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7、非典（上） 没有就业压

　　没有就业压力，没有职场争斗，大学生活除了学业，有的是爱情、友情。时光转瞬即逝，222宿舍的5名女生很快度过了三年多的校园生活。虽然，这其中，在那间小小的宿舍里，有信任，有相扶，有鼓励；当然，也有误会，有隔阂，有……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一场“非典”疫情，文玉和姐妹们毕业之前的时光，应该和学姐、学妹们类似：忙着结业考试，忙着论文答辩，忙着找工作，忙着体验爱情，忙着……
　　但这一切，因为2003年春的“非典”疫情突袭，而变得不再一样。虽然之前电视、报纸上滚动更新着全国各地“非典”疫情动态，但中州没有发现疫情，城市里还没有特别紧张的气氛。
　　5月7日下午，中原大学的学生们在享受了一周的“黄金假期”后，陆续返校。222宿舍4名成员到校：文玉、李萌、杨紫姗和王莉莉，苏珂去姥姥家，打算第二天早上返校。
　　晚11点半，已经熄灯的荷园公寓突然响起紧张忙乱的嘈杂声，不少宿舍的女生们都被惊醒。
　　情况紧急！
　　文玉她们隔壁的223宿舍一名女生突发高烧！电话向医务室报告后，救护车呼啸而至，医生、护士穿着防护服、带着护目镜，全副武装地把该女生架上车疾驰而去。学校连夜紧张起来，与卫生防疫人员把荷园公寓迅速封闭。
　　凌晨时分，女生们刚从恐慌中逐渐平静慢慢入睡。救护车再次拉着警报声赶来，带来了十分不好的消息：初步检测，该女生疑似感染“非典型肺炎”，再进一步确诊的同时，荷园公寓要全部隔离、消毒，所有住宿人员要逐一检查体温。
　　凌晨三点钟，整栋公寓宛如过年，灯火通明，四五名防疫人员全副武装进楼消毒，另有十多名医护人员同样全副武装进楼检测体温。女生们衣冠不整、睡眼惺忪，目瞪口呆地看着医护人员进楼，胆小的花容失色。因为体温检测要逐一进行，对于有些症状或处于临界线的，为了确保万一，进行了二至三次复检。
　　检查结果很吓人！全楼一至五层300名女生，当晚实际入住279名，再加上宿管员马姨，总共280人。经过测温，共出现发热症状21人，有15人都集中在该名女生所在的二层，223宿舍6名女生出现集体发热，224宿舍有3名女生发热，222宿舍2人发热。
　　222宿舍出现发烧症状的两个人是文玉和王莉莉。得到这个消息，身材圆滚滚的王莉莉腿都软了，鼻涕眼泪流了下来：“不会吧？我的命咋这苦哩，连个男朋友都没谈呢！我不会死吧，呜呜……”文玉没有像王莉莉反应那么强烈，但脸色也有些惨白。
　　李萌要过去扶王莉莉，被医务人员拦住。本来，文玉还有些侥幸心理，看着医务人员的举动，内心“咚咚”剧烈跳个不停。杨紫姗裹着被子，如同看两个烈性传染病人，躲得远远的。
　　第二天凌晨，所有发热人员经过疾控中心和学校医务室的联合检测，研究决定：出现发热症状21人，要安排在学校医院隔离观察，荷园公寓其他女生都要原地封闭观察。
　　被医护人员紧急转移到校医院时，更不好的消息传来，昨晚疑似感染“非典”的女生已经被确诊！上车时，王莉莉痛哭流涕，两三名医护人员用尽全力，才把她推上了救护车。
　　坐在救护车上，文玉看着窗外的校园和师生，猛然有种不祥的念头：师哥刘江在采访途中牺牲，自己不会大学没毕业，就因为“非典”而离开这人世间吧？想到这，文玉对王莉莉的绝望有些理解，立马感觉额头温度更高了些。
　　21人进入了校医院，按单人单病房进行了隔离观察。文玉的病房在一楼，窗户对着学校体育场，被铁栅栏封闭着。病房里都带厕所、电视，床单被褥新换的，条件不错。护士每隔两个小时来测一次体温。当天下午，文玉和王莉莉都在低烧。晚上，文玉半睡半醒，一会儿梦到了早早离世的母亲，一会又梦到了刘江。半夜惊醒，文玉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梦里都是离世的人，预兆不太好，有些灰心；转念一想，人生在世，没有谁能决定自己的长度，索性，爱谁谁吧！
　　被隔离的头一天，王莉莉隔一会儿就哭天抹泪。当天晚上，护士送的饭菜很丰盛，还有水果、酸奶，王莉莉一口没吃，她实在不想自己就这样会死去。半夜时，好不容易睡着的王莉莉被肚子的“咕噜”声吵醒。想想也是，从宿舍被吓醒到今晚，已经24小时没有吃饭。看着床头的饭菜，有菜有肉，虽然已经凉了，王莉莉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哼，就是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第二天凌晨，文玉被窗户边的响声吵醒。打开窗户一看，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提着东西站在外边。文玉没认出是谁，警惕地问：“你干嘛？”
