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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朵玫瑰 ...

  •   深秋寒意渐多,大风刺骨。
      天色昏暗,北海海面吹过来一阵烈风,那风却不冷,带着些许的暖意。
      渐渐地,风停下。

      我坐在礁石上,海面上凭空出现一个“人”,那人长着两只似鹿角样的角,墨绿色双眸,蓝色齐脚踝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容貌惊艳。
      他即是熬北,自七百年前开始镇守北海,曾化蛟为龙时差点丢掉性命,被我路过北海所救,这才成为北海镇守妖兽,守护东北一方平平安安。

      他踩着水面而来,手中还提着一股清酒。
      冰蓝色长袍浮在水面,点起圈圈涟漪,他里面没有穿内衫,露出一片小麦色胸膛,有力而又不夸张。

      “白大人,您找我何事?”他问,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动作潇洒。
      酒香四溢,我突然也想喝酒了。

      我想起了那次在无间楼的经历。

      无间楼的酒最香最烈,只喝一次便让人恋恋不忘,凡来客者皆为赞美。
      我第一次去那里也是在深秋之夜,本是去住宿,那房间有一个纸窗,窗外树枝如魅影,若隐若现,恍惚间,我似乎闻到了一股甘甜之味。
      我寻着酒香离开房间,楼下是餐馆,尽管是深夜,这里依然热闹非凡,白昼和黑夜在这里永不存在。

      他们看见我,也不见外,十分热情地招呼我过去:“小哥,快过来喝这好酒!”
      好酒?这我听过很多次,可真正喝上却没了那滋味儿,去尝一尝也罢。
      我走过去,端起木桌上淡粉红澄清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却不尽兴。
      我还想再来一碗。

      这酒刚入口时有一丝甜味儿,过嗓又有辛辣之意,到胃里又是另一番享受,着实是好酒,且难得一遇。
      我喝了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周围倒了一桌子的人。

      我起身,眼前一阵眩晕,这酒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可又忍不住喝了一碗又想再喝一碗。
      在旅店喝酒还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喝醉。
      从那次起,我便每月都会来无间楼一趟,必定喝得大醉才停歇。

      不过没多久,天下大乱,战争开始。
      无间楼老板带着妻子女儿远行,为躲避战乱而去往安全的地方。
      因此无间楼就这样关闭了,直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快有八百年了。
      785年。
      挺久的。

      那味道啊,感觉还停留在口中,乃至身边的空气里似乎都飘着甘甜的酒香味儿。
      回忆到此结束,我想喝酒,但不会喝熬北拿的酒,不是不好喝,而是再没有酒能取代心中的那个酒啊。

      “有事,你可知情为何物?”我问。
      长风吹过,带着远方的呼唤。

      熬北大袖一挥,坐在我的身边,又喝了一口酒,才说道:“情?我不懂这些,我自有意识来,见过许多恋人、夫妻,结局不尽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热恋的时候,是真的很爱对方,至少我当时是羡慕的。”
      他眼神清明,知晓情爱这种不可控制的东西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龙若不死,寿命几乎与天地相当。

      “曾经有一对恋人,他们来北海游玩,天不做公,暴风雨突然来临,他们被困在了北海上,后来船只被海浪打翻于海里,女生为救男生而身亡,后来男生被人所救,我原以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二十年后,男生已经三十又七,可是他两鬓斑白。那天我和你一样,坐在礁石上。我看着他站在涯边,眼神落在海平线处,我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了。”

      “浪花很小,沉到海底就什么都没了。可能这就是爱吧,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二十年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于人类来说却是漫长的,甚至是生命的一半。”
      “所以,情为何物我着实不知,情是不确定性的东西,但又很确定。”

      熬北断断续续地说着,手里的酒已经到底了,他腰间还系着一壶酒,却没有喝。

      北海浪花一朵又一朵,海底沉着不知名的白骨,哀怨携着海风而来,破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倘若这样说,那914年又算什么?
      我望着海天交界处,思绪万千。

      熬北留下一壶清酒,回到北海中。
      对于他来说,北海就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一辈子。

