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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叔 那是一双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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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整整三月,谨彧望着窗外的景象由青翠变成昏黄再转为繁荣,人群也愈发熙攘。
平时偶尔出山也只是行至小镇一带,也不知京城会是怎样的一般景象,他心道。
车停在了一座京城边界的一处隐宅前,绕耳不绝的车轴转动声此刻终于停止。谨彧一个箭步迈下马车,却因长途颠簸而突履平地而有些不适应,险些摔倒。待到站稳,悠悠抬头,只见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个牌匾:“赋融院”。
“这便是我们的居所吗?”谨彧望着那气派的院门,似乎在将此处与之前僻静竹林中的住处暗作对比。
“我们便暂时先在此地落脚,至于屋主,待他回来我便介绍与你认识。”那人扶着谨彧递过来的手缓缓下车。谨彧回头给了那伙计几两碎银:“多谢了。”
将行李搬下马车后,他们便推门而入,眼前是一硕大的庭院,院中有一小池,池边是几排翠竹,四周房屋约有五六间,却都敞开着,并无人居住,只有一间较宽敞的房间上落上了锁,此宅是用上好的檀木建成,柱上窗上皆有精致的花鸟与人物雕花。
屋主看似是一位极其富有却不喜奢华之人,谨彧突然对屋主有了莫名的好感。
在繁华盛世最为盛大的京城中,能拥一池金银却能安分清修,不困于财,不扰于尘的,仍留存几人?
此院极大,却只有一人居住,空旷得有些凄清,屋主不在,似乎是外出办事去了。谨彧与师父便匆匆打点好行装,搬进了两间侧屋中。师父上了年纪,几番奔波,扛不住劳累,便睡下了,而谨彧将两间房屋清扫过后,告别师父朝街道走去,想见识一番京城的繁华景象。
“客官你看,自家酿的酒味道绝对醇厚!”
“糖葫芦,一文钱一串!”
“卖包子喽,刚出炉的包子!”
“客官来瞧一瞧啊,我们店的胭脂是最好的!”
京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处处是小摊小贩与商铺人群,与谨彧之前僻静的住所截然不同,他饶有兴趣地绕了几圈,买了盒桂花酥,打算带回与师父尝尝鲜。
眼看天色未晚,谨彧顺势拐进了一间名叫望云楼的茶阁。
茶阁里早已挤满了人,皆围在一张布告前,嘈杂的声响不绝于耳。
谨彧随意找了一处坐下,看着攒动的人头上的布告,手中捧起一壶热茶,侧耳听着几个布衣小民的对话:
“听说了没,县令林大人死了!”
“又是玄枨阁的手笔?”
“可不,那县令脸上印着的玄雀呢,想来他们是唯恐京城上下不知晓!”
“这玄枨阁未免也太猖狂了。”
“这不也没办法,谁叫那林大人欺压百姓呢,他死了,我们还痛快呢!况且这玄枨阁是先帝传下来的,就连皇族与朝中重臣皆要忌惮三分,更别说我们这种平民百姓。”
……
“你们过来点,我跟你们说啊,听说朝中的张樊张丞相一党可是坐不住了,多次上书皇上要废除玄枨阁!”
“皇上怎会同意,这玄枨阁的职责不就是保护灼火一族的安危吗?”
“是啊,那皇上无论如何是不会裁撤玄枨阁的。不过说来也怪,自上一任阁主柳兀去世后,这玄令的下落也没了风声,不过据说已有人继任了,但不知为何没有半点消息。”
……
谨彧在旁也听了个大概。玄枨的影子,早在师父提起的那一刻便深深地烙在了少年的心灵深处。
当时小谨彧入耳“玄枨阁”三只,稚嫩脸庞上眉心微皱,似乎对这个词颇为好奇。
而十几年来,被抽枝而出的敬畏与向往渐渐包裹,自入京始,渐渐绽放出一种玄妙的心领神会来。
现在想来,当抛却一些不实际的幻想,真正接触到玄枨庞大体系的一小角时、一点风声时,才发觉自己这般渺小。
玄枨的地位,非一般朝部能及。
因灼火延续之风险,第六代皇段承,设立朝外一部,称“玄枨阁”,保全灼火之安。
玄枨阁立于京城边界一山清水秀之处,门客鲜少,却牵涉极广,西洋与东瀛皆有分布。玄枨虽为皇族所设,却不受皇族牵制,自成一派,领皇家俸禄,行事隐秘自由,以查探朝中官员行事与重大朝案为主。
玄枨阁三百年来势力逐渐扩张,已成为祈国一脉庞大势力,平时查探偶有触犯重臣乃至皇族利益,朝野上下却是敢怒不敢言,连皇族也为之忌惮三分,在朝天子却从未有革除玄枨念想,只因玄枨行事有一准则:‘护灼火,固朝野,稳人心,佑大祈。’,意在拥立灼火为皇,稳固灼火地位,护佑大祈免遭侵扰。此令使玄枨为大祈之重,得以延续至今朝。
但玄枨阁实力过大,威慑甚广,几乎到了百姓闻风丧胆却又不得不寻倚求靠的地步。即便有时杀了些朝中重臣,皇上也不敢多言,倒是张樊一党很有异议,认为玄枨阁威胁到了他们在朝中的地位。
这玄枨阁主,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玄枨阁拥四种令牌,分别为:予,宿,诛,玄
予令,是玄枨门客人人皆有的令牌,可谓是证明身份以进出玄枨的令牌。
宿令,乃玄枨小部统领者之令,凭此令可以号令部分门客,但权力有限。
