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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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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杜远才想来那本画册。他快速地回了家,划开手机,盯着那个纯蓝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出那个画册拍了张照片给何一然发了过去。
——这是我以前抢你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改天去还给你。
——对不起。
发完杜远就逃也似的关了手机。他一直直来直去的,没干过这种道歉的事儿,总觉得有点别扭,百抓挠心的。不过心里明白要是没有手机,估计这话当面打死也说不出来。
何一然的回复很快:——我都不记得了,你不用往心里去,没关系。
杜远甚至能想象出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何一然一定会原谅自己的,这点杜远其实从未怀疑过,因为从小何一然就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偏偏自己当时还有脸欺负他。杜远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
——明天你有事吗,约个地方聊聊?杜远问。
——明天没事儿,但是我得等物业来修水管。要不你来我家?
杜远匆匆看完立马回了可以,一秒都没耽搁。
杜远去的时候天空正好飘起雪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冻的有些发颤才跺了跺脚继续往前走。这一晚上他只想了一件事,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忘了何一然。
其实这些年他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当时他其实是暗恋何一然的。算起来,何一然是他情窦初开喜欢上的第一个男孩。只是当时杜远太小了,他还不明白他喜欢男生,也不愿意接受这个想法。
现在想想,小时候喜欢一个人的做法,不就是欺负他,吸引他的注意力吗。
杜远边走边低头笑,看着自己留下的大脚印。他不是以前那个少年了,他也交过男朋友后来又分开,不过也是很久以前了。
想着想着就到了门口,杜远有点紧张,又突然想起来跑到楼下去买了一袋子水果提着。
他按了几下门铃,又拿出手机来发微信,——我到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很快的脚步声,何一然只套着一件薄薄的宽松白色线衣开了门,衬得脖颈修长,看起来特别—少年。
杜远压了压心思,手一伸,“给你们的。”
何一然没接,先伸手把他拉了进来,做了个抱臂发抖的动作。
“没事儿,不冷。”杜远自觉地脱了羽绒服换鞋,“叔叔阿姨不在?”
何一然攀着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指了指他的嘴。
“对不起,我忘了。”杜远站直身子,又低下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了一遍。
何一然笑着点点头,眼睛弯弯的,转身去放东西了。
杜远盯着他清瘦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在家里逛了一圈。何一然的家格局跟普通的不太一样,杜远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打通了几面墙,除了卧室卫生间剩下的都是通的,视野上大了很多。
他还发现了一些小东西,比如墙上而不是天花板上有个小灯,正琢磨着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
——门铃响的时候这个灯会亮。
“原来是这样。”杜远指了指房子,“那这里……”
——耳朵听不见,所以需要眼睛看到的开阔一点。
杜远点点头,“还有什么注意的?你都给我讲讲。”
何一然噗嗤一乐,低头打字,杜远嫌这样一来一回太费时间,直接杜一然往自己身前一拉,手一举,变成两个人都面对着手机屏幕。
——还有很多很多,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完。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话没打完先被吓了一跳,何一然瞪着圆眼睛缩在他身前,另起了一行。
——这样我就看不见你说话了。
杜远没想到这茬,重重叹了口气。
“学手语要多久?”他直接问。
何一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要很久的。你不用为了我这样。如果你觉得跟我说话太麻烦的话……
“没有。不是。”杜远直接把手机拿过去不让他再说,“我没有嫌你麻烦。”
何一然轻轻松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够不到手机,憋得脸通红。
杜远心里一痛,赶紧把手机塞给他。“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没关系。何一然又恢复了笑吟吟的样子,——不过你真的不用麻烦。虽然打字慢了点,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你等等我就好。
杜远嗯了一声,心里已经盘算怎么报个线上手语班了。
“画册我忘带了,下次给你送来。”杜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没事。你要是不嫌弃就送你。何一然拉他坐下吃水果,一手飞快地打字,——只是想跟你聊聊天,不是要跟你要画。
杜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笑了,“嗯。”
维修工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聊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杜远也习惯了,何一然打字的时候他就凑过去看,经常话没打完他就明白了,然后拍拍何一然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说话。
离得近了,杜远就能看见何一然像小时候一样浓密的长睫毛。他打字的时候很专注,有时候会微张着嘴动着,也会咧开嘴大笑,但从开不出声。
何一然带着维修工进了卫生间,杜远也跟了去。工人咚地卸下工具包摆弄了一阵,低声咒骂了一句,不抬头地问,“家里有螺丝刀吗?”
何一然看不清他的嘴型,扭头去找杜远的眼神,杜远便立刻靠近,又问了一遍。
“靠,是个聋子。”胡子拉碴的男人看了何一然一眼,眼里全是鄙夷,扬头问杜远,“哎,到底有吗?”
骂人的话何一然听不见,但杜远听得见,他眼里的火一瞬间窜了起来,把不明所以的何一然吓了一跳,拽了拽他的胳膊,眼里全是询问。
“没什么,”杜远把情绪压下去,轻轻揉了揉他的肩膀,“去拿螺丝刀。”
何一然张了张嘴,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杜远关了门。
“嘴巴放干净点。”他抱着手臂,“活不想干就滚。”
他的眼里褪去了跟何一然说话时的那种耐心和平和,变得危险和强硬,地上蹲着的男人一愣,蹭地站了起来,“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他大声嚷,却往后退了退,“我说什么了!你想干嘛!”
“不干嘛。”杜远庆幸何一然听不见,把门打开,“现在走。告诉你们公司换一个人来,不然我投诉。”
何一然拿着螺丝刀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他有点不知所措,指了指卫生间,在空气里画了个问号。
“没什么,他忘带的东西太多了,下午有别人来修。”杜远接过他手里的螺丝刀,“以后你在北京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他想了想又改口,“给我发消息。”
何一然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垂下眼了然一笑,郑重地翻出手机来打字给他看,——谢谢。
杜远看完忽然笑了,举起手邀功似的,“这个我会!”
他伸出两个大拇指正对着何一然,拇指向下压了两下,“谢,谢。对不对?”
何一然愣了一下,忽然撇了撇嘴,毛茸茸的大眼睛下一子充满了水汽,重重地点了点头。
杜远没再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何一然是看不清他的嘴型的。他只是伸出大手,在何一然同样毛茸茸的头顶上使劲揉了揉。
跟我,不用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