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后我成了孽徒道侣》中州客

78、番外一

　　细雨蒙蒙，庐荫湖上泛起了氤氲的白雾气儿。

　　乌南坐在前后通透的乌篷船内，忍不住提声问了句艄公：“老人家，兴陵庄还有多远啊？”

　　艄公披着雨蓑，闻言棹舟的手一顿，极目远眺，声音苍厚：“不远哩不远哩，客官马上就到……”

　　乌南本不在下界，他方才还在禅悦宫中吃着葡萄看话本。

　　彼时碑心分界的方法已被取缔，乌南按照记忆中的法子，运用神威使六道永葆稳固，虽然这样会隔绝六道之间的灵气，使本就稀薄的灵气愈发枯涸，不过相比六道动乱，还是不值一提。

　　乌南正百无聊赖，宫中刚提拔上来的小副官云祀，却突然神神秘秘的跑来了府邸。

　　当初禅悦将云祀残魂收聚，在魂灯中将养了一段日子，云祀就再次苏醒了。乌南与禅悦就商定，让云祀在他们二人底下挂名，去帮辅弼星君协理天宫基础事务，谋了个副官的职。

　　苏醒后的云祀记忆仍有些残缺，人却比人道之时活泼了不少，还添了个热爱八卦的癖好，因而总时不时过来同乌南一番咕咕唧唧。

　　方才小副官云祀就风风火火的跑来，八卦本性毕露，兢兢业业，对乌南却仍沿用了人道之时的称呼：“将军，下界出大事儿啦！”

　　乌南敲了他一记，舌尖又裹了一粒葡萄，含含糊糊：“快说。”

　　云祀抱着脑袋，不以为意，仍嘿嘿笑着，将原委道了一遍。

　　原是下界出了一只十分厉害的瘟鬼，所到之处疫病盛行，绵延百里，为祸百姓。天庭特派下武神剿杀，谁知出师不利，反个个受了重伤。本关乎下界福祉，到这一步，天庭颜面却丢了个干净。天帝大怒，言无一人可用，时下有人主动请缨，却是个将飞升上来又不善战的愣头青文官，天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缘何我未受到传召？”乌南撑身坐起，疑惑道。

　　云祀突然反应过来，捂了嘴要跑，乌南一个挥袖，小副官云祀栽了个跟头。

　　乌南踱步过去，蹲身笑嘻嘻的看他，云祀被看的讪讪，这才委委屈屈的说了个清楚。

　　原是碍于上古武神诤音帝君与禅悦帝君的资历太老，名头太响，天君已将他们奉为座上宾，哪敢劳驾？

　　乌南皱眉，发愁的想，天君这样安排，那他背在身上的几千罪业可怎么抵消啊！

　　愁人。

　　他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如今禅悦又恰好不在府邸，他正憋得发慌，自然要往下界走一趟。

　　乌篷船吱呀呀靠了岸，细雨更密，艄公正了正斗笠：“客官可不敢再往前走哩，兴陵庄闹瘟疫哩，您从这儿下吧，绕过前面那道林子就到啦！”

　　乌南提了佩剑下船，谢过好心劝阻他的艄公，往黑压压的林子走去。

　　愈往兴陵庄的方向走，林内腐臭气息愈浓。

　　乌南忍不住抬袖掩住口鼻，打个响指唤出一撮浮动的白焰。四周死气沉沉的，地面枯枝腐叶甚厚，脚感绵软，随着他走动，随处可见沤腐的动物尸首，偶见人形，亦烂的透了骨。

　　乌南正走着，前方忽蠕动来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所过之处草木俱枯，滋滋啦啦的，像一方圆滚滚黑漆漆的柔软石磨，将地面轧平，留下了一路淋漓冒烟的黑色残液。

　　乌南掐了个诀在黑团扑来之时侧身，伸手点去。指尖在黑团身体内只透亮一瞬，乌南收回冒烟的手，并出去的两指已腐蚀见骨。

　　啧，麻烦了。

　　天人去往人道本就受天道牵制，会被狠狠的压低修为，如今人道灵气逐渐稀薄，乌南神威不仅无法施展，他修为相较之前反而更低一个档次，而眼前的黑团实力明显比乌南要高出不少。

