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基因》邢阿

9、第八章

　　程更整个人瞬间处于紧绷应敌状态，等到他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气得他直接开骂了起来：“操？邱芒你有病是吧？”

　　邱芒不知道程更在躲什么，被骂得无辜哭丧着脸：“我还想问你刚刚那恶作剧是不是你的杰作呢……”

　　程更没搭理他，拎起外套直接绕过他走了出去。

　　邱芒：“程哥、程哥诶你等等我。”

　　程更回头，眼底的不耐烦肉眼可见：“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我不收跟班。”

　　邱芒狗腿似的当即眉开眼笑道：“不收就不收，就今儿咱俩不都得去白帽子网咖的嘛，那老板说了你再不去你的工期能拖到你大学毕业。”

　　“……”

　　程更站在原地想了一阵，这才想起邱芒说的是什么，当即脸色十分不好看了。

　　他和邱芒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伙同邱芒弄瘫整个网吧服务器的事情。

　　见躲不过，程更只能说道：“放学就去。”

　　“诶好，那我放学等你？”

　　看程更的表情是不太乐意的，但邱芒的表情殷切极了就用小肉眼巴巴的盯着程更。

　　程更也不想跟邱芒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当即赶苍蝇似的推着邱芒往外走。

　　计算机室靠里，这个时候全校师生又都去听那劳什子的大会，趁的两个人推搡着往外跑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但随即程更突然拽着邱芒停了下来。

　　邱芒正纳闷准备开口问，被程更直接捂着嘴躲进了旁边的一间教室里。

　　因为此刻，从走廊另一端由远及近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有力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但走走停停一听就知道可能在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找人。

　　程更面沉似水的冲邱芒缓缓摇了摇头，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慢腾腾的挪着步子。

　　他知道，外边不会是查人的政教老师——要么是警察、要么是自己得罪的那一批人。

　　不管哪个都够呛。

　　脚步声正在朝这边走来，那人应该是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所以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

　　邱芒正不明所以心想不就是政教老师来查人而已，为什么程更就紧张成这样？

　　他正准备轻声安慰程更，就被察觉到不对的程更一把按着脑袋缩在了课桌下。

　　教室窗户被窗帘遮住的地方有人！

　　尽管他们的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但程更听得出来脚步声没有了，不知道是不是程更的心理作用取而代之的好像是那个人微弱的气息声就在自己的头顶。

　　他们矮身在课桌下的盲区处，除非那个人进来不然应该是看不到的。

　　程更心里没底更不敢贸然探头查看。

　　窗帘突然大开，来自外边的光线倾泄洒在地上。

　　校园的上课铃响起，由远及近的喧嚣入耳。

　　明明这么吵杂的环境，程更却觉得一切都安静极了，只有他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跳声如雷般敲着他的耳膜。

　　看来他们已经散会了，大批的学生正在往这边聚集。

　　蓝白运动校服汇成一片，学生一个个追赶着朝傅新轲靠近。

　　有少年调皮，看见傅新轲歪歪扭扭地敬了个礼，油嘴滑舌道：“警察叔叔好啊。”

　　傅新轲收回抓着窗帘的手，没吭声。

　　黑色硬边帽檐遮住他部分眉眼，这些高中生大多个子都还没长开微仰着脑袋看的时候只能看见傅新轲利落的下颌线和抿着的嘴唇。

　　躲在盲区处的程更和邱芒悄悄探头。

　　从程更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身穿警服的人的侧脸——他低垂着眼，睫毛又直又长微微遮住眼眸，挺直的鼻梁让眼前这个人好像广告模特图一般的周正。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站在那安静的听。

　　知道众人是拿他打趣，他也不接话就只是安静的听着。

　　程更始终提着一口气，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缩回桌子下。

　　可他不知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外边站着的是那样一个人。

　　是警察……长得还挺帅……是好人……

　　程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

　　他因为过度紧张的的心跳还没缓下来，只是在看到眼前这个警察的时候心跳反而又加快了。

　　程更当即甩了甩脑袋等到傅新轲被学生簇拥着走远的时候，他们这才敢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程更不敢去看那人走远的方向，就靠在墙上看邱芒憋气憋的满脸通红还不忘吐槽：“我靠？刚那人谁啊，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他是来找你的吗程更？”

