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基因》邢阿

30、第 30 章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傅新轲的审讯是一场密集的刀子雨，杂乱的证据随着他的讲述一张张、一条条呈现在被审讯者面前几乎毫无反驳的机会。
　　傅新轲也说了同样的话：“是所有人逼他们死的。”
　　坐在傅新轲对面的是负责网站运营技术负责人刘承末。
　　反正已经被抓了，刘承末反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事不关己的态度：“死人了找凶手啊！谁直接杀了他们找谁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案发现场吗？我骂他们了吗？”
　　吴云一看见这幅态度就来气，皱着眉严肃的敲了敲桌子：“运营不良网站违法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违法，但小黄不也违法吗？我看也有啊，你不看吗？你敢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小黄网站全封了吗？”刘承末身子前倾凑近了盯着傅新轲。
　　他认得这张脸，就是这个人捣毁了他们所有的一切。
　　刘承末恨恨的磨着牙盯着傅新轲：“你知道这个网站，你不想把你讨厌、放不下的人放在上面日日夜夜监控吗？警官，人心隔肚皮啊，只有这里人人透明多好。”
　　傅新轲没搭理他。
　　身旁的吴云又甩出一张证据：“这是你的银行流水，除了每月十二万的固定资产会打至你的固定账户，六月十八号多的这一笔一百万是你奖金吗？我们已经追踪到这笔境外账户的地址，要查找这一笔资金链很容易！”
　　刘承末别过脸不去看，摆明了态度。
　　这个态度让傅新轲突然冷笑了一下。
　　那笑声带着刻骨的力度让刘承末竖起浑身的敌意：“你笑什么？”
　　“我笑你背后的老板找了一条好狗。你或许真的不知道你背后的老板是谁，但这个网站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把自己伪装成单纯的运营人员，能为你减不少刑是吧？”
　　傅新轲将桌子上的证据往前一推，上面是让吴云和猴子查的明悦周遭公司的所有流量数据和以太坊区块链交易记录：“我们查到从明悦经纪公司周围的数据传输记录和你删除记录的数据传出记录一致，谁给你传的消息你就算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
　　刘承末脸色一变，装出来的云淡风轻绷不住已经裂了缝，一次性纸杯被他捏的变形。
　　刘承末已经坐立难安起来。
　　冷光下，傅新轲的表情冷漠的近乎不近人情，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什么循序渐进的心理战他都不屑于打。
　　他享受的是一点点围堵将猎物困死在牢笼中的过程。
　　傅新轲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向刘承末。
　　上面是网安支队扒下来的网站程序以及反追踪的程序。
　　傅新轲：“这是你写的反追踪程序吧？用的是‘傀儡ip嵌套’和境外跳板一件近乎完美的作品。但你漏了一个细节，主服务器收到副服务器传送到的任何数据都会留下TCP链接痕迹。”
　　TCP能够在建立链接、数据传输、断开链接的的整个网站生命周期中留下痕迹，但可惜，TCP的链接留下的痕迹只有地址、端口、状态这些元数据，所有的业务数据等具体信息没办法保留，对于傅新轲他们来说限制性也很大。
　　刘承末欣赏着这个完美作品，表情堪称遗憾：“晚了，副服务器一旦发生异常，主服务器就会开启自动销毁程序。”
　　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时钟，摊手往后一靠：“就算你们顺着找，也只是在境外找到一个废壳子而已。”
　　吴云起身就准备去查看，被傅新轲摁了下来。
　　傅新轲表情未变，对此不意外的挑眉：“运营流量记录、以太坊交易区块链这些删不掉的数据呢？哪怕这个网站从公网上消失所有的数据是删不干净的。”
　　傅新轲十分厌恶这些死到临头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的人：“拒不交代让自己显得无知，最后会把你定在运营违法网站这区区的小罪名吗？”
　　傅新轲将一沓网站披露个人信息的截图摔在桌子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刘承末被吓的一激灵，梗着脖子没动，连看都没看哪些被披露的个人隐私以及APP侵入隐私成功开发图。
　　“包庇、侮辱罪。”
　　是一张谩骂的评论截图和他们在各个社交平台散发的各种经过伪装的网址截图。
　　“拒不履行信息网络安全管理义务罪。”
　　“过失致人死亡罪。”
　　五名受害者的现场的死亡照片清晰的罗列在刘承末眼前，各种各样的人体组织、扭曲不成人形的身体。
　　刘承末引起一阵不适想撇过去不去看。
　　吴云一拍桌子，怒斥道：“你给我看清楚！”
　　刘承末整个人一激灵更像偏过头不去看，吴云就拿着那些照片不停的逼近。
　　“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等关联罪名，我会呈列你的一桩桩一件件罪状，让你罪有应得。”
　　傅新轲最后像是嫌弃他再无任何价值冷眼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他五官立体，站起来的时候灯光在他眉骨打下一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在一片阴影中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这些证据不假。
　　刘承末甩开摊了一桌子的证据，想要抓住正起身准备走的傅新轲。
　　他喊：“等等，我还有你们不知道的！”
　　傅新轲脚步没停，甚至都没回头。
