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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冲突 从老家回来 ...

  •   从老家回来后,文玉对老公汤志彬越来越失望。
      大年三十当天,文克武开车拉着娘俩一路奔波。路上,孩子流着黄鼻涕咳个不停,不停地哭闹。文玉把脸颊贴到孩子额头,滚烫的厉害。文玉心急如焚,催促着父亲加快速度,一个小时就赶到了中州市儿童医院。
      父亲跑前跑后,抓紧办理挂号手续。文玉抱着孩子一路小跑到呼吸科诊室。经过检查,如她担惊受怕的那样,孩子得了急性肺炎,需赶快住院治疗。文克武又跑下楼,旋风般办理了住院手续。终于住到病房,服下药、输上液后,孩子慢慢睡去,不再哭闹。
      这时,文玉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如被抽去筋骨,瘫软在病床上。看看熟睡中孩子的面容,再看到大冬天里父亲累得满头是汗,文玉心如刀绞。最可气的是,一上午过去,汤志彬竟然没有打个电话,问问孩子的病情。她打定了决心,如果他不打电话,自己绝对不主动联系。
      文克武心里也很不肃静。从结婚时看到汤志彬急躁踹门,再到今天外孙女患病竟然没有陪同送医院,他对这个女婿的满意度在直线下降。但“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纵有千般不满,自己总不能劝女儿离婚。文克武希望,随着时间的磨砺,女婿会慢慢成长、成熟起来。
      文玉不想让父亲大过年的呆在医院,劝他回家陪妹妹。一句话提醒了文克武,他买了些食物放在病房,开车回到县里,接上文珠返回市里,在儿童医院附近的宾馆定了两间客房,方便文玉和孩子休息,一家子也能聚在一起过年。文玉心中热流滚滚,嘴上却一句好听话也没说出来。
      孩子在医院住了六天,身体渐渐恢复,小脸红扑扑,状态也好起来,十分高兴和姥爷、小姨在一起,俩人一逗,就“咯咯”乐个不停。孩子好起来,一家人脸上也都笑意融融。夜深人静时,文玉想起汤家人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个电话,心里越来越寒,就像塞进了铁疙瘩,堵得难受。
      母女走了后,汤志彬开始也觉得自己没跟着去,有些不好意思。但张春香无休止地埋怨文玉的不懂事、端架子,咒骂她看不起汤家,还再三敲打儿子,坚决不准给文玉打电话,这次不能制服她,以后就有他的好受。母亲说多了,汤志彬觉得有些道理,文玉确实太不把汤家当回事,大过年说走就走,让他在村里有些灰头土脸,碰到长辈们问起老婆,不好意思搭腔。
      初六下午,孩子终于痊愈。文克武开车把母女送到家里,就带文珠回县里了。汤志彬在文玉她们进家后脚到,看到孩子活蹦乱跳,心里更加坚定母亲的正确,文玉纯粹是拿孩子说事,就是不想在汤家过年。说来说去,文玉还是以城里人自居,对自己的出身和家境从心底看不起。
      文玉对汤志彬的失望溢于言表,一个当父亲的,孩子那么小,又病的那么严重,大过年竟然始终没有过问一句。因为俩人心里都憋着火,就互不搭理,开始冷战。文玉照看孩子,汤志彬做饭,俩人在一个桌上吃饭,在两张床上睡觉,没有一句语言沟通、一个眼神交流。
      因为乡里开年没那么忙,汤志彬被安排过了正月十五上班。小两口就默默不言,冷战了一周多时间。除了孩子的哭闹、欢笑,大人寂静无声,家里的气氛就像凝固了似的。
      不过,冷战转机出现在元宵节晚上。汤志彬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遇到了比较紧急而且麻烦的事情;放下电话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晚上睡觉时,汤志彬回到主卧室,睡在文玉身旁。这是冷战后,他第一次和文玉睡到一张床上。
      “诶!”汤志彬小声喊。
      文玉身子侧向一边,闭着眼装睡。对他的这种无指向问候,她没有搭理。
      汤志彬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文玉“呼”地坐了起来,双眼直视着他。
      汤志彬有些心虚,眼神飘移,没敢和文玉“对火”。
      “请问,谁是诶?”文玉率先开炮。
      汤志彬自知理亏,低着头喊:“文玉!”