　　邱芒由于体积大，缩在桌子底下的时候别提多憋屈了。

　　程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地面发呆。

　　直到邱芒推了程更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自语般说道：“他看到了。”

　　邱芒听不懂程更指的是什么，只是跟着程更低头一看。

　　——中午正好的阳光直直穿过窗户投射到地面，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清晰的映在对面墙上。

　　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程更和邱芒两个人混在一众学生当中，穿着同样的蓝白运动校服。

　　邱芒：“程哥你怎么了？这一天神神叨叨的，嗐管他看没看见，只要不是白毛驴看见什么都好说，走走走。”

　　说着邱芒直接一把揽过程更肩膀拖着往自己教室里走。

　　程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见那个笔直挺拔的身影正逆着人群走。

　　制服穿在他身上好像一套坚硬的盔甲。

　　看个子应该有一米八五……程更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里，他一上午都在发呆想的是……如果是他呢？如果是这个人是不是能够信任？他看起来应该不坏的吧？

　　……

　　傅新轲走出学校见到众人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吴云坐在车里看见傅新轲走进，便问：“怎么样？”

　　“是高中生，身高一米八零、一米七五。”

　　猴子皱眉，觉得傅新轲给的这个参考差距太大，纳了闷：“怎么差距这么大？”

　　傅新轲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确定道：“两个人，一瘦一胖。”

　　猴子嫌麻烦的啧声，一抹头发头疼的摊在副驾上：“他妈的，未成年最难搞了……这个视频他是怎么想的？”

　　傅新轲接过猴子给自己的午餐，捧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他有些惊喜的挑眉，见是自己喜欢的拉面当即打开呼哧呼哧的吃起来，细嚼慢咽了一口才开口道：“应该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联系上余队了吗？”

　　吴云在前边开车，愁眉苦脸地冲傅新轲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沈局说先回局里。”

　　傅新轲没什么异议，最起码吴云的开车技术很好让他能够在到达市局之前安稳的将手里这份拉面给吃完了。

　　等到他们三个到局里的时候，网络安全保卫部其他的同志正一个守在电脑前，在各大直播软件平台上筛选出一个个关键词。

　　因为傅新轲将这件事已经报告给了沈垒，所以他们现在正在净网筛掉这些不利的直播。

　　很快，不同的社交软件上涌现出了大批来自不同主播的直播。

　　猴子：“操，不是让他们删了吗？一个个的不想干了是不是？！”

　　吴云道：“总有人钻空子打擦边球，我们必须及时遏制，不然闹得全国人尽皆知到时候咱们通通都得完蛋。”

　　傅新轲突然凑近屏幕，指了指其中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链接说道：“其他的联系平台处理，我们要管的是外网链接——我们手伸不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敲了敲电脑屏幕，凑近电脑屏幕好像要将上面的字符抠出来似的。

　　众人还都没习惯这个新领导，吴云接手电脑依言点开链接皱眉道：“这个人是直接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直播链接，绕过了词条保护并做了加密处理，系统内部根本检测不到。”

　　傅新轲紧盯着屏幕，随着吴云点开链接发现他们这也是一个关于事故现场的直播。

　　由于绕过了全网的审核，所以镜头里所有的一切全都高清□□：

　　镜头直接对准事故现场——五人从高楼直坠，尽管尸体已经被搬运走，光是现场迸射的血迹都将瓷砖地面染红一大片，更不用说散落在各处的脑组织。

　　这些画面已经令人不适了，然而操控者像是不满足于此镜头不断推近推近。

　　吴云看到这个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扭头和傅新轲猴子俩人面面相觑。

　　因为这个画面包括这个视频角度他们全都清楚！

　　这是刚刚在学校里被入侵强制播放的一个直播。

　　吴云这才明白傅新轲说的所谓的吸引注意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新轲眼神凝重的看着电脑界面，说道：“我在他们学校的计算机教室看到过相同的链接——我要和现场的余队取得联系。”