诛令,玄枨拥三块诛令,拥此令者可统领在京或一方的玄枨门客,权利仅在玄令之下,现今玄枨拥四块诛令,其中三块据说已握于人手。
而拥玄令者,可以号令所有玄枨门客,而玄枨门客遍及天下,若此玄令一出,必定引起朝中大乱。难怪即使朝中议论纷纷,玄枨阁主也处变不惊,但他又为何要隐藏身份,若公布身份,再入朝堂,完全可以以玄枨上下之力与张樊正面抗衡,这么算来,胜算会大上几分。而此人又为何要如此畏畏缩缩。
这之中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谨彧心道。
门外人群来往,谨彧却忽见一黑影掠过,而这人影竟有几分熟悉,他迅速起身,鬼迷心窍地转身跟出了茶阁。
行至一僻静小道,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尾随,那人放缓了脚步,侧过脸来。
“谁?”那人一袭黑衣,双眸掩在发丝间隙中的阴翳下,侧脸棱角分明,黑发与甚白的皮肤相称,显得愈发肃穆与阴沉。
谨彧隐隐能体会到有一道目光朝这里看来。
“我……”谨彧被那审视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知不觉地红了脸。
“失,失礼了。”他被盯得语无伦次,急忙别过身,转身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他不会把我当成哪个丧心病狂的变态了吧!谨彧心中直叫不好。
他又转念一想,京城中来来往往的行人甚多,只是背后有个行人罢了,堂堂男子,又生得面若冠玉,怎也像个小姑娘一般神经兮兮的。
怪人明明是他才对。
这么一想,倒也坦然不少。
天色已近黄昏,谨彧摇了摇头,叹道:“只要别再撞见便是了。”转身朝赋融院走去。
“师父,我回来了。”谨彧踏入门,却见师父与一人攀谈着。
“阿曈,师兄劝你一句,有什么事千万不要自己担着,现如今朝中生变,京城谣言多了些,你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一种寡淡而又深沉迷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这声音。
谨彧“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躲在屏风后,做贼似的朝里看去。
却往进了一双眸中。
那是一双很标致的瑞凤眼,眼睫浓密,眼角微微泛红,有三月桃花的淡,却也不失腊月寒梅的艳。
此时似乎在暗加思索,眼中深沉暗涌,轻合一下,登时勾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不,准确来说,是被吓飞的。
真的是他……
那人似乎也瞥见了他,却依旧容色不改,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才匆匆一眼,未曾看仔细,如今一见,才睹得全貌。
此人身着冷黑长衫,在夕日映照下隐隐可窥见些暗光流转来。
此时并未立冠,而是将些许碎发在脑后拢成一束。此人肤色异常的白皙,白得……胜过女子。单看容貌,有些许翩翩公子的意味,而带上瘦削的身形与苍白,却硬是给人些许柔弱的味道。
他的眼神此刻带了些慵懒的味道,却不至于令人感觉懒散,而是可以隐隐从那份慵懒中,品出一丝尖锐来。
谨彧睹人相貌极少,此刻这人,却让他执着的认为,这是他遇见过最好看的人,甚至以后,也不会再遇见那般美貌的人了。
可这为什么是个男子?
而且美貌虽美貌,方才发生的事情想来仍是尴尬至极。
至极。
这像极了他以前下集市时,不知被谁塞的小画本中所言:心系上了某位漂亮女子,却发现此女子乃是自家嫂嫂的故事。
再细想来,自己接触过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以前向往极了京城,可这才刚至京城,便发生了这般尴尬的事。为何别人是百闻不如一见,他却生出了“见罢不如不闻”的感觉来。
本以为方才一遇已是唯一,却不料又于此遇见,真是……
倒霉透了。
谨彧嘀咕着,一时失神,蓦然向后退了一步,竟打翻了身后的花瓶,手上的桂花糕散了一地。
谨彧:……
今天出门竟然没看黄历……
“谨彧,回来了也不知说一声,过来,这是你师叔,也是赋融院的屋主,虽只比你年长六岁,却因资质极佳,与我拜入了同一师门。”
“谢曈,字忱渊。”那人放下茶盏,启声道。
他是屋主?
察觉到谢曈投来的目光,谨彧匆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道了声:“师叔。”便匆匆离开。
回到自己屋内,掩上所有的门窗,谨彧强压下自己慌张的情绪,用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冷静下来,可眼前仍浮现着谢曈的样貌。
他的脸,未免太苍白,苍白得有些病态,此绝非常人神色。
罢了,与其思索诸多,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毕竟初至京城,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就算有师父在,想要立足,也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