾那样审问逼人的气质,而是明显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意。
那人被傅新轲看了一眼,下意识往缩了缩脑袋。
傅新轲没去在意,只是顺着他说道:“是不能杀人和控制人,能杀人的向来只有人罢了。但这个软件你确定只出现在他们五个人的手机上?以现在的网络传播速度,受害者可能会成片的蔓延。”
沈垒明白了傅新轲的意思,接着说道:“我会汇报上级公安部,以官方的身份提醒群众并要求网络安全相关企业协助我们。”
“不。”傅新轲不知道在想什么,抬手打断沈垒。
他想不明白一个点。
如果仅仅如此,现场的直播又意味着什么?
威胁?示威?还是某种宣告?
又或者,学校里的那俩小子到底要提醒他们什么?
傅新轲:“沈局,我建议可以让负责网络安全杀毒开发的企业直接升级旗下用户已下载的软件查杀该病毒,但先不要公布给社会。”
他不等沈垒说话,又补充道:“我们在市一高的时候,其中一名老师的笔记本电脑被远程操控,放给我们的正是事故现场的直播,我怀疑这场直播可能牵连着什么。”
沈垒和余雾没料到还有这档子事,当即坐直了齐齐喊道:“你抓到人了吗?”
傅新轲摇了摇头,没告诉他们,当时学生们陆续回教室,如果自己作为警察问一个孩子话所带来的影响。
他拿起外套说道:“我现在要去找他,关于那场直播,他是一定知道些什么的。”
……
临湾市第一高级中学。
傅新轲是自己开公车过来的。
他身上还是那件蓝色的制服衬衫没来得及换,一连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现在都还没有拾掇自己,嘴角一圈早已经冒了一圈青茬。
傅新轲并不着急进去,只是站在电子门前看着这所学校。
这次没有班级上体育课,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傅新轲在心里是喜欢这个地方的,或者说这里跟他印象中的学校都不太一样,让他觉得新奇。
他记忆里有群小孩,光着脚丫皮肤被晒得黑红黑红的,但是眼睛特别亮的在他面前乱跑。
他记忆的学校是瘪气的篮球,是跑起来会扬尘的操场,是红砖碎块作为粉笔的教室。
傅新轲有些奢望的一想,如果记忆里的那群小孩还在的话,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没见识的觉得这个学校真好。
他很快止住思绪,准备出示证件走进去,就看见不远处的围墙上冒出来了一颗脑袋。
这颗脑袋贼溜的左右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