　　猴子这个时候已经联系上余雾便将手机递给傅新轲。

　　傅新轲接过手机，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尽可能简短道：“犯罪分子还在现场，你们所有人都在他的镜头下。”

　　直播当中的余雾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

　　余雾：“你们找到他了吗？”

　　吴云冲傅新轲摇了摇头，傅新轲盯着电脑屏幕也看的清楚。

　　傅新轲：“我们会尝试查找他的IP地址……按照他推镜头的次数他应该是在三十米左右的高楼，方向以你为坐标在你的西南方。”

　　余雾表情明显的一顿，似是没料到傅新轲能这么快一下子判断出来。

　　傅新轲只能解释道：“镜头是固定镜头，你刚刚转头的时候被镜头拍到了正好是直视的角度，对方对他的IP做了隐藏不太好找，所以能现场抓获最好不过。”

　　不用傅新轲多说，余雾已经带上了几个人开始行动。

　　他没挂电话，耳机里还是傅新轲冷静吩咐手下人的语调：“调取余队所在地方的卫星地图。”

　　余雾一时半会儿心情有点复杂了起来，听着傅新轲那边键盘声一顿乱响突然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把一些事较劲的算到他头上了？

　　他的四周全都是交通拥堵不停乱按的喇叭声、交警的吹哨声和现场同事的安抚和疏散声一时让他心情格外烦躁。

　　可就是这样，傅新轲像是一点都不为此受到影响一般，语速仍旧是不缓不急的。

　　余雾被吵的烦了，当即一摔扩音器跳上车喊道：“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我限你们三分钟内快速疏散不然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一律按妨碍公共事务罪处理！”

　　场面短暂安静了几秒，在场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

　　傅新轲就等着余雾说完之后，才敲了敲耳机开口道：“卫星地图显示，你所处周围三十米左右的高楼有八栋分别是三处商务楼，四处小区居民楼，还有一处是观景塔，按照你们这个地方的楼层高度，三十米左右一般都是在六七层的位置。”

　　余雾跳下车带着人边走边说道：“不现实，一个个挨着找消耗的人力物力太大了人估计早已经跑了。”

　　他话锋一转，逼问道：“他不是在直播吗？直播平台的实名认证呢？”

　　傅新轲看着吴云点开的网页界面，凝重道：“他不是在直播平台，是在非法私人网站上直播……余队，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余雾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傅新轲又说道：“晚了，他已经发现你们在找他了。”

　　随即画面一黑，吴云他们被强制退出直播界面，连带着那个网站的域名再次点进去的时候都已经成为无效网址。

　　吴云摔掉鼠标，甩着汗手骂道：“操，就他妈差一点，这人是个内行啊。”

　　网络安全保卫部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都明白吴云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集体自杀。

　　未知网站。

　　和镜头背后的人。

　　都意味着这可能是一场巨大的犯罪。

　　余雾那边早已经挂掉了电话，应该正在迅速抵达直播地点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目前案件尚未明朗，一切都还没定性，我们没有办法赶在舆论之前下发通告。”

　　沈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众人背后。

　　所有人都准备起身打招呼，沈垒摆了摆手走到傅新轲旁边问他：“法医正在对五具尸体进行死因鉴定，但尸体破坏严重——跳楼除非其他证据佐证，不然很难判定是他杀还是自杀，但……”

　　沈垒欲言又止的皱了皱眉，深深看了眼傅新轲。

　　他们都清楚——谁有那个本事同时杀五个人？

　　或者——他们五个人又到底为什么相约跳楼？

　　傅新轲：“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沈垒：“确定了，五个人没有任何关联，我们是提取指纹从他们的社会记录中确定他们身份的。”

