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基因》邢阿

5、第五章 所有人

　　余雾顺着傅新轲的逻辑一想顺着说道：“所以他们朋友圈说的‘放过我吧’还有你所谓的忏悔求饶，其实是在向全社会求饶所以才选择了这么高调的死法？”

　　傅新轲点点头：“与其说求饶，不如说是——他们觉得自己这样就赎罪了。”

　　傅新轲的五官在荧幕光下显得冷硬至极，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仿佛带着外边夜色的凉意：“一种示威性的求饶。”

　　他们旁边有人直接趴在办公桌上睡的，余雾放低声音凑近傅新轲道：“但是我查了他们的社会记录，除了违章停车连他妈小偷小摸的案底都没有，况且他们的社交关系网——”

　　傅新轲偏了偏脑袋，似是觉得余雾这样凑近说话让他难受。

　　电脑幽蓝的光是此刻办公室里唯一的光源，整个市局寂静到外边车辆鸣笛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傅新轲声音放的很轻，几乎要到了余雾要辨认唇形的程度：“你确定你了解了他所有的社交吗？或者说，当今你以为的正常人的社交都能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余雾皱眉。

　　他们要查的关系网无非就是从亲属朋友同事这几个方面下手，毕竟如果死者生前真的有轻生状况或者是情绪低落的话，这些日夜和死者接触的人应该多少能感觉出来什么。

　　傅新轲像是知道余雾在想什么，便问：“你问询了所有人，有问到什么吗？”

　　余雾摇了摇头。

　　他有些不想承认，甚至于死者在朋友圈宣泄的负面情绪，他们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

　　因为现在人与人之间的了解都隔着一张屏幕，哪怕同床共枕的夫妻可能都不如网上的陌生人了解对方今天的心情。

　　傅新轲像是已经料到了如此，转头继继续对着满电脑的数据。

　　这是一个枯燥的工作，以前基本上都是暴雨和诺芬两个人去整理的，他到现在还没习惯自己的新同事，但所幸他们的技术能跟得上。

　　傅新轲和猴子看了一晚上五名死者生前在网络上的所有社交状况，并迅速对每一个人都做出了大概的心理侧写，对五名死者已经有了大抵的了解。

　　傅新轲一边敲着键盘，头也不回的对余雾说到：“我们可以来做一个对比。”

　　当今社会每一个人都习惯了穿梭于两个不同世界，总会有不为人知的面孔在一个地方显现。

　　余雾无意识被傅新轲带着节奏，当即答：“死者A陈罗，男，四十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运营七八年了，收入稳定，家庭和谐。”

　　傅新轲静静听，熟练的调转出陈罗手机里的所有数据，并说道：“他在互联网公司当运营了八年却没有任何升职迹象根据浏览器记录发现他正在查看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但他已经四十三岁了，面临的可能会是中年失业。所以他打算将公司高级机密泄露给对家以此跳槽。”

　　余雾看了屏幕一眼，继续说道：“死者B周晔，女，三十岁，单身，独居，有一个在外地的男朋友，两个人还计划着今年要结束异地恋的情况。”

　　傅新轲手上动作没停，呈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两个女生的合照。

　　余雾正不明所以。

　　傅新轲开口道：“周晔，性取向女，在百合交友上认识了同城的一位女孩，两个人保持恋人关系达三年之久，她的微信上保持着有男友的社交情况，在另一个社交平台上却又是另一种感情状况。”

　　余雾对别人的感情状况不感兴趣，只是抓住一丝怀疑问道：“那她的恋人们都知道吗？”

　　傅新轲摇了摇头：“感情和睦，和哪一个都没有吵过架。”

　　余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死者C白瑜亮，男，二十四岁，应届毕业生，正在准备答辩论文，不排除他是因为压力大……”

　　傅新轲一抬手打断，直接将让余雾看：“是在准备，他已经联系好枪手付完账了，我们查到他的微博小号经常跟别人撕逼，是一个明星的黑粉。”傅新轲触及到知识盲区的一歪头，询问道：“好像还挺火？”

　　余雾没说话，只是盯着电脑界面上那些不堪入目的骂人字眼和到现在都还有点赞量提醒的帖子，彻底沉默了。

　　余雾过了很久好像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般，盯着傅新轲道：“他们之中有一个十七岁的高三女学生叫时茉，还有一个六十岁的退休初中教师教薛史终，他们呢？”

　　傅新轲的表情反而没轻松下来：“一个在一些不成熟的群里说希望自己妈妈去死，一个给自己好友说希望自己儿媳生一个儿子不然就打掉……”

　　余雾没等傅新轲说完，而是直接烦躁的打断傅新轲。

　　他有些觉得好笑的往后退了退：“所以你们找了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这些？你要告诉我什么？傅队长，我没兴趣跟你大半夜开人性讨论大会。”