　　乌南却未曾想过退缩，毕竟……来都来了。

　　乌南后掠几步，拔出佩剑，黑团却没立时扑将过来，反顿在原地，不过片刻他便知晓了原因——一座更加庞大如小山般的黑色软团像闻着腥儿的猫，从兴陵庄方向快速碾来。

　　怪不得好几个武神都折在这里，这东西由沼液组成，不仅庞大腐蚀性还极强，修为本就被压制着，什么法器丢进去又都被化个干净，还怎么打？

　　乌南冷汗一下爬满脊背。

　　小黑团仿若大黑团的分身，大黑团一来便融了进去：“你看起来好好吃啊！”

　　乌南一愣，反应过来这瓮声瓮气的声音竟是眼前的东西发出，眉目一凛：“你开了灵智？”

　　“嘿嘿嘿，好好吃呀！”

　　乌南：“……”

　　难道灵智太低？

　　乌南刚要再重复一遍，黑东西的腹部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叫，接着累累爆发，盘旋升空，在死一般的黑林内更显诡异。

　　“啊！怪物！怪物……大家快跑啊……”男女老少的尖叫声。

　　“呜哇……娘亲、娘亲……”婴孩童子的哭喊声。

　　……

　　林林总总，不知凡几。

　　乌南蹙眉，黑东西忽具化出一只手狠狠拍了下肚子，柔软的肚子一下凹陷进去，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又响起来：“别吵！”

　　这下，乌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兴陵庄已成废墟，这些腹部人声怕都是被吞噬掉的人的残念。

　　这黑漆漆的庞然大物怕就是……瘟鬼了。

　　乌南一个蹬步，身子旋至瘟鬼上空，竖然一剑，狠狠刺了进去！

　　剑虽是普通仙剑，却被他罩了驱邪法术，瘟鬼如雷电过身，嚎叫一声，身周罡风骤起，吹的乌南眯了眼，猛然拔剑避去。

　　“啊！好疼啊好疼啊！”瘟鬼瓮声瓮气的声音恶狠狠的跟上来，“我要吃了你！”

　　乌南一时竟无处落脚，足尖免不了去点瘟鬼借力。瘟鬼本体腐蚀性强到离谱，他足尖方触，鞋底竟迅速烂至脚踝，血肉模糊。

　　“操！”乌南疼的一个趔趄落在旁处，忍不住骂娘，“这什么鬼东西！”

　　瘟鬼却像一股旋风蠕来，轻盈的与它山般的身体十分不符。

　　乌南：“……”

　　乌南快速看了眼方才插入瘟鬼体内的剑，剑身鼓泡，剑锋起齿，怕撑不过下一击就要折断。眼看着瘟鬼扑将过来，他深感不妙。

　　打不过就跑！

　　一个念头忽然而至，乌南可不想白白死在这，这次他显然准备不足，来日方长，不必硬磕一时。

　　瘟鬼动作却比他更快，他不过慢了一瞬，就被瘟鬼从背后整个融了进去。

　　乌南有一瞬意识模糊。

　　清醒之时，发现四周黑漆漆的，周身却被一团柔和的微光包裹，整个袍子被腐蚀的破破烂烂，他稍微一动，才发觉头发竟已披散下来。

　　禅悦送他的梵心簪呢！

　　乌南霍然一惊，下意识抬头摸向脑后，眼皮掠过头顶，动作忽顿。

　　那支篆满了心经的发簪，正静静浮在上空，经文纹路里渐渐透出金色的光，自他头顶缓缓旋出一个卍字佛符，金光经文从上向下迸出，如同倒扣洪钟，不过片刻已密密麻麻爬满钟罩，坚不可摧。

　　乌南只知这玉簪上之前有诤音帝君布置的溯回法阵，已被他用过，不曾想如今这玉簪境界竟还如此之强！

　　天道可以压制天人修为，法宝威力却影响不算太大，乌南看着顶上梵心簪，心下一松，倒也不是很担心自身安危了，只是，如今他要怎么出去呢？

　　不容他细想，周身突然震动起来，结果他就听见瘟鬼向外呕的声音，伴随着被卡住后破风箱般呼喇喇的细促气儿嗓。

　　乌南：“……”

