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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牺牲 200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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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日,对于张子健来说,是个喜上加上的好日子。
刚得到苏珂历经重重险阻再次怀孕的好消息,张子健又“官运亨通”——提任刑警中队副中队长。虽然,副中队长连个副科级都不是,顶多算股级,但没能到刑警支队冲锋陷阵,能在刑警中队办案也是不错的选择。况且,刑警中队调任到别处,张子健这个副中队长是有括号的:主持工作,这让他内心有个小小的激动。但这份激动,张子健只能压抑在自己的心底,他不敢和苏珂分享,怕吓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自从得知再次怀孕,苏珂从心里感谢了上苍多少次,感谢能再次把幸运降临在他们夫妻身上。她的激动和兴奋溢于言表,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小声地哼着欢快的歌曲,有时间,苏珂还一本正经地给孩子读诗念书。
张子健笑她,说:“孩子现在顶多是颗花生米,读啥他也不知道啊?”
苏珂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妈妈和孩子,是血脉相连、心灵沟通的。”
张子健就“嘿嘿”傻乐,苏珂就和肚子里的“孩子”说,可别像爸爸,傻乎乎。
从提任副中队长后,张子健就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忙得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带着兄弟们马不停蹄地开展清查行动。
离举世盛会——北京奥运会举办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中原省因为离首都不远,从省公安厅,到市公安局,再到最基层所队,层层部署、全员发动,掀起声势浩大的“清缴隐患”行动,把所有可能危及社会安全的因素消除在萌芽之前。张子健他们的刑警中队,就是其中的最前沿的一线作战部门,除了全力清查辖区的危险分子、前科人员、精神不正常且有暴力倾向的病人,还要配合其他公安机关协助办案。
从任职开始,连续好几天,张子健都吃住在单位。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自己都能闻到一股强烈的馊味,实在无法忍受。
7日下午,将近六点钟,难得有个办案间隙,张子健抓紧回趟家,洗个澡,带些换洗衣服。
好几天不回家,不看望她和孩子,单纯敏感的苏珂对张子健心有怨言,看到他进门,撅着嘴,故意不搭理他。张子健到身边,苏珂抬起头,看到老公头发直立、胡子拉碴,再闻闻身上的馊味,就像个刚逃难回来的灾民。苏珂有些心疼,肚里的怨气一下子全消了。
“哎呀,赶快去洗个澡吧!这味道,都要把孩子熏着了!”苏珂笑盈盈地推他,言必带上孩子,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张子健“嘿嘿”笑,露出嘴里一排洁白的牙齿,就像电视上推销牙膏的男演员。进了浴室好好冲了个澡,换上居家服,张子健才凑到苏珂身边黏黏糊糊地说些情话。这时,苏珂才感觉,世界是属于他们夫妻和未出世的孩子,这感觉,幸福得比蜜还要甜。
俩人正腻着,手机铃声急促响起。张子健一看,中队民警钟义打来电话,接起来,声音急切,音量震得耳膜生疼:“张队,郊区的十八沟村报警,有个神经不太正常的村民万三福私藏猎枪,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打伤两村民,现在逃匿中。分局让我们中队抓紧前去处置……”
张子健的脸色严峻起来,挂了电话,慌忙换衣服。苏珂有些担心,如同小白兔般看着张子健:“老公,你还没吃饭呢!吃口饭,再去吧!”
“吃啥饭啊,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空吃饭!”张子健着急,和苏珂说话的口气有些冲。
苏珂心里有些委屈,低头顺眼地走过去,牵住张子健的手,“小心点!别一门心思,只知道往前冲……”
张子健觉出自己的口气不好,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光滑如玉的脸颊,亲了亲苏珂的额头。“放心,老婆!我会早点回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苏珂用力点头,看着高高大大的背影,消失在楼下。
晚上八点多钟,张子健打车赶到十八沟时,中队力量已经全部到位、严阵以待。因为知道嫌疑人带有猎枪,所有到场民警都穿上防弹衣、全副武装。
张子健边穿防弹衣,边听民警介绍现场情况。犯罪嫌疑人万三福躲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内,内部情况不明。钟义带着几个民警,已进入厂房开展搜索。
张子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生气地说道:“钟义怎么回事?该先找熟悉厂房的人来,了解清楚内部情况,再进行搜索啊。这么贸然进入,危险系数太高了。”
说完,张子健带上武强,迈大步外厂房里走。
民警忙问:“张队,你说危险,怎么还往里进啊?”
