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基因》邢阿

10、第九章

　　傅新轲的这句话最后让沈垒决定放手授权他协助这个案子。

　　于是网络安全保卫部的众人在获得受害者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将五名死者的手机上的所有数据全都拷贝到电脑上，而后逐一分析。

　　余雾连夜问审了五名受害者家属，了解死者生前所有的行动和状况。

　　终于送走最后一名家属的时候，余雾捏着脖子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

　　市局里灯火通明，五名受害者家属的哭喊声让市局每一个人都眉头不展。

　　余雾走到大厅中，事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才清了清嗓子喊道：“各位，请大家回去等我们的消息，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给什么交代？我老公怎么可能跳楼自杀？他有儿有女他有什么想法去跳楼？你们警察办事不力不就是不想破案抓不到凶手就一个自杀了事？”

　　“对啊，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自杀？你们自杀五个人约着一起的？”

　　余雾嗓子干的不行，此刻被周围左一句右一句喊得更是脑袋都跟着嗡嗡疼。

　　余雾从始至终都没认为这是一起自杀，但案发现场已经排查了没有第六个人出没的痕迹，五个人的尸体从那么高的楼掉下来尸体又都破坏严重。

　　法医一下子要解剖五具尸体本来就工作量巨大。

　　他自己也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年龄、性别、职业甚至于他们的关系网没有一个相交的点，按照六度空间理论他们要找的话肯定能找到的，但又能代表什么？

　　还是说这个五个人之间真的有他们找不到的第六个人？

　　余雾尽量按耐着自己的脾气，讲道理似的说道：“警方没有下结论之前，请大家不要妄自臆测。市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会给大家一个真相的。”

　　余雾自己已经听不清其他人说了什么了，尽可能安抚大家情绪：“你们每一位受害者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好吗？”

　　他说完不等所有人反应，大步流星的往办公厅走，然而还没走到头的时候胃里一阵反酸将他胃里所有的残渣全都吐了出来。

　　余雾知道自己是胃病又犯了，索性便弯着腰等到自己缓过来劲了这才开始往里走。

　　网络安全保卫部距离刑侦队隔了一条走廊，余雾走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傅新轲坐在一台电脑前，旁边站着吴云和猴子正说着什么。

　　余雾虽然不对傅新轲抱什么希望，但还是走近顺嘴问：“怎么样？”

　　傅新轲没回头，对余雾过来完全不意外。

　　他只是将五台手机的所有数据对比转给余雾看，说道：“这是一个集体控制自杀事件，五个人一言不发的从天台上跳下来，我们找到的唯一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在社交软件上的所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放过我吧。”

　　余雾心头一跳：“全都是？”

　　傅新轲摇了摇头：“不尽然，有些是仅自己可见的，大抵中心思想都是：忏悔、求饶、逃避。”

　　余雾：“所以他们真的都是自杀的？”

　　傅新轲在电脑前坐了快五个小时，便转了转脖子仰靠在椅背上。

　　余雾视线一落，俯视着傅新轲的五官轮廓。

　　余雾看了入神，没留心说漏了嘴：“长得真像……”

　　“你说什么？”傅新轲这个姿势没保持多久，好像生怕有人会害他一样只歇了一两秒便迅速起身。

　　余雾收回视线，掩掉自己刚刚注视傅新轲时眼底的厌恶，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朋友圈截图说道：“那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五个是相约一起自杀的吗？”

　　傅新轲一哂，嘲讽的看了余雾一眼：“如果是相约，为什么是经纬大厦？为什么选择跳楼？你不觉得在全市最繁华的地方跳下去这种行为本身就意味着非比寻常吗？”

　　余雾顺着傅新轲的逻辑一想顺着说道：“所以他们朋友圈说的‘放过我吧’还有你所谓的忏悔求饶，其实是在向全社会求饶所以才选择了这么高调的死法？”

　　傅新轲点点头：“与其说求饶，不如说是——他们觉得自己这样就赎罪了。”

　　傅新轲的五官在荧幕光下显得冷硬至极，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仿佛带着外边夜色的凉意：“一种示威性的求饶。”

　　他们旁边有人直接趴在办公桌上睡的，余雾放低声音凑近傅新轲道：“但是我查了他们的社会记录，除了违章停车连他妈小偷小摸的案底都没有，况且他们的社交关系网——”

