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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18.

      冷杉在宿舍住到初五,然后回了北新桥,简樊得过完元宵节才回,一年中这段时间正是聚会的时候——初中、高中,甚至还有小学,需得一一打点。简樊的这些同学也是冷杉的同学,但据我所知,类似的聚会,冷杉一次也没去过。

      我孤寡闲人到了元宵节,没想到中午收到简樊的微信,说跟那群同学没啥可聊的,没意思,叫我过去和他们一起吃晚饭,还毫不客气地指派任务:“去超市买几袋元宵,黑芝麻的。”

      这话一说,我没有了推脱的理由,晚上他们要吃火锅,我又顺便多买了几瓶简樊爱喝的饮料。说来也怪,简樊从不忌口,却依旧长得盘靓条顺,不得不说是天赋异禀——简樊说他随他妈——推杯换盏地吃到后半晌,我去厨房煮了元宵,里面放了些姜丝。

      分成三碗端出来,迎面撞见两人在接吻,我一愣,自顾把元宵分了,没打扰他们。我隐隐能猜出他俩的关系,毕竟两个大男生形影不离到这种程度很少见。简樊的身体倾斜得比冷杉多一些,我耐心地等他们俩结束,然后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简樊扑哧笑了,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又没犯法,正常谈个恋爱,学校不管的,师哥大人。”

      我看向冷杉,他抿着嘴唇不参与我们的对话,明明他是当事人,却像个魂游天外的旁观者似的。接下来我们该吃吃该喝喝,他们就好像默认我一早就知道似的。吃完饭简樊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我看看时间说算了太晚了,简樊却说元宵节哪能放我一个人回去,晚上就在这儿住。

      我觉得别扭,可他们不觉得。于是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觉得这才是简樊的真正目的,套出更多SB的内幕。能答的我都答了,不能的就敷衍过去,他也拿我没办法。说真的,要是就我和冷杉玩,没三分钟就得冷场,多亏简樊放得开,会控场,甭管多劲爆的实话或冒险,都能玩得又性感又有趣。他的自信太吸引人,有他在的地方,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光芒四射的,刺眼睛。

      相比之下,冷杉就逊色了,他只选真心话,回答正经,表情平板无波,反倒是简樊急了,连连说:“玩的就是刺激,我不管,这一把大冒险,”说着推他一把,“去,来段脱衣舞!”

      我正喝着可乐,“噗”地一声,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擦嘴的间隙,瞥着冷杉俏生生的嫩葱似的小身板,心中微痒,他这种弥漫着禁欲气息的人,骚起来一定别有一番滋味。我不禁回想他和简樊接吻时的样子,却发现因为过于震惊,没留下半点印象。

      冷杉说:“我不会。”

      简樊不干,拉他起来,冷杉无奈地随他起身,直挺挺地站着,说:“我真不会。”

      简樊喝了不少酒,小脸红扑扑的,看样子不大闹一场不会甘心。我这个外人只好打圆场,起身去冰箱:“谁还要啤酒?”

      简樊立刻说:“我要!”,被我一票否决:“不行,你喝得太多了。”

      简樊不高兴地说:“那你直接问冷杉呗,还带上我干什么。”

      我笑一下,去厨房给他泡了杯热茶,回来敲他脑袋:“醒醒酒吧你。”

      说完,竟和冷杉对视了个正着,幡然醒悟这个动作过于亲昵,讪讪地收回手。他二人已经又坐下了,接着抽卡,这次轮到我受罚,简樊不怀好意地一笑:“师哥,你的第一次是几岁?”

      我心头一跳,喝了口可乐说:“这谁还记得啊。”

      简樊八卦:“哇,师哥我对你刮目相看啊,男生女生?”

      我说:“你猜。”

      “师哥,回答问题,不要妄想逃避!”说着,他拿起电视柜上的奥特曼威胁我,“biubiubiu!”

      我说:“我真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

      简樊还要说什么,被冷杉打断:“答不上来就换大冒险,”想了想说,“唱个歌儿吧。”

      “起码得是脱衣舞!”简樊抓狂,指着我俩,“你们怎么回事!还能不能玩了!”

      我低头乐,说:“要么你换个问题?”

      简樊好像真生气了,垮着脸,瞪着眼,腮帮子鼓起来,说:“那行,唱歌,就唱《后窗》。”

      我乐不出来了。气氛僵硬,我们像被困在一块半凝固的水泥里。冷杉轻声斥责似的:“樊樊!”

      简樊冷哼一声。我挠挠头,不想和他僵持,就表演个拙劣的恍然大悟,跟他说:“想起来了,我第一次是16岁,跟个男生,”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加上一句“……没插入。”

      冷杉没什么反应。简樊翻脸如翻书,嘴咧到了耳根子,眼睛眯成弯月,双拳对对碰:“我就知道!同道中人!”又八卦兮兮地问,“那第一次插入呢?”

