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基因》邢阿

31、第 31 章

　　程更似乎并不意外有人会过来，甚至很是善解人意地敞开了门、清空了人。
　　他摘掉耳机，一张脸在电脑光源下显得有点惨白。
　　程更淡定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玻璃杯子，并不着急回答傅新轲的问题。
　　巨大显示屏的光影投在他干净圆润的指尖。
　　房间蓝白光源打在他身上，身穿白色毛衣的少年，好像精致鱼缸里毫无生气又漂亮的白尾斗鱼。
　　傅新轲这才注意到，程更是在玩一款RPG游戏，老掉牙的像素风。
　　屏幕里庞大、温馨的房子布局，游戏主角站在房子正中央，选项对话框显示着。
　　他眼神好，看到了对话框的内容。
　　是否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
　　是/否。
　　游戏房子的布局傅新轲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不确定是不是见过这款游戏，想要上前一步查看。
　　屏幕顿时一暗，连带着房间都暗了下来。
　　程更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挂在脖子上的入耳式耳机里诡异的音乐也暂停了。
　　程更毫不意外地问：“是顺着网站IP地址找到这里的吗？”
　　傅新轲收回目光，开始挑剔地打量眼前的少年。
　　十七八的少年眉目已长开，安静站在那的时候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啧，动作比我想得慢了点，怎么？贵局设备老掉牙，人年纪上来了腿脚也跟不上了吗？”
　　“……”
　　人到底为什么长了一张嘴。
　　傅新轲又恢复了他的冷静和尖锐，他不去靠近程更保持着刻意的距离，但语气咄咄逼人：“像这种在青春期张牙舞爪叛逆且与原生家庭关系不和睦的人，一般都有残缺缺爱的童年。”
　　傅新轲观察着程更脸上的变化，但奇怪的是，程更的表情堪称平静，一点都没有被揭开伤疤的愤怒。
　　这让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了一刻怀疑，像是寻求证据一样。
　　他拿起房间里的合照。
　　他猜想，合照一定是，面无表情的一家人。
　　然而他看到的那一瞬，被照片里的温馨刺到了眼睛。
　　照片里，一男一女簇拥着小男孩冲着镜头笑得灿烂。
　　小男孩个子还没张开，拽着身旁女人的手，一手拿着个水晶奖杯，冲镜头有些腼腆地笑。
　　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傅新轲迅速判断出，那不是摆拍，而是切切实实定格到的美好瞬间
　　于是身份互换，嘲讽那个人变成了程更。
　　程更扯出了一个刻意的弧度，学着傅新轲的语气，回应道：“下意识地对眼前一切分析得出结论，就像被驯化的狗，不过是大脑程序化的产物。冰冷没有一点人情味，而且充满了你个人的偏见，傅警官。”
　　程更整个人懒懒地瘫在电脑椅中，似乎很喜欢看傅新轲这种总在无时无刻装逼的人吃瘪的表情。
　　这点他倒是和余雾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傅新轲想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那个网站根本不用破解，因为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罢了，你发现网站被人恶意盗取运营，奈何自己权限有限，所以想办法搭上了警方。”
　　“没错，不过可惜你们也没揪出背后的人。”
　　程更应该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头发半干的贴在前额，遮挡了部分他的眼睛，站在黑暗中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阴湿味来。
　　傅新轲将自己心中最后疑惑问出来：“这个网站为什么会建立？你妈妈当时……”
　　“傅警官。”程更冷硬打断傅新轲接下来要问的话，态度强硬道：“这个问题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请问我现在是嫌疑人吗？”
　　程更将玻璃杯中的凉水一饮而尽，说出话都带着整个房子自地底下带着的凉意一般：“整个案件确实比我起初预想的要复杂很多，但不是已经定性了吗？”
　　傅新轲的表情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程更始终站在房间中央，端着杯子的动作不变，防守戒备的态度寸步不让。
　　二人对峙的氛围在本就冰冷的房子中像是冷兵利刃撕毁戳破着他们本就脆弱的信任和交情。
　　僵持许久，程更仅有的耐心也没了，背对着傅新轲专心的打开电脑玩起了另一款游戏，再也没有看傅新轲一眼，只冷冷的下了逐客令：“我等在这里就是知道你们会查到这里，想要撇干净而已。你我目的已达到，慢走不送。”
　　房门关闭，傅新轲一声不吭地转身下了楼。
　　每一层阶梯随着人经过，在沿边散着微弱的光源。
　　一整墙漂亮的鱼在冷光源下麻木地游动、展示着自己漂亮的身体。
　　傅新轲在程更身上投射过很多人的影子，但程更并不像自己遇到或者怀念的每一个人。
　　归根结底他还是只是把程更当作一个孩子看待，甚至还可能是和时茉一样的问题小孩。
　　他的脚步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带着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和伤痛。
　　夜里十月的临湾市最低温度能到个位数，何况傅新轲一整天都没来及吃一口饭，超负荷的运动加上烧伤，已经让他的身体处于能量、温度失衡的状态。