　　傅新轲偏了偏脑袋，似是觉得余雾这样凑近说话让他难受。

　　电脑幽蓝的光是此刻办公室里唯一的光源，整个市局寂静到外边车辆鸣笛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傅新轲声音放的很轻，几乎要到了余雾要辨认唇形的程度：“你确定你了解了他所有的社交吗？或者说，当今你以为的正常人的社交都能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余雾皱眉。

　　他们要查的关系网无非就是从亲属朋友同事这几个方面下手，毕竟如果死者生前真的有轻生状况或者是情绪低落的话，这些日夜和死者接触的人应该多少能感觉出来什么。

　　傅新轲像是知道余雾在想什么，便问：“你问询了所有人，有问到什么吗？”

　　余雾摇了摇头。

　　他有些不想承认，甚至于死者在朋友圈宣泄的负面情绪，他们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

　　傅新轲像是已经料到了如此，转头继继续对着满电脑的数据。

　　这是一个枯燥的工作，以前基本上都是暴雨和诺芬两个人去整理的，他到现在还没习惯自己的新同事，但所幸他们的技术能跟得上。

　　傅新轲和猴子看了一晚上五名死者生前在网络上的所有社交状况，并迅速对每一个人都做出了大概的心理侧写，对五名死者已经有了大抵的了解。

　　傅新轲一边敲着键盘，头也不回的对余雾说到：“我们可以来做一个对比。”

　　当今社会每一个人都习惯了穿梭于两个不同世界，总会有不为人知的面孔在一个地方显现。

　　余雾无意识被傅新轲带着节奏，当即答：“死者A陈罗，男，四十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运营七八年了，收入稳定，家庭和谐。”

　　傅新轲静静听，熟练的调转出陈罗手机里的所有数据，并说道：“他在互联网公司当运营了八年却没有任何升职迹象根据浏览器记录发现他正在查看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但他已经四十三岁了，面临的可能会是中年失业。所以他打算将公司高级机密泄露给对家以此跳槽。”

　　余雾看了屏幕一眼，继续说道：“死者B周晔，女，三十岁，单身，独居，有一个在外地的男朋友，两个人还计划着今年要结束异地恋的情况。”

　　傅新轲手上动作没停，呈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两个女生的合照。

　　余雾正不明所以。

　　傅新轲开口道：“周晔，性取向女，在百合交友上认识了同城的一位女孩，两个人保持恋人关系达三年之久，她的微信上保持着有男友的社交情况，在另一个社交平台上却又是另一种感情状况。”

　　余雾对别人的感情状况不感兴趣，只是抓住一丝怀疑问道：“那她的恋人们都知道吗？”

　　傅新轲摇了摇头：“感情和睦，和哪一个都没有吵过架。”

　　余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死者C白瑜亮，男，二十四岁，应届毕业生，正在准备答辩论文，不排除他是因为压力大……”

　　傅新轲一抬手打断，直接将让余雾看：“是在准备，他已经联系好枪手付完账了，我们查到他的微博小号经常跟别人撕逼，是一个明星的黑粉。”傅新轲触及到知识盲区的一歪头，询问道：“好像还挺火？”

　　余雾没说话，只是盯着电脑界面上那些不堪入目的骂人字眼和到现在都还有点赞量提醒的帖子，彻底沉默了。

　　余雾过了很久好像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般，盯着傅新轲道：“他们之中有一个十七岁的高三女学生叫时茉，还有一个六十岁的退休初中教师教薛史终，他们呢？”

　　傅新轲的表情反而没轻松下来：“一个在一些不成熟的群里说希望自己妈妈去死，一个给自己好友说希望自己儿媳生一个儿子不然就打掉……”

　　余雾没等傅新轲说完，而是直接烦躁的打断傅新轲。

　　他有些觉得好笑的往后退了退：“所以你们找了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这些？你要告诉我什么？傅队长，我没兴趣跟你大半夜开人性讨论大会。”

　　余雾声音大了些，吵醒了不少网络安全保卫部的人。

　　傅新轲没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余雾。

　　他等余雾平复下来了才开口：“我们对比了他们手机里所有的数据、社交账号甚至手机软件，直到在一款APP内存插件中找到一处病毒。”

　　余雾似是没料到这样的反转。

　　只听傅新轲耐着性子说道：“该病毒可以获取手机最高权限通过监听、定位、查看聊天记录的形式获取受害者所有的隐私。而我怀疑他们的隐私全都被公布出来，以上的这些就是他们被抨击、审判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