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46、殉情 临近傍晚，

　　临近傍晚，苏珂情绪比较稳定，提出想去太平间再看一眼老公。吕明政委拒绝了她的请求，说正在为子健化妆，明天遗体告别仪式，让苏珂好好看他。
　　苏珂没再坚持，竟然吃下半块蛋糕，喝了一小碗小米粥。饭后，苏珂状态不错，和文玉、李萌倾诉起和张子健相识、相知、相恋还有婚后的点点滴滴。说到开心处，苏珂会嘴角上扬；说到张子健的孩子气，说到俩人吵嘴，她还会以责怪的口气怨他不大度；说到他舍生救人，那份浓浓的担心，不自觉地从言辞中流露出来。
　　两名女警察忙碌了一天辛辛苦苦，文玉和李萌感觉苏珂状态稳定下来，商量后就让俩人回单位休息一会儿。俩女警推辞不过，和文玉约定上半夜文玉、李萌值守，下半夜俩人接班。
　　晚上十一点多钟，折腾了一整天，大家都身心俱疲。苏珂在大床上休息，文玉和李萌挤在陪护的小床上眯会。
　　不知过了多大会儿，文玉猛然惊醒，发现病床上苏珂不见了。刹那间，文玉感觉头皮发麻，头发都要立起来了！她摇醒李萌：“萌萌，珂珂呢？”
　　李萌也被吓懵了，坐在床上有些发呆。
　　文玉拉她一把，俩人忙往外跑，鞋子都没穿上。病房在八楼，离楼顶还有五层的距离。俩人从两个楼梯往上爬，因为慌乱，跌倒两三次，把膝盖摔破了。
　　终于，文玉、李萌气喘吁吁地上了楼顶。文玉直觉预测的没错，苏珂正站在楼顶边上。
　　文玉这么理性的人，也感觉紧张的腿肚子转筋，距离苏珂只有短短五十米，却走不过去。这会儿，李萌还算勇敢，向苏珂跑过去。
　　苏珂回过头，依旧笑靥如花，夜风吹得她秀发飞扬。她的美，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
　　“萌萌，你别过来！”苏珂看李萌快速靠近她，用尽力气大喊。
　　李萌不敢再向前走，回头看了看文玉。此时，文玉也向前移动。
　　“珂珂，你这是干什么？”文玉厉声怒吼，“子健牺牲，这是谁也不愿意接受的，但他是为人民而死，重于泰山！”
　　“是啊，子健是为了他的信仰、为了人民利益去的，我没法阻挡。”苏珂低下头，泪珠簌簌落下。“可是，我可以，也应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生生世世相扶相依。你我生死相许，我定生死相依……”
　　文玉和李萌听了这话，更觉胆战心惊。“珂珂，你不要糊涂！子健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幸福得活着，替他照顾好三位老人！”
　　听文玉说到老人，苏珂神色黯然。她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泪水，“你们是我最好的姐妹，就麻烦你们，替我多关照了……”
　　说完，苏珂猛一发力，大步向着楼下跳去。
　　“不——！”文玉和李萌声嘶力竭，一同跑到了楼顶边缘。
　　夜色中，苏珂如同一朵花瓣、一片落叶飘落而下，又似遇到紧急气流，急速下降，重重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不！不！珂珂，你太傻了，太傻了！为什么，为什么啊？”文玉和苏珂拍打着水泥地面，手鲜血淋漓都没有知觉。俩人互相搀扶着，痛哭着，慢慢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苏珂的身上已经覆上了白布。警察已经把现场围住，无关人员被推倒外边。
　　吕明政委正在现场，努力地薅着头发，犹如困兽般四处乱走。看着白布下的苏珂，他丧失了一贯的冷静，歇斯底里地大喊：“怎么回事，这他妈怎么回事啊？不是好几个人看着呢，怎么就跳下来了！”话没说完，吕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是我们失职，这怎么向子健交代啊。这辈子，我们都良心不安，……”
　　文玉和李萌瘫软在地，就在苏珂身旁放声痛哭。短短一瞬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猝然逝去；刚才还笑靥如花，现在却一袭白布盖住了所有过往，爱的、恨的、怨的，都一笔勾销，开心的、郁闷的、伤感的，统统就此别去。
　　李萌怎么也理解不了，苏珂怎么会做出这么决绝刚烈的事。从认识第一面，苏珂就是那种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的性格，除了有点清高，很少关注各种世俗之事，从没和舍友们红脸、拌嘴。在她美好单纯的心里，只有爱情、亲情和友情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吕明政委第一时间向市局做了汇报，就安排抓紧处理善后。文玉和李萌就呆呆地站在那里，除了痛哭，其他的功能已全部暂停。
