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47、醒悟 逝者已矣，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张子健和苏珂一对苦命鸳鸯入土为安，活下来的人短时间内却都在经历着内心的煎熬，无法平复心绪，平静地投入生活。
　　在这些正值壮年的青年男女眼里，死亡、离别，与自己的距离要多远有多远，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什么关联。但世事无常，厄运到来时悄然无声，又如此猝不及防。昨天还生龙活虎、嬉笑打闹，今天却已阴阳两隔、永久分离。
　　文玉尤为如此。对于苏珂的意外离世，她背负上了沉重的心债。即使是苏珂去意已决，但如果自己没有累到闭眼，也许，意外就发生不了，她还会活在大家中间。这一点，文玉无法原谅自己，能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尽可能抽出多的时间，去照看三位老人。
　　因为处理这一连串的意外，文玉从家里出来，连续五六天都没能再进家门。等诸事落定，文玉身心疲惫地回到家里。一进门，涵涵从角落里跑过来，紧紧抱住文玉的脖子，一双黑亮晶莹的大眼睛里，泪珠攒动，“妈妈，我以为你像爸爸一样，也不要涵涵了！是涵涵不乖，妈妈不喜欢我吗？妈妈，我听话，求求你，别不要我，好吗？”
　　涵涵的过分乖巧和懂事，一下击垮了文玉的心理防线。她抱着孩子，亲吻脸颊、额头、眼睛，用行动让涵涵感受她的关心和爱意。看着这一幕，照看涵涵的保姆阿姨都在旁抹着眼泪。因为和汤志彬的持续冷战，涵涵从刚刚懂事，就开始体会到缺乏父爱，敏感、乖巧得都不像个孩子该有的模样。这让文玉心疼，也自责不已，她心里暗暗发誓：宁肯自己吃再多苦、受再多的罪，也不能让涵涵再体会不该承受的苦痛。
　　除了全身心照顾孩子，文玉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她的评论专栏和新闻报道“并蒂开花”，斩获了省市新闻传媒界的多项大奖，拿报社和她关系亲密的“舍友”李梓桐的话说，“玉玉，你给别人留点活路，自己拿奖手软的时候，可以让我帮忙拿几个”。文玉含笑不语，请李梓桐小撮一顿是免不了的。
　　李萌和文玉一样，对于苏珂的去世，也是满心悔恨。她无法想象，苏珂性格温婉、与世无争，怎么会以如此刚烈的方式告别了人世。夜里，她整夜整夜失眠，自责了多少次，怨恨自己如果当初能坚持一下下，也许苏珂就不会这样。
　　连续的打击、劳累，再加上失眠，刚怀孕的李萌有些吃不消。一夜昏昏沉沉，早晨醒来身下有渗血症状。她赶忙招呼杜雨航，慌忙去医院检查。
　　从她压抑下怨恨，重新接纳杜雨航后，他的表现应该说无可挑剔。天天费劲心力，为李萌改善伙食，照顾起居；张子健和苏珂发生意外后，他也是从早到晚跑前跑后，一刻不曾离开。看着他身材消瘦、嘴唇起泡，李萌充满恨意的心里，渐渐多了些温暖。
　　到了妇产医院检查后，医生异常严肃地告诉李萌和杜雨航：“本来，以李萌的身体状况，能够怀孕已属奇迹，保胎十分重要。检查看，胎儿有流产的前兆……”
　　杜雨航没等医生说完，就一把抓住医生的双手，连声恳求：“大夫，求求你！如果孩子没了，我都不知道咋活，咋向老人交代！”
　　那一刻，李萌有种心脉和杜雨航、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连在一起的奇妙感觉。
　　医生白了杜雨航一眼：“先听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孕妇出现这种情况，绝对是连日劳累、情绪低落等各种因素所致。如果真想要这个孩子，不用求我，你们夫妻严格按照要求，好好保胎。”
　　杜雨航异常认真地记下医嘱，千恩万谢后扶着李萌离开。路上，李萌想起安康保险总部要在中州举办的全国现场会，不仅愁上眉梢：自己这个身体状态，怎么承担起这副重任呢？担不起，不是就要辜负兰天阔总经理这么多年的培养和重视了啊？
　　回到家，杜雨航小心翼翼地扶着李萌坐在沙发上，拿出一片叶酸、倒好一杯热水放在面前。
　　“萌萌，感谢你对我的谅解。我发誓，以后会尽我所能，对你和孩子好！如果，再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杜雨航单膝跪地，蹲在李萌面前，三根手指并拢，向她郑重发誓。
　　李萌一把拉起他，脸色一沉：“说什么傻话！经过了珂珂这一劫，我算看明白了，一切都是过眼烟云，唯有一家子好好在一起，才是最真实、最幸福的！”