　　男生把口罩往下一拉，看清了整个脸。
　　文玉认出，是同级老乡、物理专业的汤志彬。在中原大学，都有老乡会的习俗，每年老乡会都组织一两次活动，以老带新、互通有无、加强感情。文玉和汤志彬都是中州市下辖元路县人，文玉是县城的，汤志彬家是下边农村；元路县在中原大学有将近三十名学生，平常联系不多，每年就是新生入学、老生毕业时组织两次活动。
　　汤志彬属于典型的理科男，个子中等，单眼皮、小眼睛，皮肤发黄，一身灰黄色衣服，让人怎么看也不太清爽。
　　“你们荷园公寓确诊非典病例的事昨天就传遍全校了，找人打听，才知道你被隔离观察呢！怕你在这儿憋得郁闷，给你送本书。”说话时，汤志彬用个木棍把一个塑料袋挑到窗边。
　　文玉接过来，解开塑料袋，一套全新的路遥《平凡的世界》。进入中原大学三年多，文玉和汤志彬这个北院的理科老乡没什么深的交往。除了老乡会集体活动，就是在图书馆和自习室碰上过不少次；她还曾问过他，怎么在南院上自习，汤志彬回答得含含糊糊，文玉也没有放在心上。
　　“谢谢！”无论怎样，在这种境地里，有人前来看望，文玉心生感激。她想问汤志彬，咋知道她正想看《平凡的世界》，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文玉再次望向窗外的男生，虽然其貌不扬，但多看会儿，似乎也没那么难看。
　　“我没确定是不是感染了呢，你赶快走吧！”
　　汤志彬点头离开，走出很远，还在回头看。文玉看见他回头的情景，心里暖暖的。
　　当天晚上，文玉的睡眠质量超高，也许是这两天折腾的实在累了，也许是把压力放下，虽然测温还是有些低烧。
　　第二天早晨，窗户的铁框又发出“哐哐”响声。文玉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看到其貌不扬的男生又站在那里。
　　“给你。”汤志彬不愧是理科男，惜字如金。再次伸过来的木棍上，递过另一个塑料袋。
　　文玉打开，是巧克力、小饼干、草莓和酸奶。
　　“多吃点，增强免疫力，有助于抵抗SARS。”理科男就是不会聊天，一句问候的话把文玉的鼻子都气歪了。
　　“自己连疑似都没有确诊，他就说自己得了SARS，太不会聊天了！”文玉不开心地想。“赶紧走吧，别再传上你”，她气呼呼地撵汤志彬。
　　汤志彬走了，走了很远，还在回头。
　　文玉转念一想，汤志彬绝对没有坏心眼，只是不会说话罢了。想想他冒着危险看望自己，文玉心里的气瞬间消了。
　　第三天早晨，汤志彬依旧前来看望，带着些小零食。早饭后的测温让文玉十分欣喜，她的体温正常，没有低烧！
　　上午，医院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检查，最终确认：文玉只是感冒发烧，没有感染“非典”。
　　文玉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这两天，虽然努力保持冷静克制，但一个女孩子，还是忍不住七想八想，情绪也时悲时喜、波澜起伏。为了确保万一，文玉要在病房继续隔离，观察满14天。
　　文玉很想大喊大叫，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亲近的人，想来想去，竟然想到了汤志彬。为啥是这个其貌不扬、不懂情趣的理科男？文玉自己觉得无趣，为自己没几个亲密朋友感到悲哀。没有了心理压力，没有了宿舍姐妹的叽叽喳喳，文玉抓住这难得的清净，开始全身心地读起《平凡的世界》。
　　第四、五、六……天，汤志彬都准时准点前来探望。听文玉告诉他没有确诊“非典”，理科男的小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芒。文玉看书的间隙，会不自觉地想起汤志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个男生开始对自己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