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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朵玫瑰 ...

  •   南城寺庙有上千年的历史,自古以来香火不绝,占据华夏四方镇守之一。
      今天是周末,去南城寺庙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几乎可以用“摩肩接踵”四个字来形容。
      通往寺庙的唯一一条道路上挤满了人,老老小小,少男少女皆有。

      南城寺庙外,一名白发少年站在那里,站了约莫半个时辰。
      在众人眼中,这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早已有人认出,这就是前段时间上过热搜的那个男生。

      一名童子走出,他对我行了个礼,双手合一道:“施主,莫生大师召您进来。”
      我微微点头,抬脚踏进寺庙里。

      入门是天王殿,天王殿正中供奉着弥勒菩萨,两侧供奉着四大天王,即东方持国天王,尊身为白色,绕天衣,穿甲胄,手持宝慧琵琶,面显忿怒状;南方增长天王,身赤紫色,绀发,穿甲胄,一手叉腰,一手持金刚杵,脸显忿怒相;广目天王身红色,身穿铠甲,右手捉龙,左手托塔;北方多闻天王身为绿色,亦穿甲胄,右手持慧伞左手握持神鼠——吐宝鼠。

      我由童子的带领进入偏殿——长生殿。
      雕花的木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缕缕浅浅的沉香,蜡烛在烛台上燃烧,发出暗橘红色的火焰。

      “莫生大师。”
      大堂中心盘腿坐着一人,那人眼前横一木桌,木桌上置于一棋盘和两杯清茶,茶水冒着热气。
      那人生得俊秀,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一玉棋,随意地落在棋盘上。
      他喝了一口茶,这才抬头看向我,神情不变,说道:“白大人,做甚么?”

      “来与你品茶下棋,自己下棋没意思。”我笑道。
      挥了挥手,棋盘已然恢复,无一子在上。
      他神情依然,慢悠悠地说:“没空。”

      我挑眉,于他对面坐下。
      “不,你有空。”我笑着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依旧很平静,淡淡地说:“白大人,你没事就离开,我这里不接待闲人。”

      我指了指面前的清茶,说:“那这是什么?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他没有直面回答:“给有缘人准备的。”
      他看了一眼我,再次道:“你没事就离开,别扰我清净。”

      我捻一棋子起来,落在棋盘正中心。
      “这次还真的有事,不问天定,此算一卦,为914年前之事。”我说。

      所谓天定,即为:
      生死,财富,姻缘。
      此乃众生之困惑,众生之烦恼。
      皆为以上三不问。

      他放棋子的动作一顿,而后缓缓落下。
      “不用问了,此为天定。”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道清脆的撞击声,烛台上的火焰一会儿小一会儿大,茶杯里的清茶已不再冒白气。
      我“啧”了一声,“下错了。”
      他抬眸,嘴角微微上扬,“落子无悔。”

      “知道,天定是怎么回事?”我问。
      他拿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又将它放回去,右手点了点棋盘。
      “人破天定,难如登天,妖亦如此,恐有生命之危。”他语气不变,抬手一挥,摇曳的火焰不再晃动。

      生命之危?

      我呼吸一滞,脑海中不可控制地出现一副断壁残垣、红气漫天、尸体遍地的画面,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叫我沉沦其中。

      ————

      那是我化形十年后的一个仲夏,白天我一如既往地在旅店里坐等红玫瑰。
      太阳灿烂,街上吆喝声不绝,争执声一方接一方响起,铜钱的碰撞,食物的香气。
      透过一扇小小的窗户,我能看见模糊的纸窗外模糊的世界,商贩、老板、买家、小孩……

      我自黎明到黄昏,不变地坐在破旧的木椅上,望着外面的人间,望着远方的天空,望着地平线的落日。
      屋内短小的蜡烛被点燃,街上挂起各种各样的彩灯,这一切,比白天更加热闹,更加充满烟火气,更加美丽。
      狭小的屋子里只有微弱的火光跳跃,压抑又安静。

      我仍旧坐着,缓缓闭上眼睛。
      突然,门外传来一记突兀的“嘎吱——”声。
      我猛得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口。

      门上缀着五颜六色的色彩,将门弄得不成样子,一长两短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吗?”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沙哑。
      可尽管如此,我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人。
      只有他才会让我等待。