　　没多久，中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常胜赶过来，脸色乌黑，神情异常难看。还没站定，常胜局长就不可抑制地爆发，不顾有外人在场，把吕明痛骂一场。虽然是苏珂 “殉情”，但吕明内心已经责怪了自己千百遍，所以别说领导痛骂，就是立即免职，他也别无二话。
　　常胜局长骂了一通，气消了些，还是和吕明交代，要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做好三位老人的安抚。
　　“吕政委，拜托了”，常胜局长面色严峻，语气沉重缓慢，“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事情，也出不起了！再出事，别说你，就是我，也要辞职谢罪！这不仅是要对组织负责，更是要对得起我们的良心啊！”局长用拳头锤着自己的胸膛，“咚咚”作响。
　　“局长，我以自己的党性向你保证，全力做好老人安抚，做好子健烈士和弟妹的身后事，不让他们以下任何遗憾！”吕明立正身姿，郑重地向局长敬了个礼。
　　常胜局长扭过头，用手掌抹去抑制不住的泪水。
　　领导走了，吕明招呼相关人员连夜研究具体方案。冷静下来的文玉，主动向吕明请缨：“领导，珂珂的意外，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三位老人的安抚和子健、珂珂的后事，我们全力参与，听你的安排！”说完，文玉向吕明深鞠一躬。李萌也赶紧过来，跟着鞠躬。
　　吕明什么也没说，用力点了点头。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拿出了具体方案，细化到人、落实到位。文玉通知王莉莉、杨紫姗赶过来，俩人到场得知噩耗，如中了疯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全然不顾什么仪表姿态。过了许久，在李萌的劝解下，俩人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听吕政委安排具体的工作。
　　安排完，已是凌晨一点钟。在吕政委的安排下，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两间房，让四姐妹稍作休息。虽然身体已疲惫至极，但四个人却始终无法入睡。一闭眼，苏珂和张子健的音容笑貌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四姐妹说一会儿，哭一会儿，凌晨三点钟时终于坚持不住，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凌晨五点多钟，四姐妹早早起来，简单洗漱后，就去三位老人住处。这次，吕明政委和医院做了充足详细准备，把老人们接到医院，各科专家和心理医生都严阵以待。
　　按照方案，文玉把苏珂意外告知老人们。三位老人听到后，流泪不止。苏珂母亲大喊一声：“珂珂啊，你疼死妈了”就昏厥过去。张子健母亲如同雷击，不言不语。医生们迅速靠前，紧急救治。
　　苏珂父亲苏建成经受如此人生打击，早没有了曾经的领导风范，一夜之间两鬓斑白，老了许多。他眼含热泪，对姐妹们说：“珂珂性子太硬，随子健去了，他们互相有了照应，让我们老家伙怎么活啊。玉玉，我们实在无力操办俩人的后事，麻烦你们了！”苏建成要努力从轮椅上坐起来，给大家鞠躬，被康凯、杜雨航他们赶紧扶住。
　　文玉给老人鞠了个躬，“叔叔，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心全力，让珂珂和子健了无遗憾……”
　　大家抹着眼泪，去操办具体事情。当今社会信息尤为发达，年轻警察抓捕歹徒、勇救同事壮烈牺牲，痴情爱人生死相依、刚烈殉情，这消息当夜就传遍了中州大街小巷，太多的百姓纷纷落泪、唏嘘不已。
　　上午的遗体告别仪式，殡仪馆被挤得水泄不通。除了无数的警察，苏珂单位的同事，还有太多市民自发赶来，为这对苦命鸳鸯献上自己的哀思和致敬。
　　四姐妹为苏珂和张子健在西山陵园选了一处向阳、安静的墓地，希望他们的二人世界不再被任何世俗惊扰。入土为安，大家缓步走出陵园。
　　突然，一对颜色艳丽的小鸟飞到众人面前，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只小鸟站在文玉肩膀上，跳到她手心里，和她对视着。另一只从王莉莉手里叼起刚摘下的小百花，展翅飞向墓地那边。文玉手中的小鸟，好听地鸣叫两声，猛然飞起，追着另一只小鸟远去。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呆住了。文玉说了声：“无关迷信，但刚才这一幕，绝对寓意着子健和珂珂安心了。我们，活下来的人，要好好活着！都记着：他俩的老人，就是我们的父母，照顾好他们，是每个人余生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