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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歧 鹏哥人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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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冀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大点地方,认识的那几个人就都聚到这条街了,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姚鹏个大高个站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扎眼,张冀想是不是他个子太高所以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来。
“冀哥,没回家啊?”
“嗯,家离得远。”
姚鹏有些故作夸张的哇偶了一声,又问:“那你一个人来?”
“嗯。不过准备回去了。”
张冀撒了谎,几乎是下意识的,但他确实想现在回去,回头再和刘涛他们解释就行了。
“那你等我一下吧,我买点东西拿回去给我妈,咱俩一起走。”
姚鹏指了指对面一家酸辣粉店,和张冀说:“你站这等我就行。我很快回来。”
“行。”
张冀决定退到人流不太大的地儿去等姚鹏,人刚撤了没两步,腿碰到了什么东西“哐当”响了一下,他就停了下来。
有一个匍匐在地的白发老人,不断给人在磕头,张冀撞倒了老人身前用来乞讨的碗。
但老人并没有因为张冀撞到他的碗而停下来,还是继续磕着头,张冀默默看了会,蹲下把碗捡起来。
碗里什么也没有。
老人两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多数是人们吃剩的菜和喝剩的啤酒,白天被炙烤了一天的垃圾桶晚上散发出让人犯呕的臭气。
老人身上也有那种味道。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大家会自觉躲开不让垃圾桶边缘的残渣蹭到衣服上,路过老人的时候,大家也是一样。
张冀记得兜里有张十元,他动手去翻兜,突然眼角撇到碗旁边放着一张微信二维码。
他突然停下来动作,那张二维码被透明胶布缠着,应该是为了防水。
张冀起身,把手揣进兜里,又看了老人一会,老人重复着磕头的动作,像一个汲水的机器。
张冀想起来,他其实也有点怕靠近垃圾桶。于是他也往后退了两步。
突然有个人放了张五十块钱在老人那个碗里,还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糖也放进了碗里。
“奶奶拿去买饭吧。”
老人还在继续磕着头,并没有因为碗里多了东西改变磕头的频率或者磕头的力度。
张冀转头看了眼买完酸辣粉回来的姚鹏,姚鹏也回头对上他的视线,说道:“这奶奶我熟,是个聋哑人,以前就在这了。”
“她一个人生活?”张冀有些冷漠又有些故意的问了一句。
“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冀指了指那个二维码,说:“或许你该有点戒备心。现在有很多人会利用你的善心。”
姚鹏顺着张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我信任这奶奶。我感觉她是好人”
张冀也笑了一声,没继续说。
有朝一日姚鹏会明白他说的这个道理的。
“走吧。”张冀说。
姚鹏不是住校生,家离学校不是很远,在快到学校的时候就和张冀分开走了,姚鹏回家,张冀回寝室。
其实周末有很多人是不回家的,尤其高三和复读的学生,都会选择留校继续学习。
张冀回到寝室,本来想听会歌,然后看到有个来电提醒,是他妈妈打来的。
张冀回拨了过去。
嘟了两声就接通了。应该是妈妈在等他回拨。
“喂,妈,我和朋友出去了一趟。”
“这么晚出去干什么啊?”
张冀犹豫了一下,回复说:“去吃烧烤。”
“少吃点那地沟油炸的东西,吃点健康的。没喝酒吧?”
