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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非典(下) 不是所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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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幸运的。
文玉幸运地躲开了“非典”,同宿舍的王莉莉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从在宿舍被惊醒的当晚,王莉莉就处于极度恐慌中;被架到救护车的那一刻,她感觉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被单独隔离在二楼的病房时,她如同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恐惧到无以复加。
其实,王莉莉有恐惧的理由,到校当天下午,她和隔壁宿舍被确诊“非典”的女生在水房有说有笑地一同洗头。
进入病房后,王莉莉每次测温都低烧,被医院列为了重点监护对象。第三天上午,文玉解除“警报”的同时,王莉莉由于符合“非典”四大病征,与其他6名女生一同被确定为疑似病例,紧急送往中州市传染病医院进一步诊断、治疗。
结论宣布没多久,文玉听到楼道里哭声一片。从病房门的小窗户,她看到一张张戴着口罩哭得变形的脸,最后看到王莉莉的大圆脸,眼泪吧嗒。文玉只来得及和王莉莉用力点了点头,以示鼓励,她就哭着被带走了。
在中州市传染病医院,对于疑似病例已如临大敌,每个女生都接受更加严格缜密的检查。没有一天时间,7名女生有4名被确诊,3名继续观察,王莉莉成为了“继续观察者”之一。
躺在病床上,王莉莉辗转发侧;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更加夜不能寐。王莉莉生在中州市下辖泽都县一个偏僻山村里,家里靠几亩单薄的薄田和父母采摘、售卖山货维持生计。父母重男轻女观念十分严重,王莉莉是老大,在她之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妹妹,有了一个弟弟后父母才罢休。从小到大,王莉莉和妹妹们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正眼看待;尤其是她,从懂事起,不是去干农活、做家务,就是要照看妹妹弟弟。
即使如此,爱好学习的王莉莉十分刻苦,抓住一切机会看书,成绩在学校里始终数一数二。王莉莉上高中,父母就很不赞成,考上中原大学后,他们更是不想掏学费,坚持让她辍学。王莉莉深知,只有上大学,才是跳出农门、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她跪在父母面前痛哭流涕,哀求他们,并保证大学期间所有的学杂费都自己来挣。父母最终勉强同意,王莉莉入学时带的五千元学杂费,他们只掏了两千元;其余的三千元,是她自己找村里的大伯婶子借的,承诺上学后打工还。也正因如此,王莉莉入学时才带了许多瓶咸菜和辣酱,她只能勒紧腰带过苦日子。
一入学,王莉莉除了向学校申请助学金外,还在校内外同时打好几份工:校内图书馆打扫卫生,校外送广告、饭店刷盘子等等。大学期间,她没有谈过男朋友,更没有看过电影,没吃过麦当劳、肯德基等快餐,好多次宿舍姐妹出去聚餐,她都找借口避开。
王莉莉天生身材稍胖,食量也大,经常只能吃五六分饱,饿得眼冒金星。即使如此,王莉莉身材仍没有瘦下去,因为精力外移严重,课上精力又不够集中,她的学习成绩呈直线下滑趋势。大二、三时,王莉莉每学期都有一两门课程不及格,需要补考。文玉、李萌几个姐妹都曾努力帮她,但奈何各有自己的一摊事,王莉莉又十分要强,帮助也只能是尽其所能。
宿舍里熄灯后,不知有多少次,王莉莉藏在被子里咬着枕巾无声流泪。她也曾许多次想过放弃,但又给自己暗暗打气:再咬牙坚持一下,眼看就要看到曙光。她从没想到,离毕业不到半年时间,自己竟然被“非典”选中。王莉莉想不通,老天为什么老和自己过不去,难道是上辈子欠债太多,要用这一世偿还?