　　娘的，这瘟鬼呕的不会是他吧！

　　若如此，定是因为玉簪，那他岂不是可以反向操作，多活动一下？

　　乌南突然乐了，美滋滋儿的想，今日爷就教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肚内跌宕起伏，翻江倒海！

　　却还没动上一步，瘟鬼突然山倒般歪了下去，一直保持站姿的乌南，就如同一把利刃，陡然由内破开了瘟鬼的肚皮。

　　乌南下半身仍嵌在黑漆漆黏糊糊的瘟鬼中，上半身却顶着卍字佛符霍然重见天日。

　　乌南一时呆了：“……”

　　“过来。”乌南闻声抬头，就见禅悦仍着着离府时的那一身广袍，墨色上覆了风尘，显然急匆匆赶来，他一手执太阿剑，眉头蹙着，再次对乌南沉声，“过来。”

　　乌南：“……”

　　完了完了完了。

　　乌南猛然回神，神情略讪讪，仗着玉簪护佑，在瘟鬼肚子里走来走去着狡辩：“哈哈我下界来玩，谁知道就碰巧、碰巧遇到了这玩意儿，哈哈……”

　　正蠕动着起身的瘟鬼：“……？”

　　乌南觑一眼一旁瘟鬼，又干笑几声，见禅悦攥剑的手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一惊间忙不再废话，疾走几步来到了禅悦身边。

　　瘟鬼再次具化出黑手，往肚皮上一抹，被乌南破开的口子便完好如初，它显然恼羞成怒，说话都开始磕巴：“我、我我要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禅悦太阿剑起了个势，面无表情的一剑挥去。

　　只不过轻轻一挥，无形意剑却裹挟着耀眼的金芒，凌着一线劈山倒海的剑气，向瘟鬼奔袭而去。

　　瘟鬼未及挣扎一下，便齑如漫天细细密密的黑雨，和着透明雨丝一同滴落下来。

　　乌南仰头，就看见禅悦的大手撑了过来，他显然启动了护体金光，犹如一把金伞展开，黑色雨滴纷纷，却未沾他二人片身。

　　瘟鬼死了。

　　它身上却哐啷啷掉落下一个碧绿的明珠来，滚落在乌南脚边。

　　那珠子通身碧绿，却蕴含着极为丰沛的灵力，若略施法阵固于一方，怕都能蕴养出一条千年都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脉来。

　　乌南“嚯”一声，惊讶道：“碧落沧海珠？”

　　禅悦皱了皱眉，没说话。

　　乌南弯腰捡起来，心下不禁感慨，难怪这瘟鬼威力如此强，原是依仗着这灵珠。

　　禅悦对此却未置一言，只淡淡道：“收好，走了。”

　　乌南瞧着他心情十分不好的模样，便也收声，跛着一只脚，狼狈的跟到了附近镇上的客栈。

　　甫一进店，禅悦便唤了一桶泡澡水，然后便唯恐避之不及的躲出去了。

　　乌南：“……”

　　他摸摸自己破破烂烂没个样儿的衣袍，又嗅嗅被瘟鬼搞的从伤口处糜发出的熏天臭气，心下肯定了，禅悦肯定是被自己熏跑了。

　　他一时竟有点莫名其妙的伤感——唉，孩子被他惯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了……

　　乌南叹口气，脱了袍子，身子默默下沉泡了进去。

　　正泡的晕晕乎乎之际，身子突然被人一下捞了起来，乌南迷迷糊糊睁眼，还不及挣扎，禅悦就已将他放到床边，握住了他腐烂的脚踝。

　　“别动，”乌南一挣，却没挣开，禅悦蹲着身子，将指尖血滴在乌南已露斑斑白骨的脚背，脸沉如水，“一会就好。”

