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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崩盘 曾记得,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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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记得,冯小刚一部喜剧电影里,徐帆演的女明星,口口声声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普通生活真的到来时,又受不了。
杨紫姗也是如此。她感觉,马腾收心秉性、不再鬼混,一家子柴米油盐酱醋茶,也算不错。谁能料到,这日子一普通起来,竟然没个边际,一下子出溜到底,让她实在有些无法承受。
虽然,婚后马家始终对她保守秘密,但通过她的手段,杨紫姗对马家的产业也有个基本了解:两个中小型煤矿、一个中型炼钢厂、一家酒店和一家典当行。这些产业中,煤矿和炼钢厂是家族财富的重要来源,行情好时,日进斗金都打不住,一天甚至入账几十万元。
近年来,马腾父亲马越在稳定煤矿、炼钢厂生意的基础上,着力在典当、融资领域拓展。之所以如此,马越耿耿于怀的一点是,无论腰包有多鼓,别人说起自己,总会以鄙夷的口气说是“挖煤炼铁的”。这让他实在难以忍受,每次回老家,马越都开最好的车,穿最贵的衣服,见到乡里乡亲,都派发大红包,还是没能堵住悠悠众口,始终有人说他是“挖煤的”。再加上,他新结识了几个搞金融的,马越决定在金融界大展拳脚,做个“金融家”,让耻笑自己的人无言以对。
奈何,空有雄心壮志,时运不济。北京奥运会前,中原省上下对生产经营进行全面规范管理,营造安全良好的社会环境。中州市也不例外,马越的煤矿和炼钢厂都因为硬件不达标,被勒令停产整顿。
煤矿即使这两年产能下降,每天也能挣两三万元,还是小意思。但中州市政府和安全生产监督部门多次检查后提出,两个煤矿缺乏安全条件,工人生产环境恶劣,多次要求马越进行整改。要按照政府相关部门的要求,整改需要费用达到近千万元,几乎等于重新建设。钱虽然来得容易,但要再掏出去,而且是这么大数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马越自有他的手腕和沟通渠道,在“积极协调”后,相关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予以默许,煤矿继续“安全”生产。
炼钢厂也是这样,如果按照相关部门的要求,仅环评一项,投入资金就要以千万元来计算。马越可不想当“冤大头”,决定继续以往的成功经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有“内线”通风报信的保障下,继续开足马力生产。对于马越精明的头脑而言,每天不进账,就相当于损失!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吞下去能不能消化,就看自己有没有生就一个足够强大的肠胃。因为要躲避省、市安全监管部门的联合检查,马越安排煤矿和炼钢厂白天停产、夜晚生产。
7月30日晚,中州狂风大作、风雨交加。这么恶劣的天气,矿长按照老板的指示,依旧下井生产,发生瓦斯、煤尘爆炸事故,11人死亡、5人重伤,煤矿接近报废。面对如此严重的死伤,马越决定孤注一掷,隐瞒事故不报。可惜,事故发生第三天,就有人举报到了省、市政府。中原省委、政府主要领导震怒,要求严查严惩,绝不能让肇事者逍遥法外。
省市相关部门迅速行动,很短时间内就查清事实真相。马越的两个煤矿被永久关闭,以最高标准赔偿每名受害人和受伤矿工,缴纳巨额罚款,同时追究法人、矿长等人员刑事责任。炼钢厂受到牵连,被停产整顿,同时缴纳罚款。
面对雷霆之势,马越慌了阵脚,四处找关系、协调活动,妄图逃过劫难。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和他拍肩膀称兄道弟、一同吃喝玩乐收取好处不眨眼的“后台”和“内线”,这次却都溜之大吉、闭门不见。当马越被警方堵住、宣布强制措施时,他意识到,这次可能在劫难逃。
对于马家来说,以这么多年的积蓄,赔偿每名受害人和受伤矿工,缴纳巨额罚款,虽然有些伤筋动骨,但应该还撑得住。但问题是,马越的被捕,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和地震。经商、做生意,有再大的产业,也会在各家银行有数额巨大的贷款。为什么?钱放到腰包里,是自己的了;用银行的钱去挣钱,傻子才不干。但出了事,各家银行都蜂拥而动,抓紧查封、冻结马家所有能捞到的资产,以免自家受损。
更严重的还在后边,马越为了转型做“金融家”,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吸纳了数额巨大的市民投资,又以高利贷的形式转投给一些缺钱的中小企业。这时,马越出事,借钱的中小企业趁机跑路、躲避债务,而债主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马家的酒店、典当行,纷纷要求还钱。
马腾和杨紫姗也受到了牵连,他们住的别墅也被神通广大的债主们“攻占”。几十个债主们带着吃的、喝的,拉着条幅,白布黑字醒目写着“黑心老板快还救命钱”、“不还钱就跳楼”等触目惊心的语句,白天黑夜不肯离开。阿姨抱着女儿,躲在保姆房里,不时惊恐地看向外边。