      “有。”我压制住内心的喜悦,声音不觉带了些颤抖。
      门被打开,来人一身红衣,长衣不复当初那么干净,有几块暗红色的东西粘在红衣上,仲夏燥热的风一起被带进,风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血液的味道。

      我一把扯过他,盯着他的脸。
      他脸色有些白,嘴唇干裂,一丝血珠从里面跑出,我抬手摸去,伸出舌尖舔尽指尖上的红色。

      我疯了。

      “谁做的?”
      我根本控住不住我自己,浑身颤抖地说。
      脑海中什么也没有,只有红色,一大片红色,像血一样鲜艳,不,它们就是血,它们叫嚣着,让我杀人。

      红玫瑰抚过我的脸,他动作很轻,轻到不可思议,他垂下头,低声在我耳边哄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回来了,乖啊,不要生气。”

      他在说什么?我听不见,我迷茫地看着他。
      血腥味弥漫在鼻腔,嗡嗡嗡地声音萦绕在耳边,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凭借着本能,想要消除这血腥味,胡乱摸索着,摸到一处柔软,还有黏黏糊糊的触感。
      我顺着本能的欲/望,手指被嘴唇取代,血液进入口中,我不停地汲取着这无比至上的美味。
      舌尖卷起另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而且那东西还能让自己更加快乐,我迷离恍惚地看着眼前人。

      一记轻哼声从鼻腔发出,悦耳又甜腻。

      往后的记忆十分模糊,我只知我囚禁了红玫瑰,杀尽了方圆百里的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亡灵哀鸿,血浸在地下深处,草木皆枯萎。
      一夜之间,由天堂落为地狱。

      天很红,一点也没有黑夜的模样。
      天空虽红,却不真切,宛如薄纱遮盖,脚边、眼里都是断掉的肢体、滚落的头颅,他们死不瞑目。
      街道散落着破碎的灯笼,七斜八歪的推车,此刻天地间唯有死寂。

      我在享受杀戮,我感到很快乐。

      我倒在血泊中,尸骨里,血气弥漫的眼前出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天空好黑,可是又好红,那人靠近我,我看见好多个他。

      我很累,我闭上眼,安静地沉睡过去。

      有人执起我的手,将我抱起。
      很熟悉的味道。
      是红玫瑰。

      我艰难地睁开眼,冲他笑了笑:“你看,我把他们都杀了,杀死了,他们就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你看见了吗?红玫瑰,你看见了吗?”
      我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哭。

      明明我很开心啊。

      “看见了,我看见了,他们不会再伤害我了,我带你回家。”他轻声道。
      “好,我要和你一起回家,你不准再跑了。”我乖巧地点头。
      “不跑了。”他笑了笑。

      回忆到此结束——

      “为何?”我手指不自然地抽了抽,拿棋的手微微抖动着,我问他。
      他像是没有看见我的不正常一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这是老天爷的事,我可不知道。”
      棋子掉落,我看着它,愣了愣神。

      突然,我笑了一声,起身道:“行吧,我走了。”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棋盘上点了两下,棋盘消失不见。
      “走了?先坐下来喝杯茶再走,你不是过来找我品茶下棋的吗?棋下完了,该品茶了。”

      我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地说:“不必了,等事后再来找你品茶也不迟。”
      “可以,站住,还有东西没给你。”

      我停下脚步,这才转过身道:“东西,什么东西?”
      他从手边的小木桌里拿出一个木盒,木盒深紫色,散发着美丽的光泽。
      他取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串珠子,上面镌刻着细小的符文,蕴藏着惊天的力量。

      这股力量纯正至极,我却不排斥。

      “保管好它。”他起身,走上前,执起我的手,为我戴上。
      好似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仿佛他毫不在意这串珠子,即使它有翻云覆雨的力量。

      此珠子名为——无相。
      掩天道,行天下。

      “一个小方法而已,可以保你与他平平安安,不受天劫。”他神色仍旧漠然。
      我内心复杂,只好苍白干巴地说:“谢谢。”

      “好了,走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他挥了挥手,又继续盘腿坐在木桌前。

      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日后还需要你为我养老呢。
      他想。

      白气再次飘起,他笑了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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