      “……”

      “不会吧师哥,你不是很多次了吗,怎么着,三过后门而不入?要不要给你颁一个柳下惠特别奖啊?”

      我哪有什么经验,硬说的话,所谓的第一次……还是他妈的被人强/暴。

      想到这里,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喉咙微动,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男人梗着脖子的场面话罢了,简樊居然当真,我长得有那么眠花宿柳吗?我后悔为了逃避一个话题而不停地不得不逃避下去,不就是一首破歌儿吗,我不唱难道它就不存在了?

      我心虚地说:“一次一个问题,继续抽牌吧。”

      我心里打定主意,要和简樊保持距离了。简樊边界感模糊,直率坦然是很好,但有时候会让人措手不及。我羡慕他,直白点,我嫉妒他的自我,他从来没感受过孤独。

      ——可他只是幸运而已——阴暗点想,对他的致命一击或许迟到,但总有一天会降临。解决孤独感是人的毕生课题,我们在期待什么呢?通过和他人产生联系来治愈,蠢不可及。喧嚣散去,再也无法忍耐孤独,正是由此令人上瘾——如果说智慧是独属于人的诅咒,那么孤独就是与生俱来的绝症。和人产生联系是一种自虐的行为,可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选择饮鸩止渴。

      我情愿清醒地痛苦着。

      当晚我们熬了个通宵。我本想玩完游戏就走,可是简樊坚持人多热闹,还特地翻出了珍藏的碟片,邀请我一起看。打眼一瞅,我就走不动路了,熟悉的封面——《Monster》。

      简樊说这动画特别长,他坚持了好几次都没能看完。我没说我看过,事实上,我也一直没能看完,不是像简樊这样“有点闷,看不下去,可是评分超高,还是坚持看下去”的理由,而是“阴差阳错的不可抗力”。

      我留了下来。看完第一集,简樊说:“我看了剧透——能剧透吗?”我点点头,冷杉更是无所谓,“开放式结局,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约翰杀了那么多人,天马医生还选择救他,最后又让他跑了。”

      极善拯救所有人,包括极恶。我说:“也不能说是回到原点,”简樊不解地看向我,我解释说,“经历这么多,谁都不可能回到原点。”

      简樊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说:“嗐,我就烦开放结局,要说我喜欢BE,诶,”他用脚踢了踢坐在地毯上的冷杉,“你还记得吗,中学时候,我看《Banana Fish》哭到不行,又觉得这就是悲情主角的最佳归宿。”

      冷杉往一旁挪了挪,避开他的脚,才说:“嗯,记得。”

      简樊不满地撇嘴:“真冷淡,”又对我说,“师哥,强烈推荐,吉田秋生的大作——《Banana Fish》!可惜呀,没动画化。”

      我笑着说:“我看过。”

      简樊眼睛刷地亮了,往我这边靠了靠——我顾及他和冷杉的关系,不好和他靠得过近,就也往旁边挪了挪,不过是象征性的,小小的双人沙发,我也挪不到哪儿去。

      简樊兴冲冲地,学着著名小品里的台词说:“师哥,缘分哪!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和《Monster》比呢?”

      他连珠炮似的,如果我是游戏里的小人,此刻一定血条见底,我委婉地说:“我也喜欢。”

      他鼓励地看着我,眼睛像闪耀的黑宝石,我只好斟酌着,多说一些:“我也喜欢这个结局,不过,”我笑了,“有的人喜欢看BE,是生活太幸福了需要点悲伤做调剂;还有一种人是认清了人生的底色就是悲剧,他们不是爱看BE,只是觉得 BE才正常。”

      简樊说:“师哥,我怎么觉得你在讽刺我……”

      “还行,还没笨到家。”我哈哈大笑,用半真半假的玩笑遮了过去——我心说:我是嫉妒你。

      说完这话,我察觉到一道视线紧紧捆着我,顺势看过去,不出意外是冷杉。我微笑着问他:“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说:“或许吧。”

      原来这个时候,我就在寻求与他的共通点了。

      三月,天气犹凉,下学期开学了。这期间简樊找我去家里玩,我差不多三五次答应一次,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冷杉在寝室的时间却长了,虽然晚上多半不在寝室住。

      四月实践周,清明雨纷纷。我和冷杉在开往成都的绿皮火车上偶遇。他是回家,我是不想回家。

      五月的某天,天气开始热了。我收到个快递,午休时取了回来。是程祎的旧吉他。寝室里只有冷杉和我,我看了看冷杉,放弃了把吉他丢掉的想法,精心调了音擦了琴身,最后扒拉下弦,问他:“听歌吗?”

      他放下书,很认真的样子:“好啊。”

      时隔十年,我再一次拿起了吉他。

      我唱给他:“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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