　　他又拍了拍傅新轲的肩膀，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今天各位可能还得加班进行全网审核，新轲你也正好可以熟悉一下你们部门的工作流程——等闲下来我们去给你暖房。”

　　傅新轲没开口应承，因为他满脑子都纳闷的是他在学校看到的两个身影。

　　比警察更先发现这个直播，甚至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还冒了这么大的险提醒。

　　这个人可能不是他所想的高中生这么简单。

　　他的周围都是一些电脑高手，傅新轲索性便问猴子：“关于这个网址如果换你的话很容易找到吗？”

　　别说猴子了，所有人听到这个都果断的摇头。

　　猴子知道傅新轲想的是什么，脸色也不怎么好：“要不是你亲口跟我说，我是绝对不相信一个高中生能把手伸这么长的，他要操控老师的电脑说容易也容易，但是他知道这个网站的话——要么他是嫌疑人要么他是受害者。”

　　其他人不知道傅新轲他们在说什么。

　　但傅新轲已经明白，那个人他们还得找到。

　　他正打算开口，就见余雾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小跑着进来。

　　余雾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闲着，走一路喊一路：“法医鉴定报告出来了没有？在案发跳楼地点找到死者的一些随身物品交给痕检部，老沈呢？沈局！”

　　沈垒无奈探出个头来：“你他娘喊爹呢？现场情况怎么样？”

　　正是十月入秋，余雾却跑的满头大汗看到沈垒才肯屈尊降贵地停下来，他冲沈垒点了点头，转身却对傅新轲说道：“全都摸查了一个遍，在鸿悦小区的天台上找到了当时架摄像机的痕迹。”

　　傅新轲有些意外，最开始觉得余雾对自己敌意这么大可能不会相信自己判断，倒是没想到他愿意费这么大劲。

　　他绝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态度也稍微和缓了些：“周围监控呢？”

　　余雾道：“鸿悦小区是个老旧小区没有安装监控……我留下人正在一家一家挨着商铺问问有没有目击者或者是监控录像。”

　　余雾眼睛一转，好像这才想起来沈垒似的，当即又转脸堆起了笑：“沈局，一下子出了五名死者这对我们来说工作量太大了，我人手不够啊。”

　　傅新轲和沈垒当即都是眼皮一跳。

　　沈垒晦气似的摆摆手：“我会打电话去各大分局给你借人，网络安全部的你别想了，现在网上已经引起了不少舆论，今晚都得给我留下来加班。”

　　沈垒像是知道余雾心里打什么算盘，指了指余雾警告道：“公是公私是私，别把你的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啊余雾。”

　　余雾没什么诚意的耸了耸肩意味深长的冲傅新轲一笑，带着人又浩浩荡荡走远了。

　　傅新轲心里却还在惦记刚刚引起他注意的链接，问吴云：“这个人用了隐藏链接，我们有什么办法找到他的源代码吗？”

　　吴云靠在电脑椅上擦自己的眼镜，听见这个抬起头说道：“不好下手，除非我们钓鱼。”

　　傅新轲在网罪局的时候就已经破获多起在跨国网络犯罪，因此对有些黑客的手段还是了解的。

　　在这张庞大的网络上，人们不分三六九等却各自为营每个人都是一只只盘踞在上面的蜘蛛。

　　这个隐藏网址就像是一只用来吸引猎物的毒虫，它又到底在吸引着谁进入？

　　傅新轲无视身边所有人巴巴望着他的眼神，视线落在支队办公室中的每一台电脑上，低声道：“沈局，我要接管这五名死者的所有社交账号。”

　　沈垒刚准备开口，却被傅新轲直接又堵了回去：“删除言论、设置屏蔽词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一场恐慌当中，我们要做的是引导并尽快给大众一个交代，而我要的答案可能就在他们的社交账号里。”

　　沈垒：“你是觉得，他们跟那条隐藏网址有关？”

　　随着沈垒的这句话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想等傅新轲给出一个回复。

　　傅新轲笃定道：“跳楼太引人注目了，他们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控诉、悲愤、怨恨什么都行我要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