　　傅新轲对自己的身体有大致的评估，知道此时可能处于失温的状态中，他此时最佳选择应该让留住体表问题同时补充热量，及时就医。
　　傅新轲也打算这么做，已经微微颤抖的手撑在楼梯扶手时突然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始终虚掩着的门。
　　他在等人过来。
　　等人找到那个网站和他一丝的可能性，然后呢？
　　傅新轲觉得自己好像闯关游戏中卡在一个关卡中，他碰到的需要回答问题的NPC，自己问题回答错误了便被打发了回去。
　　伤口又在隐隐作痛，刺激着他每一丝活跃的神经。
　　傅新轲转身又蹬蹬蹬的上楼，发现本来虚掩着的门此时被严实反锁。
　　傅新轲推了推门，发现门是电子控制的除非屋内的人主动打开，不然谁也没机会进去。
　　刚刚的扭动把手的动静想必程更听见了，愣是没一点动静。
　　傅新轲隔着门外喊了程更的名字，在确定程更就是无视他之后，他抬手看了看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傅新轲摸清了程更的性格，想趁着此时自己的身体状态让房间里的的那个人起怜悯心
　　于是每走一步，傅新轲就故意将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那上了药仍有血水不断渗出的手掌。
　　“嘭——”一声巨响。
　　程更耳机甚至都没来得及摘下，就慌忙跑出来一看——傅新轲仰面倒在他家客厅，长长带着血的纱布从楼梯处一直拖到楼下，连带着傅新轲的脸色都苍白了吓人。
　　程更来不及思考，慌忙跑下去先是把手放在傅新轲的脖颈处查看脉搏，在察觉到人还有气的时候这才放心地瘫坐在地上：“卧槽，你要是死在这儿，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是装的傅新轲这会儿体能确实处于低电量的状态，一顺势倒下最初强撑着的一丝意识也瞬间溃散。
　　本能使然，他此时唯一强撑的意志力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生路，让他真到危险的时候还能有一搏的空间。
　　所以傅新轲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的状态，留意着程更的一举一动。
　　程更摸不准傅新轲到底怎么了，是真的寸到晕倒，还是有什么隐疾，一直没敢动傅新轲。
　　旧别墅一直懒得通暖，临湾市靠海，十月的冷风都是刺骨的。
　　何况程更家里造价不菲的地砖，每一块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地下冷气。
　　程更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端详了会儿傅新轲的脸。
　　发现这个人晕倒的时候表情好像没那么欠揍和不近人情。
　　五官是硬朗着的，眉目立挺，这会儿只要不皱眉不盯着人看，就是一副标准的三庭五眼。
　　只是睫毛太长了，又直又长，让那双眼睛连微微笑起来的时候都不带一丝讨好。
　　程更不太满意的啧声，坐在旁边拿着手机，犹豫着是叫程家私人医院的团队还是说报警打110。
　　报警的话，他还不想去警察局解释这一切。
　　叫程家的私人医院又肯定会惊动程临千。
　　程更戳了戳傅新轲的脸，破罐破摔道：“我等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你要是还不醒的话，我就把你就近埋了。”
　　傅新轲穿的单薄，像是还没摸清临湾市此时早晚巨大温差的天气而不知道穿什么的外地人。
　　程更低头一看，又看到他胳膊上自己前天咬的牙印已经结了痂。
　　一阵羞赧让他在自己家里突然局促了起来。
　　他起身连连走了好几圈，再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傅新轲。
　　程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没来由的慌张，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让他如蒙大赦，于是毫不设防地点开邱芒的消息。
　　邱芒的语音带着他独特风格的不怕死的八卦：“我想了很久，程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程更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语音就自动播放：“不然你怎么确定自己就喜欢男的呢？你爸那句话真的假的？你不会要灭我口吧？！”
　　这是个直白的好问题。
　　程更那纯属是为了气程临千的，加上他见得多，一直觉得这玩意儿不就是看对眼了吗。
　　他见过长得帅、长得美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出去玩往他身上贴的也有。
　　程更坐在地上，看着傅新轲的脸，没得顾得上回复邱芒的话。
　　心里突然乱糟糟的一片。
　　程家很大，大到可以用空旷来形容，整个家都没有什么丝毫人气，更别说温度了。
　　傅新轲躺在地上感受着从背部直穿骨髓的凉意，善于伪装甚至接受过正经训练的傅科长快装不下去了，本就失温的身体再任由寒气这么侵蚀身体，再躺下去他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可能是自己这个时候还不够可怜，反正程更这小子就真的放任他躺在了这里。
　　傅新轲听了一耳朵程更的八卦，听出了此时跟程更聊天的人是那个小胖子。
　　但聊的问题过于私密了也让无所事事的傅新轲思绪不受控制的飘了起来。
　　喜欢男的？
　　他这种少爷脾气的人也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