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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20.

      这个闷热的雨夜冷峻且漫长。我背对着冷杉睡了一宿。第二天醒来,身侧没人,我一机灵,倦气霎时消散,以为他撇下我自己去了,跑去客厅听到浴室洗漱的动静,才安下心来。

      我看了眼客厅的挂钟,上午10点,收拾收拾就该出发了。我想起没和新知确定具体时间,想了想,发了微信告诉他晚上5点在北京饭店旁边的王府井见,让他找个馆子,到时候边吃边聊。

      没指望他马上回复。放下手机,冷杉恰时出来,泰然自若地和我说早安,仿佛昨晚的失态和争执都不存在。我恍惚意识到,再提心吊胆的也没用,他要走,我还能强留吗?从来都是我跟着他。我整理好自己,心里盘算着今天穿哪件衣服……人类总会为情绪买单,作出某些仪式,比如穿上衣服。动物没有这方面的考量,专注于每一天的餐食、繁衍。按理说他们应该更专精。

      我胡思乱想着,思维散弹枪似的射向四面八方,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常穿的牛仔裤和一件衬衫——本来想穿T恤,但是和简樊的表姐见面不能让自己太舒适,就选择了更正式的着装。我本来还想给我们俩喷点香水,但我们俩气味相同地出现,无非被理解成炫耀,或是挑衅。于是我放弃了这种想法,无论如何,我对冷杉的感情,不能成为他的困扰。

      更何况,冷杉身上的味道,自有他的优势。

      我们准时出发,出门前我们仔细看了彼此,我看到了他的黑眼圈,他也看到了我的,但我们无话可说。忽然想起我们曾玩过的一款游戏,发起人自然是简樊,叫上我们一起跟他组队,可没多久他就腻了,又去玩别的游戏,上线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有一天我失眠,打开游戏,发现冷杉居然在,他也有段日子没上线了,简樊不在他当然没必要接着玩。不过他创建的人物还在,我上线可以和他做一些平时不好意思做的互动,比如戳戳他的脸什么的——想想也真可怜,这和定制心上人形象的充气娃娃有什么区别?

      可那一天他在。我惊讶地跟他私聊,时间已经是凌晨了,我问他怎么还没睡,他回我俩字“失眠”,又问:“你也失眠?”

      我说有点。然后我们就安静地坐着,一人一把椅子。我们在同一个休息空间,也是简樊创建的,住着我们仨。现在简樊的虚拟人物傻乎乎地站在窗边,没有灵魂,我们又聊了点别的,针对游戏的,然后他去做任务,我仍呆着,心中像涌出了温泉,散发着淡淡的牛奶味。在浸没之前,我问他有小号吗,过了一会儿,他做完任务回来,聊天框里他告诉我在另一个服有。

      我说原来你一直在玩啊,他说是他先玩的,可是简樊不喜欢被大佬带,只好重新申请个号陪他,这个才是小号。

      我去他的服重新申请了一个,加了他,让他带我做任务,他就带我做,一声不吭。温泉没再继续上涨,反而停留在最舒服的高度。我躲在他身后捡漏,抓准时机截了几张我们的合影。刷完几次副本,他说他困了要睡觉,我说我也困了,那晚安。退出游戏,我翻出截图打算找找哪几张能看的,喜悦的心情尚未平复,手机响了两声,冷杉给我发了两张图。

      他截的,我们的合影。

      他显然裁剪过了,有一张是我们的半身像,借位的角度像在热吻;另一张穿模了,我是半透明的,正好面对着他,挡在他身前,他正在发大招的起手式,于是好像他在拥抱我——挽留一个幽灵。

      如此一对比,我截的那些都是垃圾。

      我的心踊跃着,暖洋洋的,还痒,一张嘴仿佛能呕出一只巨大的毛绒球。我给他回:到底是导演系的孩子。

      他没回我,应该是睡了。窗外蒙蒙发亮,我微笑着睡过去,没三个小时又去上上午的课,中午回到寝室,冷杉也在,我们俩的熊猫眼对视个正着,我忍住笑,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顺手递给他一包薯片,说:“昨晚谢啦。”

      他说没事儿,接过薯片放在一边,我说上完课继续?他说好啊。

      当天晚上我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装备,我借故开心地点了“拥抱”。然后他说“你再点一次,我刚刚没截好。”

      这个游戏玩得蛮久,他偶尔还会上和简樊一起玩的小号,我知道了就也跟着凑凑热闹,但大部分时间,我们还是单独在一起。直到他准备留学,时间不再充裕,上线越来越少,久而久之我也不再主动叫他,碰上了就一起做做任务,后来又发生了一堆事,他就彻底不玩了。

      他不知道的是,直到今天,我仍会时不时上线,戳戳他那个没有灵魂的虚拟形象。只可惜不能拥抱了。

      他总能很坦然地做出一些亲密的行为,我想正是他心中没鬼。可我的心随之起伏,十足的一厢情愿。但可以肯定的是,昨晚他亲口承认了他在乎我,这时我才醒悟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在我认为他不在乎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将新知展现在他面前,更何况现在他亲口承认了。那么晚上五点之前,我需要他和我暂时分开。

      我们去坐地铁——比打车或开车快——我们沉默着,我开始注意到从前忽视的东西:地铁站里的倒影是灰色的,冷冰冰的白光照耀,倒影竟意外地比在阳光下柔和。冷杉低头看着手机,于是我也看,看得心浮气躁,我的生活太枯燥了,各种社交软件都无趣得很,不知抽了什么风,我给冷杉发了微信——他就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扶着车厢中间的扶手,我却给他发了微信。

      如果是转载什么猫猫狗狗的可爱视频也好,都不是,我给他发了个句号。

      很快,他回了我一个问号。

      我们就站在一起,表现得像两个陌生人,手机却暗通款曲。我想了想,打字,跟他说:我想吃吴裕泰的茉莉花茶冰淇凌了。

      他说:好啊,王府井就有。

      对他来讲,似乎和简樊的表姐见面,不是什么大事儿似的,只有我一个人在瞎紧张。可分明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晚被殴打的痕迹,实在没有安抚人心的效果。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微信聊:雍和宫的最好吃。

      他回:雍和宫有点远,要不明天去?