张子健头也不回,“我经验比钟义他们多多了!进去,赶紧把他们先带出来,好好研究一下,再做下步打算!”
汇报民警随后跟上,张子健回头制止,“你们现在外边等候。等一会儿,人都出来了,商量好再进。”
张子健边走,边警觉地侦察周边情况。他人高马大,一步顶人家两步,几分钟时间,就看到钟义和另外两个民警的身影。他紧走两步,追赶他们。
正要招呼钟义,张子健看到对面厂房顶上黑影一闪。他猛地把钟义推倒在地,大喊一声:“快隐蔽!”
房顶上,闪过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响起两声爆竹般的响声,划破了乡村的寂静。随着响声,张子健那高大的身躯晃了两下,直直地向后躺倒。
“张队!”钟义和另外两个民警惊呼,架起张子健迅速后撤。一口气到了安全地带,借着手机灯光,钟义看到张子健头上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涌出,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噜声。
“张队,你坚持住!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钟义拿出自己的手帕,想捂住那口子,可鲜血依旧不断涌出来。张子健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嘴角的血也不停流出来。
“张队,坚持住!坚持住!”钟义和两个民警哭喊着,抬起张子健往外狂奔。
没有救护车,兄弟们把张子健抬到警车上,火速赶往最近的医院。到了中州市人民医院,一下车,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忙而有序地把张子健抬上担架,急匆匆地推进手术室。
钟义和两个民警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站在手术室外。
时间不长,手术室门打开,大夫们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通知家属吧!”为首的是位身材精瘦的老大夫,面容矍铄,看到穿着警服的三人,长叹了口气。
“大夫,求求你,救救张队吧!嫂子刚刚怀孕,……”一听大夫的话,钟义直接瘫倒在地,跪着乞求。
“小伙子,我何尝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民众啊!但患者是被击中头部,受伤严重,到医院时已经瞳孔扩大、没有生命体征。我们是又自发地抢救了这么长时间……”老大夫摇了摇头,眼里闪着泪光。
“张队,你不能就这么走啊,不能……”钟义喃喃自语。
两个年轻警察听了大夫的话,使劲用拳头捶地。
钟义情绪稍平复些,第一时间把张子健牺牲汇报给了派出所、分局和市局领导。领导们得到噩耗,都在向医院赶来。分局政委吕明心思缜密,电话里特意提醒钟义,要先对家人保密,特别是子健的爱人,等领导研究好方案后再行通知。年轻人遇到大事,心思就慌乱了,本来钟义打算向领导汇报后,就给苏珂打电话。
领导们先后赶到医院,看到张子健的遗容无不落泪。吕明政委简要提出善后方案:一是让专业人员对子健同志的遗容进行美化,否则家人看了无法接受;二是请市局抓紧上报张子健同志申报烈士事项,以告英灵;三是抓紧准备遗体告别仪式。
中州市副市长、公安局长常胜脸色青黑,一颗烟接一颗烟不断火。听完吕明的汇报,常胜局长站起身来准备表态。手机铃声急促响起,局长接起电话,简短说了两句挂断电话。
“同志们,子健受伤后,市局派出特警到现场支援。刚才得到消息,在我们强大的震慑下,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
听到这个消息,按说该有所宽慰,但所有人依旧愁眉紧锁。
“我同意吕明同志的方案,请各部门迅速落实。同时,我强调两点:一是特事特办,抓紧履行程序,隆重表彰张子健同志,二是大力宣传英雄事迹,不能让烈士的血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