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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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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新轲直视着余雾:“这些人所做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公布在网络下,被放大、曲解。”
余雾:“被公布到哪?”
傅新轲摇了摇头。
他们所有的工作进度全都卡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对那个领域一无所知。
余雾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突破口自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病毒来源呢?不是说是一个APP吗?获取手机那么高的权限怎么可能查找不出来?”
他看傅新轲不说话,缩在自己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余雾以为自己刚刚的态度惹怒傅新轲了当即撑起笑脸。
猴子却替傅新轲答道:“余队,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让我们杀病毒还可以,但真的要找病毒实在不是我们的强项,以前倒也有这样获取个人信息诈骗的,但没搞出人命也没变态到公布到网上啊。”
“况且……”猴子低头嘀咕道:“我实在搞不明白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目的如何,该病毒以APP的形式存在于手机内存获取最高权限,证明它的隐蔽性、稳定性、甚至于传播性都要超过我们的想象。”傅新轲站起身,看向尚还清醒的众人说道:“也就是说可能不止一个受害者。”
“以上就是我们网络安全保卫部的发现。”
傅新轲很少有这样汇报工作的耐性,到现在可算理解了暴雨他们往常和自己汇报工作的心情了。
他舔舔嘴唇,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盒烟朝众人示意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走廊被白炽灯照的通白,傅新轲放轻脚步转着烟盒走到走廊尽头。
随着他开窗给自己点烟,跟在他身后的人都还没打算开口。
但傅新轲有那个耐心,期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抽烟抽的专注。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傅新轲捏着烟头,听见这句话意外的回头看他。
余雾这才看清傅新轲眼底的一片倦色,细细想来傅新轲从下飞机到现在都没有落脚歇息就碰到了这茬子事加班到现在。
他没起什么同情之心,站在不远处等着傅新轲回答。
傅新轲朝窗外舒舒服服吐了圈烟雾,将外边城市所有的夜色全都拢在眼底。
他是真的觉得外边城市霓虹好看,市局对面就是一栋商场大楼,灯条包裹整个楼层。
复古路灯下停着一辆出租车,晚归的年轻人摇头晃脑毫无戒备的朝着出租车走近。
他认真思考了一阵,才开口道:“你指的是什么?网罪局还是当年的那一批人?”
他本来怀疑很怀疑余雾为什么刚上来就对自己敌意那么深,细细想来自己与外界其实没有任何渊源,而外界和他的渊源怕是只有一个网罪局。
傅新轲见烟已经到底,也不等余雾回答,自顾自说道:“当年那一批人,早就一个不剩了。至于网罪局,现在也没了。”
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到这个事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傅新轲掐灭烟,无视余雾苍白的脸色要离开。
余雾却好像忍耐到极限终于爆发般朝着傅新轲冲过去。
他脸发白,衬得布满血丝的眼睛红的吓人。
成年男人的手劲大,拽着傅新轲的衣领几乎要把廉价衬衫撕破的地步。
余雾压着怒意的声音直达耳边:“一个都不剩了?!你他妈哪来的脸这么理直气壮的告诉我一个都不剩了?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们不都是挺厉害的吗?!”
傅新轲表情未变,被提高所以就睨着眼看余雾。
他直视着余雾的怒颜,却完全没有被对方的情绪所影响。
好像跟所有人的悲喜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余雾手筋突出,明明已经攥足了劲要冲着这张欠揍的脸来上一拳,好让这小子能给他一点反应。
哪怕是跟他呛声都比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强得多。
可傅新轲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余雾的手,像是知道余雾要出手却也没有任何要躲的征兆。
他能给余雾的,只有这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余雾抬起拳头毫不留力的重重打在傅新轲的脸上。
他放开钳制着傅新轲的手,看着傅新轲受力步步后退。
看着他被揉皱的衬衫和明显已经青紫的颧骨。
傅新轲退到墙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撼动。
他全身都靠在墙上,单薄的衬衫传来阵阵凉意,意料之中的疼痛让他所有感官全都敏感起来。
余雾这才看清楚。
傅新轲是在笑。
只是一抹很淡很轻的笑,若有若无的嘴角挂起,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会显得突兀。
傅新轲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打了应该说什么。
只见他开口道:“余队,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你打完了吗?”
