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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杜远思来想去,还是约了何一然一起跨年。

      没办法,一闭上眼就是何一然笑盈盈的脸,杜远一想到春晚首播没字幕就觉得不行,他得带何一然出去转转。

      他们约在地铁站见,杜远早早出门却没想到还是比何一然晚到了。何一然等在站口,换了一件卡其色的棉服,戴着黑色毛线帽,哈着手张望着四周,一双黑眼睛滴溜溜的。

      杜远特意绕到他正面,一边挥手一边大步跑了过去。他回去之后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记住了不少注意事项,比如不要突然从后面出现在听障人士面前,最好先让他们正面看到再打招呼。
      何一然一看见他就笑了,冻得通红的手朝他挥了挥。

      “怎么不戴手套?”

      何一然又在空中画了个问号,掏出手机,——什么?

      “你不是可以读唇吗?”杜远有些惊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问。

      何一然看着他的动作,抿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读唇需要语境。你这样突然说话,我读不出来。

      “啊…”,杜远拍拍脑袋,他不知道的确实还多呢。他拉过何一然的手握了握,一边比划一边说,“手套。怎么不戴手套?”

      何一然的手冰凉冰凉的,在杜远的手里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反手拍了拍杜远的手背又抽回去,——戴手套打字太不方便。没关系。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杜远看着他忍不住温柔地笑了,“走,那就快进去吧。”

      除夕的地铁上人终于少了起来,杜远从口袋里掏出暖贴塞给何一然,“贴上,一会儿晚上冷。”

      何一然一脸惊喜地捧着暖贴,——给我带的?

      杜远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点了点头。长这么大没干过的事儿,为了何一然他倒是心甘情愿地全想做一遍。

      何一然看着他笑啊笑的,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杜远被他勾得脑子都乱了,只好一刻不停地找话聊,这样才能趁何一然低头打字的时候缓缓神。

      他这才发现何一然从刚坐下就开始频繁地转头看车厢上的电子行进图,生怕坐过站的样子。
      杜远心里一紧,何一然听不见报站声,坐过站的事怕是发生过很多次了,他才会这么紧张。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杜远成功地让何一然看向自己,“不用看了,有我听着呢。”

      何一然愣了愣,继而松了口气点头,声音低低地,“嗯。”

      杜远吃了一惊,双手扣上他的肩,“你说话了?”

      然而却看见何一然瞬间落寞下来的眼神。他垂下眼不再看杜远,顿了好一会儿才划开手机,——我已经忘了开口说话的感觉了。现在再说,恐怕比小时候听起来更奇怪了,你听不懂的。

      杜远一瞬间慌了神,他一点都不会安慰人,更没想让何一然难过。刚才一瞬间听见何一然的声音他太激动了,才会下意识问出来,现在想想,这不是揭人家伤疤吗。

      杜远去找何一然的视线,“对不起啊。”他皱着眉直直地看着何一然,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歉意,“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真的,我都接受。你打字我就看着,你要是愿意说话,我就听着。我不怕听不懂,真的,但是我不是逼你说话。哎呀,我…”
      他急得挠头,自己这张嘴真是太笨了。

      何一然看着他的表情,摇头,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你没做错什么,我也不怪你,不用道歉。
      ——不过你愿意听我的声音,我很开心。

      他又笑了,可这次笑得杜远直难受,不过杜远还是扯了个笑,“我当然愿意。”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和平广场晚上有跨年晚会和烟火表演,虽然规模不大,但依然是这个小城除夕最热闹的地方。人群渐渐聚集起来,密集的人流让手机信号都减弱了。

      何一然跟在杜远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眼神里有些紧张,——一会儿如果被挤散了我没法叫你,也听不见你叫我。我们得定一个集合的地方。

      刚打完字,他俩的苹果手机就不负众望地双双冻关机了。

      杜远看着他不自觉靠过来的身体,展颜一笑,两排大白牙尤为显眼,眼神坚定,“放心。我不会让你走丢的。”

      话音刚落,杜远抬起长臂虚虚揽在他身后,一挑眉,“走,我们去看得最清的地方。”

      何一然有些怔然,在微暗的天光里抬头细细分辨着杜远一张一合的嘴型。他的身形比何一然高了许多,从这个角度仰视过去是他棱角分明的颌骨,和眼里似乎想隐藏却分明流露出的维护与柔软。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何一然脸上的触动和微笑便一点一点地放大,直到最后,他开始卸下已经武装上的十二分警戒,放松地贴了过去。

      缓慢,但没有犹豫。

      就如同杜远对他的保护,细微,但足够坚实。

      人群拥挤,最前方是绚丽的烟花,好像童话里说的那样,要想摘到最娇艳欲滴的玫瑰,必先穿过最密布的荆棘。何一然往前走着,看着四周不断接近,穿过,又逐渐远去的人流。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微笑,跟同行的人情绪高涨地聊着天,可何一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何开心,也听不到远处那个五彩舞台上人们随着跳跃的节拍。
      他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就好像透明有一层膜将他牢牢包裹住了,里面的他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热闹是别人的,寂静的只有他自己。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身后也有一双牢牢的臂膀。这双臂膀保护着他,一步步地穿越层层的荆棘,向着面前的玫瑰去了。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崎岖,只因为他的存在。

      虽然这个人也在膜外面,他的声音何一然听不见,他的话何一然时常看不懂,可是好像有一个角落的膜被他慢慢戳破了,外面的声音和光彩隐隐约约地露了进来。

      人流走到了终点。

      何一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一朵烟花在漆黑一片的天空炸开,绚烂璀璨,何一然借着光看清了杜远的话。
      喜,欢,吗。

      他咬着嘴唇点头,使劲点头。可是烟花尽了,不知道杜远有没有看到。

      何一然扒着栏杆望着夜空。神啊,他想,请求你,再给我一朵烟花的时间,一朵就好。

      然而再没有烟花炸开。他的心渐渐沉下去。没有光亮,他无法说话,也无法看见别人的话,就像被扔进了一个永远没有太阳升起的夜晚。

      这样的黑暗他待得太久了。从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杜远闯进像一道微光闯进他的黑暗,他才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重回这样的世界。

      他将冰冷的手抵在颤抖着的喉咙上,咬着牙回想那些久远的尘封的音调,用尽全力将它们拼凑起来:
      喜,欢,烟,花。也,喜,欢,你。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发出了怎样艰涩怪异的离了调的破碎话语。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得到回答。

      只感到身后依旧环着他的人全身一震,接着是长久的,避无可避的寂静。

      他有些慌了,几欲逃走。
      一双比他还冰冷的手带着冷汗,牵着他的手掌,放在了比他还高的喉结处。

      手下是一下又一下不规律的震动,何一然想象着很久以前,那个瘦高的男孩对他说话的声音。

      怎么还记得住。他忍着抽噎,一点点抽回了手,又突然被更紧地抓住。

      下一秒,带着清冷气息的身体突然靠近,一双干燥冰凉的唇不分由说地印在他脸上。

      何一然突然笑了,笑地几乎站不稳。
      他摘到那朵玫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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