　　他按照程序提审过所有人，已经拼凑出他想要的信息。
　　这会儿手上针扎般一点点刺痛他的神经。
　　烧伤不同于其他，疼也疼得不干脆，像是刮肉扯皮一般，仿佛那个灼热的温度始终留在掌心，熬煮着他肉骨。
　　他走出审讯室，回头看了一眼市局长的没有尽头的审讯走廊。
　　这个案件，牵扯的人太多了，每一间审讯室都坐了人。
　　每一个被逮捕的嫌疑人反应各异，无论交代认罪与否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再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说辞都十分苍白。
　　案件陈述大会。
　　时茉的遗书、明悦的口供、副服务器拷贝下来的数据和网站运营人员的口供都一一陈列在投影屏上。
　　甚至远在医院的江云京将询问时茉母亲的话口述下来之后，也将那封遗书的存在告诉了时茉母亲。
　　果不其然，敢明目张胆的放火就料定了不会留下任何踪迹，时茉母亲的证词毫无价值。
　　众人在看完那封遗书之后，都重重地叹了口气。
　　余雾总结道：“我有一种预感，经纬大厦的跳楼案有了定性结束了，我们迎来了新的开始。”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只能查到这里了，全场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
　　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吴云看了看周围人失落的表情：“我有的时候都分不清到底谁是变态了……只知道，整个事件都真他妈的变态。”
　　傅新轲格外宽容地说道：“所谓变态只是在特定环境下被定义，按照现在这个环境，人人都是变态。”
　　傅新轲想到了程更的那句话，后知后觉地诧异了下，补充了自己的后半句话：“人人是变态，人人是上帝。”
　　轻飘飘留下一句话的网民是。
　　策划了自己死亡的时茉也是。
　　和众人之力，造就的一个万恶的人间。
　　众人整合汇报了一下当前的案子信息，网安支队需要继续追踪境外以太坊区块链的境外转账账号，并申请国家网安部协助。
　　刑侦队需要完善手中的证据链提交送审，案子收尾阶段，余雾和傅新轲短暂的和平了一阵，各忙各的报告。
　　一切好似尘埃落定。
　　连续的加班让市局所有人觉得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程更留下的程序能够追溯网站上历来所有的ip在之后确实帮助了他们锁定id将带头引起网暴的人一个个绳之以法。
　　傅新轲坐在电脑前，顺着程序在上面找到了网站最早出现的一条用户记录，比明悦还要早。
　　记录还能保留当时的ip地址，傅新轲熟练的记住这串IP寻找了起来。
　　信息检索很快，最终定位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在临湾市。
　　傅新轲打开临湾市地图，将本市各个重要地点形成坐标，在脑海中重绘了下整张地图，对临湾市有了了解，最终锁定在一个具体的地址。
　　办公室外，众人在商量今晚食堂什么饭、等会点什么外卖。
　　他在一片吵杂声中，打开本市的地图，沉思了一会儿。
　　沉浸许久的网址暴露的时间太凑巧了。
　　最后各种证据又摘的太干净了。
　　明悦通过什么知道了这个网站？
　　时茉又因为‘他’联系上了明悦，甚至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网站的，然后策划了一切。
　　三年前花重金维护运营一个废弃许久不为人知的网站，一维护运营就是三年的背后组织到底要干什么？
　　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傅新轲看着那份网络管理员的名单以及手边程更的资料。
　　网站创始人——俞希。
　　程更：父亲——程临千、母亲——俞希。
　　傅新轲心中疑窦重重，二话不说地拿着吴云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
　　ID地址显示的是本市郊外的一处别墅区。
　　他眼前的这栋房子和统一开发的三层洋楼没有任何区别，傅新轲走到电子锁前，正思考着怎么让吴云远程破解，就看见门根本没锁。
　　傅新轲一下警觉了起来，他今天没带配枪，只能给吴云发了一个定位，自己绕了一圈房子见无任何异样，这才摸了进去。
　　院子里名贵少见的花草一看就是请人专门打理过的，在秋冬天，仍然透着娇滴滴的美艳。
　　院子两边栽了两棵树，此时光秃秃的一片，看不出什么品种。
　　从进来，傅新轲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但他此刻对于危险的警觉已经先于本能地让他几乎应激起来。
　　院中央坐落着一座欧式池塘，活水从塘底汩汩涌入着。
　　傅新轲看了一眼，整个房子连个监控都没有，好像只是一个不定时会有人前来打理的空房子。
　　走过院子就是住宅楼，他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到近乎空旷的一楼空间。
　　整个房子硬装装潢得近乎可以用奢侈来形容，但房子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正中央简简单单摆放着供人吃饭的黑色长桌。
　　傅新轲几乎要认为这里没什么人了，直到一声清脆的键盘声响起。
　　白色盘旋楼梯处走廊两边装了一整墙的观景鱼缸，作为房子里唯一的光源悠悠散着淡蓝的光。
　　曲面玻璃下是漂亮的好像标本的小鱼，在生态很好的鱼缸里沉默地游动着。
　　傅新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了楼。
　　他走到虚掩的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背对着门的人也转过身和傅新轲打了一个照面。
　　饶是傅新轲心理素质绝佳，都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