      耳边传来若即若离的嬉笑声,我回过神,笑了笑,起身再次用白带遮住眼睛。

      那壶酒站在礁石上,望着远方,一直望着。
      直到有人把他取走。

      ————

      公元13世纪,窕夫人葬于鬼山,死后成为鬼山山神,佑西南一带不必受灭顶之灾。
      山顶飘着白雪,木屋中燃起一簇火焰。
      橘红色火光映照于纸窗上,摇摇曳曳。

      屋内坐着两人,一人身穿白袍,白发束起,腰间佩剑;另一人一袭红衣,黑发铺散,容貌艳丽。
      “你还是来了。”她叹息似的说。
      我点头,“嗯,窕夫人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她笑了笑,“解惑?我可解不了你的惑,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此生有一大劫,事关你的性命,看来,已经来了。”
      我不语。
      她又慢慢地说:“初见你时,你面相为善,行事却残忍冷血,可又过了两年,我再见你,你面相仍为善,你可知为何?”
      我抿了抿唇,答道:“不知。”

      她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我,说道:“你当然不知,你寻人,却不知人在暗中保护你,让你避过天道的眼睛。”
      “你杀了多少人,他就为你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一人抵一人,这才是公平。”
      我身体一僵,双眸逐渐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原为大都富豪人家儿女,本是要嫁给皇子,可那些皇子一个二个人模狗样。我从家中逃走,路上遇见我的丈夫,相识、了解、熟知、伴侣、夫妻,我们在鬼山山顶、天地地见证下结为夫妻,生生世世在一起。”

      “却未料到,我的父亲他找来了一个天师,杀死了我的丈夫,也杀死他的灵魂,我早已许下承诺,只与他一人相伴。便死后也守在鬼山,因为他的尸体在鬼山,我与他葬在了一起。”
      “我成为鬼山山神,只因为我的丈夫他还在这里,我要一直守着他,直到他的尸体化为泥土。”

      “这才是归尘。”
      她声音轻柔,指尖抚过手腕上的玉镯,眼神怀念又温柔。

      窕夫人,所有知道她的人都是如此叫她,她说,她的名字只有她的丈夫才可知晓,她也喜欢别人叫她窕夫人。
      窕不是她的姓,她的名字早已随着丈夫的死去而埋葬在地底,永远不为人知。
      窕夫人这三个字让她还能感觉到丈夫的存在,也让她觉得天底下的人都没有忘记她的丈夫。
      虽是自欺欺人,可活得清醒,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没有结果的终点,慢慢又漫漫。

      “情很好理解,爱情亦是如此。”
      “我心悦你,你心悦我,我看见你会怦然心动,有关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喜欢究竟是什么?大概就是我看见你,就想对你笑,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你面前,不论是好是坏。你我还未分离,我就开始思念,开始想把你留在身边。”

      “花无情,亦有情。”
      “你不是不懂,只是在强行远离,不肯接受。”
      “喜欢这种事,哪能说控制就控制,即便是我,也有疑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他,只知道想一直看见他,看到他时便会脸红心跳。
      “有些事,命中注定就是命中注定,逃避也没有用。”
      “白大人,你该明白了,该去面对了。”

      屋内火苗飘飘,窗外风雪漫漫。

      一朵白玫瑰淹没在火焰里,被烧成灰烬。

      我接受不了红玫瑰身边有其他人,不管是什么,我都接受不了。
      只有白玫瑰,也只能是白玫瑰才能和红玫瑰一齐绽放,一起携手共进。
      我想。

      我大概明白了。

      我起身,对她微微点头道:“此番打扰,还望窕夫人不介意。”
      窕夫人笑了笑,“不介意,就等着你来呢。”
      我朝她微微一笑,优雅地将白玫瑰放于精致的花瓶中。

      “此朵白玫瑰,赠予窕夫人。”

      白玫瑰徐徐盛开,迎着火苗狂欢。

      大雪中掠过一抹白影,与雪融为一体。
      脚下走过之地,无痕也无迹。

      漫天大雪,来去匆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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