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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京 十载功名, ...

  •   十载功名,青史不过一二行,百十年之事,多翻几页,也便过去了。

      元玺二十一年,于隔绝京市的绵亘群山中,有一低山恒箐,此山本算不上低矮,无奈四周高山遍围,此山便显得娇小无比。久而久之,许是生出些怨气罢,山上古木竹林长得参天高,终日不见个太阳影子。

      说难听些,像是个阻绝人世的阴窟窿。
      说好听些,乃一处隐秘桃源。

      自记事起,谨彧便在同师父一起这行人绝迹、远离尘世喧嚣的恒箐山中生活。

      可山上空气风景虽好,对于孩童来说,向往的往往不会是清新寡淡、能令人六神皆静的归隐佳地,更不是索然无味,没事不是习武练剑便是习医采药的枯燥生活,而是处处生气的红尘。

      只几次被师父带下山,便对这新奇尘世产生了些许向往与企盼。
      于是乎,孩童时期的谨彧,三天两头便缠着师父带自己下山。几遭师父否决后,便又缠着师父给他讲故事。

      头几回,师父自然是摇头拒绝,言道:“再等几年。”
      直到几年前,当几个错杂的身影随同天边一声狼嚎出现时,师父把他叫到了房中。

      “尘间的故事,你不是一直想听么?”师父并不看他,而是望向窗外道:“我今天便讲与你听。”

      “几百年前,亦是舁族赤华纪年六年,江南动乱,一支汉人起义军摆脱官兵压制,以势不可挡之力直逼京都,舁族鄱赋帝佘芾沉迷酒色,怠于朝政,京都兵源匮乏,且民心不稳,仅三日,起义军冲破京都。舁族皇氏见大势已去,只得携残余百姓退至琼玉关外。

      至此中原北部琼玉关,西北桐崮关至沿海一带为汉人所有。起义军统领段衍登基称聂宸帝,改国号为祈,登基初年为崇古元年。至崇古伊始,聂宸帝颁布一系列变法改革,为战后祈国做出巨大贡献。”

      师父顿了顿,这才回过身来看他,“祈国百姓虽为汉人,而聂宸帝却为江南一带隐秘一族。此族族人颈侧有一赤红印记,形似烈火烧灼,称‘灼火’,而此族之称,同为灼火。许是天生神力,天神庇佑,灼火一族天生聪慧非凡,有极强的统领之能,且为人处世皆以善为本。灼火为皇族之后,治国有方,祈国百姓对灼火奉若神明。”

      小谨彧端坐着,或许是疑惑,或许是讶异,一言不发。

      “可此族虽神,却有一致命缺陷,乃灼火的单代相传。灼火一族,唯父辈膝下长子拥灼火,而自祈国立基后,拥灼火之人,必为新皇。故护佑灼火,成为皇族重中之重之事……”

      小谨彧听完了师父的话,却不带半点倦意与困意。那一日,师父神色,竟流露出了一丝丝的人情世故味来。就好像是本远在深山之中的一尊古佛,在倏然多出的,消失已久而又失而复得的香火味中,被渐渐腐蚀——

      古佛展颜。

      说来奇怪,自那之日后,师父竟每晚都与他讲起了师父极少提及的尘世,从朝中圣上,讲到北疆舁族,再到玄枨阁。

      而一转眼,他已在恒箐度过了十几个年头。
      谨彧现今已年有十五,生得眉目清秀,棱角分明,少年人的气息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既活泼,也不失温和。

      现今乃元玺二十一年,朝中圣上为孚炀帝段晖,灼火统领三百二十年来,琼玉关与桐崮关履遭舁族侵扰,幸孚炀帝为一代明君,祈国兵力强盛,舁兵始终未成气候。

      “师父!”谨彧身着素白长衫,跌跌撞撞地挤入屋内,惶惶地倚在屋壁旁。

      谨彧虽未及弱冠,但个子已经十分高了。而师父虽已是不惑之龄,可许是习武缘故,那人背挺得挺直,似乎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庞身躯上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

      谨彧站在师父旁边,单从身形来看,不像师徒,像兄弟。

      “阿彧,何事如此慌张?”那名中年男子轻捋着长须胡,凝视着窗外飒飒竹林,启声道。

      “我今日采药,见山脚下有人潜伏,约莫有二三十人,皆携有长刃,他们看似,是冲我们来的。”少年轻抚着心口,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

      “谨彧,我已告诫过你,医者,心定;武者,神镇。无论何时遭遇何事,都不得慌慌张张,自乱阵脚。”那人转身盘坐桌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来。

      谨彧借着光的折照,看见令牌上隐约刻着一振翅腾飞之鸟和“诛”一字。

      “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快就要动手了。”那人将令牌放入袖口,眉宇间似乎多出了些忧愁,时而又转为了淡然,“罢了……阿彧,收拾下东西,我们抄小路出山。”

      “师父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谨彧迟迟不肯转身,只是疑惑的问道,“我们能去哪里呢?”

      是啊,他又能去哪里?
      除了恒箐,他们还有何处可去?

      那人神色中分明未有半分惆怅之情,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言到:

      “……京城。”

      “这是我们十几年来的住处,师父当真舍得?”谨彧四顾着周围残破的古木雕花,有些凄然地笑了。

      师父定是为大局着想,但未免,太过决断……
      为何不先找隐秘处藏身,待调虎离山后再返回,也许那些人只是怀疑,只是试探呢?

      师父的道理,也许他不会懂了。

      “朝中动荡,眼看盛世将没。为师也应尽一己之力,求取天下太平。”
      “师父予我说的,我都记得,只是现今朝中波澜暗涌,师父若为此事赴京,以寥寥几人之力,如何撼动朝臣心机?”

      “谨彧,你须明白,小人者,为己噬天下;君子者,献己予苍生。有些事,不得不为,而有些事,不可不为。”
      “……谨彧明白了,我这就去打点行装。”

      ……

      二人便趁着月色出发了。

      那人不知扔下了什么,火星迸现,地上顿时涌起一股灼焰。
      谨彧看着那屋子被一寸寸地侵蚀焚烧,心头隐隐疼痛。

      毕竟这是他十几年来的住处,即便小时多想离开这里去到尘世中,可终究到了这般时刻时,不舍与依恋竟猝然而生。
      谨彧惘然地跟上那人迅疾的脚步,那句话在一再犹豫下最终还是出了口:“难道师父没有半分不舍?”

      “世事难料,一己私情,常常引火烧身,有些情,当断便断。”

      火燃如炬,蔓上房檐,火光与月色相映成辉,远处是一双渐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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