　　杜雨航用力点点头。猛然，他想起了什么，满脸愁云。
　　李萌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问：“怎么了？”
　　杜雨航满眼真诚，注视着自己的爱人，“萌萌，我有些纠结。我知道，你是以工作和事业为重的人，我也从没想过影响你的努力。但，现在医生也说了，你的身体状况让人担忧。如果你再天天去加班，孩子有个闪失，我怕后悔终生……”
　　“你怎么想？这次，我听你的！”李萌眼含爱意，看着老公。她猛然发现，做惯了“女强人”的角色，在爱的人面前，小鸟依人一次，竟然充满幸福感。
　　“萌萌，我不反对你去上班。但是，建议你把业务主管辞了，做个普通业务员，有业务就多提点分成，没有也所谓。我好好挣钱，我养你！”杜雨航一贯文文气气，这次豪气冲天，让李萌没来由地想起了周星驰和张柏芝主演的《喜剧之王》里的经典镜头。
　　“好，我听你的！”李萌把头靠在老公那不算宽厚的胸膛上，畅想着孩子出生后的种种。
　　第二天，李萌到公司去找兰总辞职。刚一走进办公室，看到兰天阔正气急败坏地拍桌子。看到李萌，也没有平日里的好脸色，把一份文件“啪”地丢在桌子上。
　　“李萌！什么情况啊？这么多年，你从没有辜负过我的期望，这次关键卡口上，可别掉了链子。你和杨紫姗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一起消失了一周时间！全国现场会召开在即，你们部门拿出的方案，能叫方案吗？简直是一坨狗屎！”兰总厉声呵斥，言辞中爆了粗口，可见其气愤。
　　“兰总，我电话向人事部请了假。我们同学两口子突遭不幸，没办法……”李萌耐心解释。
　　“我管不了什么同学的不幸！反正，办好全国现场会，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提前申明，如果达不到效果，别怪我兰某不讲情面！”说这话时，兰天阔眼露寒光，像极了警匪片中的□□大佬。
　　李萌心里又气又悲。这么多年，在她的眼中，兰天阔就是中州公司的精神内核和象征，不甘平庸、不惧挫折、积极向上，激烈着她顶着“女强人”、“工作狂”的头衔，以业绩为所有的中心，疯狂工作、不断拼搏。但现在，兰总的这副嘴脸，让李萌对公司开始失望——是需要追求业绩，但不尊重人、不以人为核心的追求，是所有人努力想要得到的么？
　　“兰总，对不起！我意外怀孕了，医生说有流产迹象。所以，我想辞去业务主管，做一名普通业务员。我的精力实在无法承担起全国现场会的重任，辜负你的期望……”李萌语气谦恭地提出辞职。
　　兰天阔站起身来，像看怪物似的打量着李萌。“李萌，你在说什么？你忘了我对你的期望？忘了曾经铭记的梦想？意外怀孕，流掉不就完了吗！怀孕生孩子，以后有的是机会；但升职发展，却千载难逢。你冷静考虑一下，我希望你收回刚才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见！”
　　对这样的领导，李萌彻底无语。“对不起，兰总，我没办法答应你的要求。再见！”她转身离开，留下了一脸惊愕的总经理。
　　杨紫姗没想到的是，得知张子健和苏珂意外离世，浪荡公子哥马腾竟然赶来帮忙，几天几夜一直钉在这里。其实，四川旅游那次，马腾就对张子健敬佩有加，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相比，这样的男人才值得交往。回到中州，马腾约了张子健好几次吃饭聊天，奈何做警察的时间不由自己做主，聚会一推再推，竟然成了此生的憾事。
　　处理完俩人的后事，回到家中，一段时间马腾也谢绝了哥们邀约的牌局、酒局和“女人局”，安安心心去家里的企业帮忙，晚上回来就陪孩子玩。杨紫姗大跌眼镜，以为马腾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找不敢出门，几天下来，难得一家子一起吃饭、带孩子去游乐园。这种迟到的普通人生活，对于习惯了应酬的俩人，有一种难得的满足。
　　因为生意火爆、现金充裕，王莉莉和康凯本来打算四川旅行回来，谋划“胖姐火锅”的第三家店。张子健和苏珂遭遇不幸，三位老人的孤苦伶仃，深深触动了王莉莉。她和康凯商量后，就暂停了第三家火锅店的筹建，用苏珂的借款，再专门拿出一部分钱，为三位老人成立了一个养老基金，足够他们安度晚年。老人们第一个月收到养老金时，感动得涕泪交流、不能自已。
　　文玉、李萌和杨紫姗得知后，也在心里暗自钦佩，感叹王莉莉做了大家想做而力不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