看到这形势,马腾报了警。不一会儿,辖区派出所两名警察到现场,一了解是经济纠纷,只是口头提醒双方不要做过激举动,就站在旁边监控发展动态。
马腾和杨紫姗面面相觑,警方都管不了,自己能听天由命。俩人猛然想到,另一处三室一厅的房子不知命运如何。商量后,马腾留在别墅和债主们“打持久战”,杨紫姗去那套房子看看情况。结果,刚一走进楼层,就看到楼道里坐满了老弱病残,几十口子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声鼎沸。
杨紫姗没等人群看到,赶紧转身撤退。下了楼,她捂着胸口,稳定心神、打通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马腾。
马腾的失望之情顺着电话信号蔓延过来,“哎,看来家里所有的资产已经被人家完全掌握,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了!你抓紧回家吧,我去看看妈妈那儿的情况……”
杨紫姗开车往回返,也许是车速太快,或是心烦意乱,一出小区,她的红色宝马与一辆面包车迎头撞上。她还没下车,面包车下来两个坦胸后背、流氓气十足的胖子,气势汹汹地要说法。
杨紫姗自认晦气,没时间报警处理,只想速速“私了”。可俩胖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死缠烂打,最终杨紫姗赔付三千元钱了事。开着受损的宝马,一路上她的思路乱纷纷,找不到一点头绪。
猛然间,杨紫姗想起,正月十五去大佛寺上香时,一位大师拉住她说:“世间好物不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要给化解前程。杨紫姗当时觉得人生正在巅峰之上,果断拒绝了大师的建议。此时,回想起来,她满心懊悔。
杨紫姗进家门,马腾急匆匆地跑出去。一路疾驰,半个小时他到了父母的别墅。远远的,马腾就看到别墅附近黑压压一片。他动了心眼,把跑车找个僻静之处停好,小跑着进了别墅。
这里,似乎比他家情况更糟,债主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马腾费劲功夫,终于挤了进去。家里同样如此,站着、坐着的,到处是人。母亲坐在沙发中间,一群人围着她讨要说法。曾经,马腾母亲任何时候出现在公众面前,都是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看人时高高昂着头颅,透着无以复加的清高和傲气。现在,她却泯然和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没啥区别,花白头发,眼窝深陷,双眼无神,蜷缩在沙发上,任凭债主们指指点点,吐沫星子喷溅到脸上都毫无知觉。
马腾眼窝发热,硬忍住泪水,对着众人大喊:“你们闪开!有事说事,不能影响我家正常生活啊!”
马腾的吼叫,非但没有吓退债主们,反而也被团团围住。一名满头白发、双眼充血、眼角长满眼屎的的老头,站到马腾面前,因为靠的太近,逼得马腾后退了一步,“你说的好,有事说事!还说,他妈的别影响你家生活,你问问在场的各位,谁还能活下去啊?!”
老头的话引起了强烈共鸣,大家的齐声讨伐,差点把屋顶掀翻。
“小子,我家全部家底一百万,再加上亲戚朋友的一百万,整整二百万元啊!要这么打了水漂,除了跳楼,你告诉我,还有什么选择?”老头使劲拍着胸脯,声泪俱下。旁边,有好几个女债主已经“呜呜”哭起来。
“可是,大家要明白,投资就是有风险的啊!我们这好几亿投资,也是分文没有追回啊。要不,你们去找那些欠账的去讨吧!”群情激奋,马腾还在强词夺理。
听到马腾的混账话,债主们忍无可忍,蜂拥而上,对着他拳打脚踢一通。人群散开,马腾俩眼肿得像桃子,鼻子流着血,刚才还有型有样的衣服被撕扯得乱七八糟。
“打吧,有本事打死我!”马腾坐在地上,几次挣扎都没有爬起来,嘴还很硬。“他妈的,谁把我的金项链和手表抢走了啊!”
“别吵吵了!”马腾母亲厉声呵斥,打断儿子的叫骂。她站起身来,环视了四周的债主们,语速缓慢却语气坚定地说:“我儿子刚才说话混账,大家多谅解!不过,我们也是受害人,那些中小企业现在不还钱,我家也真拿不出钱给大家啊!你们看什么值钱,就拿去吧!再不满意,就把我老太太的贱命也一并带走!”马腾母亲眼睛里,闪着绝望和决绝。
看马腾母亲如此,债主们纷纷散去,留了几个人守在门外。
原来,马家有两个保姆,一个专职做饭,一个负责收拾卫生,如今全部遣散。马腾到厨房熬了锅小米粥,给母亲盛了一碗。
“妈,喝点粥吧。再大的事,也要吃饭,也要活下去……”马腾满眼疼惜地看着母亲。
母亲拿勺舀粥,一口口喝着,大滴的泪珠落在碗里。“儿子,这是你第一次给妈做饭。你长大了!”
马腾陪了老妈一天,晚上十点多钟债主们终于散去。
“儿子,你陪妈一天了,回去看看紫姗和孩子吧。这两天,有时间去看守所探望一下你爸,凑点钱给他聘个好点的律师。”
“好吧,妈。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马腾一个脚跨出了门槛,又回头看看母亲。
母亲眼神满是温情,连连摆手,“不用,真的不用!”
马腾离开。一夜不太放心,第二天凌晨五点,马腾和杨紫姗带着孩子,早早到了父母家。四处冷冷清清,马腾进了主卧,看到母亲双膝跪地,吊在窗前。
“妈!”马腾双膝跪倒、以头抢地,放声痛哭。
杨紫姗赶紧用双手捂住女儿的眼睛,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