现在,躺在传染病医院的病床里,王莉莉心如死灰,对世界没有了任何欲望。
文玉、王莉莉各自在校医院、传染病医院隔离观察,苏珂住在家里,少了3个人的222宿舍竟然还是喧闹异常。荷园公寓要被隔离14天,医护人员定时测温、消毒,学校的后勤保障人员全副武装定时定点把餐食送到宿舍门口。每天,在封闭的狭小空间里,吃饭、睡觉、无所事事,李萌和杨紫姗都快憋疯了;被强烈的消毒液味道时时刻刻包围着,在获得心理安慰的同时,女生们也都丧失了对美食的欲望,每顿饭都成了被动的填鸭。
宿舍的电话基本成了杨紫姗的“热线”,她整天拿着电话,吃饭在打,穿衣服在打,贴面膜在打,只要在电话线允许的范围内,杨紫姗都会一心二用。李萌不知道,杨紫姗一个电话打一两个小时能说什么内容,只是偶尔听到她大惊小叫或者娇声发嗲。
杨紫姗的男友应该还在排队考察过程中,被封闭隔离成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会儿,是这个男生买了快餐,央求封闭人员帮忙送进宿舍;一会儿,又是另一个男生买了花篮表示慰问;一会儿,有男生在学校广播台为“紫姗妹妹”点歌,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另一个男生就在中州市广播电台点歌,不断提升赛事级别。
更有甚者,一名男生为让杨紫姗有乐趣,竟然买了两只小兔子伪装在鞋盒内送进宿舍。小兔子食量大的惊人,一次要吃一两只胡萝卜,几天下来身材如吹气球般迅速膨胀;两个小家伙在宿舍里乱跳乱跑,不是啃拖鞋,就是跳到床单上尿尿拉屎,杨紫姗整天忙着打电话,没时间照顾收拾,急得李萌哇哇直叫。
其实,让李萌最着急的不是杨紫姗的兔子,而是穆磊。去年穆磊大学毕业时,通过考核、选拔等组织程序进入了中原省团省委工作,仕途一片光明。越临近分别之时,一对恋人更加如胶似漆。在和穆磊相恋的这一年多时光里,穆磊变得不再那么忧郁,李萌感觉非常幸福,原来风风火火的男孩子性格也变得温柔细腻了许多。但随着穆磊毕业时间的接近,李萌的危机感越来越强,自己的男友那么优秀,会不会像断线的风筝,离开自己的视线,也意味着就失去了所有权啊?
李萌在穆磊怀里几次哭鼻子。男友用手指刮了她的鼻子,轻吻她的额头,大大咧咧地说:“傻丫头,你是我的人。是你让我走出了那段痛苦,我会珍惜你。相信我,相信我们的爱情吧!”李萌把高高大大的穆磊抱得紧紧的,就像抱紧这份承诺。
穆磊毕业后的上半年,俩人每天都通电话互诉衷肠。每周末,不是李萌跑到省会蒙城,就是穆磊来中州探望;每次相见,总感觉时间太短、亲密未够。但春节过后,李萌猛然感觉到和穆磊有了一种疏离感,这种感觉越来越强,就像把他从自己身边越推越远。
李萌很恐慌,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按下纷乱的心绪,仔细一想,其实春节时就有了些苗头,春节前后将近半月时间,穆磊和自己通话次数见少,节后有时三四天一次,让李萌很不适应,甚至缠着他追问理由。穆磊每次都说忙,李萌有些生气,大春节的有什么可忙?这三四个月,情况更加恶化,好几天都没有穆磊的信息,好不容易打通电话,简单说两句就说“在忙”,匆匆挂掉电话。
这次因为“非典”疫情,自己被封闭在宿舍内隔离观察,李萌费了好大气力才电话联系上穆磊。她带着哭音告诉自己情况和担忧,穆磊没有表现出特别关心,只是像对待朋友般提醒,“注意做好防护、按时测量体温”,就挂了电话。李萌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窖,自己满怀欢喜地期待,穆磊会放下手头工作,不顾一切地跑到学校,神奇地出现在楼下喊自己的名字。这个画面在脑海里盘旋了好多次,李萌真的希望它称为自己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可惜,唉!
在隔离和郁闷中,李萌无比煎熬中度过了一周时间。因为心情不好,她和杨紫姗吵了两次嘴;其实,她也明白,杨紫姗的嚣张姿势一贯如此,并不是现在才有,只是自己的心情恶劣罢了。
第八天早上,有人送上来一封来自中州的信,信封下角有“共青团中原省委”的字样。李萌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心中如有好多只小鹿在乱撞。
李萌:
思虑再三,决定给你这封信。
感谢缘分让我们相识,感谢你,曾给予我许多的关心、关怀。但我经常静心思考,我们这是爱情么?我越来越感觉到,我们之间只有关怀、照顾,就像朋友和亲友;你我之间相识这么久,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么?说句心里话,我真的没有过。我和你在一起,感觉到温暖,也感觉到开心,却未曾感受到爱情存在。
我不想再欺骗你,也不能欺骗自己。再次感谢,你对我的支持、帮助,也诚挚祝福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穆磊/即日
信没看完,泪水已经模糊双眼。李萌感觉,心已经痛到不能自已,痛到感觉不到心的存在。谁能想到,感情上还存在着轮回,一年多前,别人怎么拒绝的穆磊;今年他又重复着相同的戏码,继续伤害着自己。
李萌把信撕碎,用尽了全身气力。打开窗户,把碎片用力抛出窗外,碎片随着春风漫天飞舞,犹如来错季节的雪花。之后,李萌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脸,一动不动。
杨紫姗看到李萌的异样,放下电话过来询问:“啥情况?萌萌。站起来,和姐妹说说,谁让你不自在,我就找谁不自在!”
李萌动也不动,大半天过去,连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杨紫姗过来拽被子,拽不动;招呼吃饭喝水,李萌依然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