“没有。”张冀答得很快。
“爷爷奶奶念叨你呢,说你去了也不打个电话。”
“课程挺紧的,就没来得及打电话。”
“没事,等会你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吧。我找了个活,帮人卖鱼呢。你好好学在学校,今年一定要好好考啊。”
张冀答应了一声,妈妈那边也没再啰嗦就挂了电话。
张冀这种嫌麻烦和不喜欢惹麻烦的性格一大部分源自于他妈妈。
不过他印象中妈妈不喜欢杀生,怎么会突然选择去卖鱼?不过电话已经挂了,要问也得下次了。
刘涛和马致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张冀一个人有点无聊,他想起张从谦说过学校后山有座庙,往届学生临近考试都会去拜一拜,据说很灵。张冀有点心动,决定夜探那座庙。
文萃一中建校的时候,刚好碰到开发文琼山,于是就依山傍水的建了这么一座学校。山是文琼山,水是池塘水。也算的上人杰地灵。
就是池塘种了几年的荷花最后都蔫了,投进去的金鱼被大家捞光了,前院除了松树什么也种不活,死犟的校长连续种了三年梧桐树,最后都进了锅炉房,这些趣事也是张冀慢慢听学校学生说的。
学校里除了清一色的松树,砖红色的教学楼,统一的蓝色校服,就只有这些勉强还算有意思的趣闻才让这个学校显得不那么单调刻板。
张冀拿着手电筒就一个人上了山。那山说高也不高,而且还修了公路和路灯,晚上会有附近的人上山遛弯或者锻炼。
不过张冀不知道那庙是什么庙,供奉的又是什么神仙,他就这么贸然去拜神,有点唐突。
那就去庙门口看看吧,下次再进去。张冀心想。
文琼山不算高,不过路还是弯弯绕绕的走了很远。路两旁全是密集的树,好在有路灯显得没那么阴森。
男寝透过窗户就能看见文琼山,张冀看到这山上也有挺多坟的,但他没什么好怕的,他一个外地来的学生招惹不到这地的鬼魂。
拐了好几个大弯,他才看到路边停着几辆车,顺着路上去,那座庙看起来就近了。
车上的人不知道在哪里,整个路上都只有张冀一个人,张冀看着不远不近的庙,决定再往前走走。
刚走没几步,他发现路边有个人叼着烟在抽。那地方离路灯处远,张冀看不清人,他往那人那边走了走。
那人听到有人来,转头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打火机“啪”的一声,那人的脸就出现在了张冀眼前。
一脸疲态,深陷的眼窝和过分高挺的鼻梁。头发长的挡住了一半眼睛,不过看样子这人年纪不大。
“哥们,在这干嘛呢?”张冀问他。
“没干嘛,要来根烟吗?”那人问他。
“不了,我不抽。”
那人把打火机灭了,没有继续抽烟。静默了一会,烟头燃到了尽头,那人把烟头往手里一握,似乎有一点皮肤被烫伤的声音,细碎的,微弱的,然后又恢复了寂静。
烟头被撇到了地上,烟被徒手按灭了。
张冀没出声,看着他那么做,然后没怎么犹豫就问了一句:“你来这是为了什么?”
很唐突,很不礼貌,语气也很不好,张冀觉得他是有些气愤的。
“你上大学了吗?”那人闷闷的回了一句。
“没有,在山下那个学校读高中。”
“哪一届?今年高三吗?”
“不是,来复读的。”
“哦。”
张冀又想问,他接着说起来,“那咱们同届。也算得上是校友了。”
张冀没说话,在只有风声的寂静中,他觉得他能感知到某种隐藏在空气中的绝望。那种属于高考后特有的,他们共有的悲伤。
“我被查出了抑郁症。”那个人继续说。
“有段时间了,高三我压力很大,那会只是晚上睡不着,后来我就抽烟,结果高考前崩溃了。我撑着参加完了高考,然后就一心想死了。说来挺幼稚,我站在这,怕的要命。我想不出一个完美的方式让我不留痕迹的消失。”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得这种病。感觉像感冒一样普遍了。”他有些惨淡的笑了笑,听起来像哭泣的抽搭。
“我父母很爱我,不过是严格些,朋友也很聊得来,也没有弟弟妹妹争宠。不过是因为一次高考,我就丧失了全部活下去的希望。我太脆弱了。”
张冀听得有着压抑,他打心里有着心疼他。他拍了拍那人的背,瘦的骨头都有些硌手。
“好好治疗吧。我高考失利后也以为人生已走到了尽头,结果我妈还是把我送来这里了。别辜负爱你的人。”
其实这些安慰有些不痛不痒,张冀甚至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到达对方需要的安慰。或许报团取暖本来就是一种谬误,自我安慰才更为理性。
风再次吹过来,夹着树叶的潮湿感,张冀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张冀抬头,那晚的月亮只有苍白。
他想回想他妈妈送他去学校的那个表情,可是连同妈妈的脸都变得模糊。他的脑子里只有那轮孤寂又冷清的月亮。周遭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后来,他和那人一起下了山,道别的时候他们连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不过后来张冀在文萃一中的榜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郑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