傅新轲碰了一下被打的地方,这点伤口不值得他在意,甚至易地而处……如果他是余雾才打成这样的程度根本就不值得他动手。
他不等余雾回答,绕开比他还垂头丧气的余雾准备离开。
就听见余雾说道:“你就没有什么要替他们说的吗?”
余雾低着头,盯着地面。
他咬着牙,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像他的体内有深埋着的不甘、质问要破土而出,要幻化成所有实质性的东西倾力扑向傅新轲。
傅新轲回头,看到的只是余雾缩着肩膀的身影。
傅新轲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开口问:“替谁?”
“傅季棠、戚遇。”余雾转过身子,盯着傅新轲逼问道。
这两个名字出口终于得到了一点傅新轲的反应。
傅新轲有点意外,然而几秒过后又恢复到一阵平静,就好像是一阵凌冽的风吹过一滩死水——留下的只是着败絮其中的,毫无生机的平静。
傅新轲肯卖这两个名字的面子:“他们的事我不知道,你要问不如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他又笑了一下,看着余雾说道:“亲自去问他们去。”
说完傅新轲冲余雾点了点头,踩着步子离开。
傅新轲的回击不疼不痒,带着不符合他行事作风的幼稚。
也许是这样,从来刚刚到现在傅新轲能感觉到的只有疲累。
他走远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傅新轲随便找了一排椅子蜷着腿躺下。
他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看到能休息的地方便躺下。
虽然这里也不是能安稳睡觉的地方,但他真的太累了。
傅新轲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枕着胳膊试图让自己过度思考的脑子停下来——他眼睛沉沉,临到最后那熟悉感觉就又如约而至。
他站在毒辣的阳光下,大地被晒得干瘪发白,一具具尸体被整齐的排列着。
乱窜的绿蝇和嗜血的蚂蚁附着在尸体上。
傅新轲上前去赶却怎么也赶不走,天气本就炎热血腥味、腐肉味不断吸引着苍蝇、蚂蚁前来孵卵。
尸体越来越多,傅新轲看的清楚,多出的尸体分别都是谁。
他能做的只是不断在赶苍蝇,挥舞着手无声的谩骂着。
远处传来诵经敲钟声,圆顶金寺上飘着阵阵青烟。
钟声代替哀嚎,盖住傅新轲的谩骂声。
那些陈列着的尸体在炽热的阳光下和着钟声,一遍遍问傅新轲:“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傅新轲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在一遍遍的质问自己。
到最后,这句话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也在问:“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钟声戛然而止,好像是一种解放信号。
傅新轲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睁开了眼睛,准时准点的早上六点。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直直打在椅子上,他觉得刺眼的偏了偏头。
随着他起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外套掉在地上。
傅新轲捡了起来,梦境里的质问变成实质的疼痛传来。
这个点除了通宵加班的人还没到他们上班的时间点,傅新轲看着手中的外套,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认识的人身形,大概判断出来来至于谁。
他走到沈垒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不出意外的,沈垒昨晚通宵也没走,正被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的跑过来开门。
沈垒:“本来想叫你跟我回去睡的,但都那个点了没那个必要。”
他接过傅新轲递给他外套,有些抱歉的又说道:“怪我没先带你去认一下你的房子,就离市局不远,骑个自行车也能到。”
傅新轲对房子什么的没那个概念,觉得是个窝都能睡也不去讲究那些。
他只是点点头。
“啊对,还有你的五险二金以及一些补贴入职一个月之后就会缴纳在,这些程序你不用担心。”
傅新轲没触及到知识盲区一般怀疑的歪了歪头:“什么金?”
沈垒耐着性子道:“就是给予你的社会保障之类的,养老金医疗保险啊之类的。”
傅新轲没料到自己老了还可以领养老金,或者说他所处的体系中没几个人敢奢想自己能活到需要养老的一天。
他一下子被这个词吸引到,面部表情柔和了些许,好笑的说道:“我们没这个,只有光荣牺牲的抚恤金。”
而他就算真的牺牲了连抚恤金都不知道发给谁。
沈垒深深地看了眼傅新轲,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岔开话题道:“这会儿食堂就放饭了,想吃的话就去吃点,吃完饭等我通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