　　禅悦受正佛加持，佛骨镇身，其血蕴含金佛浩瀚之力，不过一滴，乌南腐败的右脚已白骨生肌，白嫩如初。

　　禅悦却仍低着头，紧紧握着他细瘦的脚踝。

　　乌南看不清他的神情，琢磨着他肯定是因为自己瞒着他下界的事生气。乌南有些心虚，便鬼使神差的顺手捋了他一缕发丝，放在手心吻了吻：“你别生气，我知错了。”

　　禅悦忽而抬头，眼神内情绪涌动，半晌却只说了一句：“你竟敢瞒我擅自下界，你可知那瘟鬼是何等邪物！”

　　乌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摩挲着禅悦的乌发，认错不迭：“是是是，是我莽撞了，我知错了，你就消消气呗……”

　　禅悦瞳仁深而沉，定定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侧首吻了吻他脚踝处突出的脚骨。

　　乌南陡觉有细细密密的电流从那处钻进来，直奔他侧腰尾椎骨，再游弋至四肢百骸，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手心青丝便滑了出去。

　　那青丝滑碰回禅悦脸颊，犹如乌云蔽月，他眼皮覆下眼神，伸手沿着脚踝一路向上摩挲而去。

　　乌南急促喘了一声。

　　他忙双手抱住禅悦脑袋，看向自己：“……禅悦，别。”

　　乌南刚泡完澡，如今只一床薄被覆体，禅悦顿了顿，抿紧了唇，半晌才抬目问道：“饿不饿？”

　　乌南一愣，禅悦的手便松开了他，从桌上端来一叠云片糕。

　　禅悦：“只有这个，垫一垫。”

　　乌南飞升前后，都从未控制自己的口舌之欲，禅悦虽时不时会从人道带回些吃食，但此次他外出日久，乌南口中已清汤寡水了好久，如今一叠点心他都是心满意足的。

　　他就着禅悦的手急切的吞咽了两块，禅悦自下界后一直阴沉着的脸，这才逐渐好转，劝他：“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乌南嘿嘿笑了笑。

　　吃着吃着，乌南却忽然发觉哪里不对，他再次端详了下那叠云片糕，抬眼问禅悦道：“你方才出门……不会是为了给我买它吧？”

　　禅悦沉默。

　　乌南：“……！”

　　原来禅悦并没有嫌弃他脏臭！

　　乌南一时乐滋滋起来，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禅悦的脖子：“禅悦你真好！”

　　禅悦手中端的云片糕差点被撞掉，他突然有些难为情似的，用手将乌南脑袋推开一段距离，撇过头去：“嘴角有碎糕渣……”

　　乌南立刻伸手去碰：“哪里？”

　　却在快要碰到时，被禅悦一把握住了光洁的手腕：“莫浪费。”

　　乌南方抬眼，禅悦就一个低头，吻了上去。

　　禅悦的嘴唇温凉，闭着眼的乌南忍不住伸出舌尖去探，却被对方逮个正着。禅悦含着乌南舌尖，将自己舌尖一同送回乌南唇内，吻得越发辗转缠绵。

　　半晌，二人方气喘吁吁的分开。

　　乌南抬袖捂了通红的半边脸，就听禅悦轻轻道：“甜的。”

　　乌南忍着脸红：“胡说什么……”

　　禅悦却再次亲了亲他的耳骨，声音轻轻：“云片糕。”

　　乌南脖颈方隐的洇红霎时轰的一下再次蔓延上来。

　　禅悦抱着他低低的笑。

　　乌南脚趾蜷缩，心里臊的不行，却不想心随意动，竟无意识的催动了情蛊母蛊，在禅悦体内的子蛊立时感应，陡然躁动不安起来。

　　乌南霎时大呼糟糕。

　　果然，禅悦呼吸忽然急促粗重。

　　乌南眼睫微颤，声音也开始发抖，毕竟他还深刻的记得，自己上次不知轻重的用情蛊来调情，结果三天都下不来床的惨烈下场。

　　乌南下意识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往床角缩：“禅悦，你冷静一下。”

　　禅悦眼眶已被情蛊催的发红，他不说话，看向乌南的眼神却像锁定猎物的猎人。不过僵持片刻，他便随手将云片糕丢在床头小案上，倾身压了过去。

　　那床绣着鱼戏莲叶纹的薄被霎时半倾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