      我合上手机,抬起头冲他笑:“你不生我的气?”

      我死乞白赖地跟着他,做好了和他对着干,或者他干脆不再理我的准备,没想到一如往常,我竟更忐忑了。他一愣,说:“生什么气?”

      我跟他说我硬要跟着他,而他不想让我去;他说:“我是不希望你去,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能不尊重你的意思。”

      我盯着他的眉眼,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地铁上人多,我一定会吻他。

      “那明天去雍和宫?”我突然继续上一个话题。

      他点点头,我的心脏燃放烟花,炸得脑袋发晕,低头笑了起来。他用眼神询问我,我摇摇头,说:“大夏天就应该边吃吴裕泰的茉莉花冰淇淋,边从雍和宫一路走到南锣。”

      他说:“冬天你也是这条路线。”

      “那就得换成糖葫芦了,然后坐夜线公交车慢悠悠逛回学校。”我说,“那个时候我觉得很浪漫。”

      “我只觉得冷。”他说。

      我低下头去,径自回味。那时我和冷杉就差一层窗户纸了。那年过年早,简樊全家去新加坡过年,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那些日子我和冷杉几乎跑遍了西城南城,从白纸坊桥的老五四季涮肉吃到虎坊桥的刘记炙子烤肉,再远的我们嫌冷,不爱动弹。

      直到过年前几天,冷杉躺在他的床上看书,我随口说“在北京过了这么多次春节,还没大年初一去雍和宫抢过头香呢。”,他冷笑一声说“你连下楼买盘蚊香都嫌人多,还去抢头香?”,我想想也是,就没放在心上,但嘴上不依不饶,嘲讽他:“你是不是就没干过几件浪漫事?”

      他放下书,探出头说:“中秋节不是和你躺房顶上看流星了吗?”

      我哑然。但是第二天,我们中午睡醒了之后,他套上羽绒服,和我说:“走啊,去雍和宫。”

      我们吃饭,闲逛,游荡,他买了几张游戏盘,一直到错过最后一班地铁。我们都不想去酒吧,就坐上夜线公交车——车窗外流光溢彩,我呼出团团白气,在换乘的前几站,问他:“你有没有冒出过这种想法,就是我们应该在下一站换乘,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路线,可是突然间,很想一直坐下去,随便坐到哪里,再换另一辆,就这样没有目的不辨方向地走下去,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没回答,反而很求知地问:“这就是浪漫?自找麻烦?”

      我被他逗笑了,没追问下去,翻出耳机塞进他的耳朵,说:“给你听一首最适合在夏天听的歌,听完就不冷了。”

      然后我放起了《Mondo Bongo》,我们俩脑袋靠在一起,彼此支撑着,看着前方。车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们两个和司机师傅,所以可以尽情放肆。我装作被他的手吸引了似的,握上去,嘟囔一句“这么凉还不带手套”,然后动作夸张地给他捂手——又是摩擦又是紧握的——最后又比了比手掌的大小,很自然地,手指滑入他的指缝,我们十指交握,就像祈祷。

      但很快我松开了手,安静地听完歌儿,他摘下耳机,评价说:“好听。”

      就知道他会喜欢。我有点忘形地想,身体靠向椅背,眼睛看向车顶,告诉他:“我一个朋友——就是乐队里那个贝斯,叫程祎的,给我寄吉他的那个,”——冷杉点了点头——“他跟我说他听说过的最浪漫的事,是一个废纸回收工将自己打包进废纸堆,乘着书籍飞向天堂的故事。那时候我高中,”我告诉冷杉,“当时我做过的最浪漫的事,是在飞驰在田间公路上的敞篷大货车的货斗里,和乐队排演即将登台的曲目。”

      “很摇滚。”他说。

      我说“是啊”,我说:“后来……我能想象到的最浪漫的事,是在放着Mondo Bongo的房间里跟喜欢的人喝酒做/爱。”

      他若有所思似的,我急忙转移话锋:“又或者,坐夜线公交车,也挺浪漫。”

      他说:“是吗,我只觉得冷。”我讪笑,他又说:“这首歌是很想让人做/爱。”

      “荷尔蒙爆表。”我急忙点头。然后到站了,我们下车换乘。

      后来我们真的做/爱时,的确放了这首歌,然后就是简樊出现了,出事儿了——从此以后这首歌再也不能在做/爱时出现了。

      ……………………………………

      我们准时到了北京饭店。进了大堂,我的手机响了,翻出来一看,是新知,他说:“我都行,我就住北京饭店呢。”

      我没太明白他这个“住北京饭店”是什么意思,往作家吧走的时候,看见前台有张熟悉的侧脸,随即我明白了新知的意思——那张脸,就是新知在机场接的他那个心上人。

      我揉揉额角,暗暗呻吟一声,祈求千万别让最尴尬的场景发生,即:我、冷杉、新知和他的心上人,在简樊的表姐这里碰上。不然事情都搅在了一起,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先面对哪个。

      可更诡异的是,冷杉也放缓了脚步,同样看着新知的心上人愣了一愣。不过很快,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察觉到不对劲,凑上去小声问他怎么回事,他深吸口气——是见简樊表姐前的紧张——但他仍分出心思告诉我:“那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合作过几次,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公司说他得了绝症,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换了代表。”

      我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简樊的表姐已经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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