　　余雾声音大了些，吵醒了不少网络安全保卫部的人。

　　傅新轲没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余雾。

　　他等余雾平复下来了才开口：“我们对比了他们手机里所有的数据、社交账号甚至手机软件，直到在一款APP内存插件中找到一处病毒。”

　　余雾似是没料到这样的反转。

　　只听傅新轲耐着性子说道：“该病毒可以获取手机最高权限通过监听、定位、查看聊天记录的形式获取受害者所有的隐私。而我怀疑他们的隐私全都被公布出来，以上的这些就是他们被抨击、审判的点。”
　　第十章
　　傅新轲直视着余雾：“这些人所做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公布在网络下，被放大、曲解。”

　　余雾：“被公布到哪？”

　　傅新轲摇了摇头。

　　他们所有的工作进度全都卡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对那个领域一无所知。

　　余雾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突破口自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病毒来源呢？不是说是一个APP吗？获取手机那么高的权限怎么可能查找不出来？”

　　他看傅新轲不说话，缩在自己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余雾以为自己刚刚的态度惹怒傅新轲了当即撑起笑脸。

　　猴子却替傅新轲答道：“余队，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让我们杀病毒还可以，但真的要找病毒实在不是我们的强项，以前倒也有这样获取个人信息诈骗的，但没搞出人命也没变态到公布到网上啊。”

　　“况且……”猴子低头嘀咕道：“我实在搞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目的如何，该病毒以APP的形式存在于手机内存获取最高权限，证明它的隐蔽性、稳定性、甚至于传播性都要超过我们的想象。”傅新轲站起身，看向尚还清醒的众人说道：“也就是说可能不止一个受害者。”

　　“以上就是我们网络安全保卫部的发现。”

　　傅新轲很少有这样汇报工作的耐性，到现在可算理解了暴雨他们往常和自己汇报工作的心情了。

　　他舔舔嘴唇，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盒烟朝众人示意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走廊被白炽灯照的通白，傅新轲放轻脚步转着烟盒走到走廊尽头。

　　随着他开窗给自己点烟，跟在他身后的人都还没打算开口。

　　但傅新轲有那个耐心，期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抽烟抽的专注。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傅新轲捏着烟头，听见这句话意外的回头看他。

　　余雾这才看清傅新轲眼底的一片倦色，细细想来傅新轲从下飞机到现在都没有落脚歇息就碰到了这茬子事加班到现在。

　　他没起什么同情之心，站在不远处等着傅新轲回答。

　　傅新轲朝窗外舒舒服服吐了圈烟雾，将外边城市所有的夜色全都拢在眼底。

　　他是真的觉得外边城市霓虹好看，市局对面就是一栋商场大楼，灯条包裹整个楼层。

　　复古路灯下停着一辆出租车，晚归的年轻人摇头晃脑毫无戒备的朝着出租车走近。

　　他认真思考了一阵，才开口道：“你指的是什么？网罪局还是当年的那一批人？”

　　他本来怀疑很怀疑余雾为什么刚上来就对自己敌意那么深，细细想来自己与外界其实没有任何渊源，而外界和他的渊源怕是只有一个网罪局。

　　傅新轲见烟已经到底，也不等余雾回答，自顾自说道：“当年那一批人，早就一个不剩了。至于网罪局，现在也没了。”

　　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到这个事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傅新轲掐灭烟，无视余雾苍白的脸色要离开。

　　余雾却好像忍耐到极限终于爆发般朝着傅新轲冲过去。

　　他脸发白，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红的吓人。

　　成年男人的手劲大，拽着傅新轲的衣领几乎要把廉价衬衫撕破的地步。

　　余雾压着怒意的声音直达耳边：“一个都不剩了？！你他妈哪来的脸这么理直气壮的告诉我一个都不剩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们不都是挺厉害的吗？！”

　　傅新轲表情未变，被提高所以就睨着眼看余雾。

　　他直视着余雾的怒颜，却完全没有被对方的情绪所影响。

　　好像跟所有人的悲喜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余雾手筋突出，明明已经攥足了劲要冲着这张欠揍的脸来上一拳，好让这小子能给他一点反应。

　　哪怕是跟他呛声都比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强得多。

　　可傅新轲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余雾的手，像是知道余雾要出手却也没有任何要躲的征兆。

　　他能给余雾的，只有这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余雾抬起拳头毫不留力的重重打在傅新轲的脸上。

　　他放开钳制着傅新轲的手，看着傅新轲受力步步后退。

　　看着他被揉皱的衬衫和明显已经青紫的颧骨。

　　傅新轲退到墙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撼动。

　　他全身都靠在墙上，单薄的衬衫传来阵阵凉意，意料之中的疼痛让他所有感官全都敏感起来。

　　余雾这才看清楚。

　　傅新轲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