      世间男女之间的好多事,真的太过微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像称呼,十分关键,可以准确传达当时当地当事人的最直观感受。这就像《大话西游》里牛夫人说的那样,以前一起看月亮时,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却叫人家“牛夫人”。文玉和汤志彬从相恋到结婚,她称呼他叫“志彬”,在信中的昵称为“彬”,婚后就称呼为“老公”;汤志彬呢,婚前婚后都称呼“玉玉”,信中或者电话里有时喊“玉”或者“亲爱的玉”,最肉麻的一次情人节表白喊过“宝贝”,让文玉都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而现在呢,汤志彬竟然喊“诶”,这让文玉满腹怒火终于找到个发泄口。老公改口直呼其名,让她感觉到既官方又陌生。
      汤志彬不知其里,思路陷落在自己的事情上。“文玉,刚才乡里郭书记打电话,出大事了!副乡长黄刚中午酒后驾车,撞死了一对夫妻。你们报社接到线索,派机动记者部的两名记者前去采访,现在已经结束正返回报社。郭书记他们和记者们努力沟通,没有成功。想让你帮着协调一下,最好别报道了……”
      文玉怒目圆睁,“你说的是人话么?自己孩子得了肺炎,都不过问一句;现在,别人撞死了俩老百姓,你却帮着肇事者平事!”这是他们夫妻间第一次吵架,也是文玉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汤志彬被老婆大骂,脸青一阵白一阵,如落了霜的茄子。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张口说话,“玉玉,我真不知道孩子得了肺炎,以为你就是赌气自己回来了呢。你还是费心帮一下乡里的事吧,这是郭书记第一次亲自找我帮忙。他正处在要调到县里任职的关键时期,如果这时出这么大的负面新闻,仕途绝对要受影响。而且,郭书记刚才和我说了,如果咱们协调成功,过两天他就给我安排任个副乡长……”
      听了汤志彬的一番话,文玉觉得又悲又气。她没想到,自己相识、相知这么久、睡在一个床上最亲近的人,竟然有这么卑鄙龌蹉的想法。文玉感觉有些不寒而栗,老公一向忠厚朴实的外表感觉这么遥远。
      “汤志彬”,文玉第一次直呼老公的名字,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激动情绪,尽力语气平和,“即使我们要进步,也绝不能拿老百姓最信任、最期盼的公平正义去交换啊?那个肇事者,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人渣,因为贪一时之欢,造成两条人命,理应受到法律惩罚、舆论唾弃。别说是同事去采访的,就是我去你们乡采访,都不可能放弃报道!”说这番话时,文玉的一双眸子闪闪发光,就像黑夜里的星星。
      “文玉,咱他妈的能不在家里唱高调吗?”汤志彬勃然大怒,爆了粗口。“晚报的一篇稿子,能像你说的有那么惊天动地的作用?有那么厉害,你们早就比政府更牛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群吹喇叭的,至于这么自吹自擂吗?”
      说完,汤志彬起身摔门而去。门的“哐当”声太响,惊醒了睡在小床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文玉赶紧抱起来,摇晃着哄。没几分钟,她听到房门锁住的声音。文玉走到客厅,汤志彬没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起刚才汤志彬的一番话,文玉气得浑身发抖。他一个大学毕业到基层政府的选调生,竟然有这样的认识和言语,让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
      文玉想起汤志彬追求自己时,不少同学和老乡都曾善意提醒自己,说他性格固执、视野狭窄、小肚鸡肠,俩人不合适。可惜,当时被爱情迷了双眼的她,没有充分考虑这些意见,自己固执己见接纳了汤志彬。
      把孩子哄睡后,文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瞪着双眼看着天花板,心里如电影般一幕幕闪过她和汤志彬的所有过往。有个声音突然从心底冒出来:这段感情,我是不是错了?这声音惊得文玉坐起身来,心里丝丝缕缕难以名了。
      午夜时分,门很响地被打开,汤志彬跌跌撞撞地进来。文玉好不容易入睡,正在做噩梦,他冲进卧室,打开灯,把一把拉起她。
      汤志彬红着双眼,满嘴酒气,近距离朝着文玉:“老婆,你就给一句痛快话,帮还是不帮啊?”
      文玉都有些气急败坏了,怒视着他:“你是不是有病啊?”
      汤志彬如只暴怒的狮子,“我他妈的就是有病,才找了你这个没有同情心的……”他打算说更脏的字眼,忍着没有说出口。
      转眼,汤志彬他就像被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玉玉,如果这次我进步,就比同批的人都快!这是为全家好,也不是为我一个人啊?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吗?”
      文玉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什么也不说。
      汤志彬又恢复了狮子的模样,站起身来,仰着鼻孔说:“真不知你咋想的,不可理喻!”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文玉彻底要崩溃了,这个曾经自认最理解的男人,在这一晚上竟然像个出色的演员,如此陌生。那一刻,她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字眼:离婚!这字眼吓了她一跳,文玉看看熟睡的孩子,心如刀割。
      一夜无眠。早晨起床时,孩子哭闹。文玉一急,右眼碰在了柜子角,瞬间成了紫青色的包。她忍着痛,喂饱孩子。汤志彬从书房里醉眼惺忪地走出来,看着文玉受伤,竟然问也不问,洗把脸,就出门了。
      文玉在家里继续生着闷气。上午十点多钟,报社的原同宿舍舍友李梓桐打来电话。一张嘴,让她万分惊诧:“玉玉,刚才你老公和我打电话,他找我办的事,实在有些为难啊!”听完李梓桐的复述,文玉稍微平缓的情绪又被点燃了。汤志彬就在他们谈对象期间,见过李梓桐几次,一起吃过一次饭,就这种关系,他竟然好意思腆着脸打电话麻烦人家帮忙协调撤稿的事。
      文玉听完来龙去脉,电话里干净利索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梓桐,给你添麻烦了!这事千万别管,等我上了班,咱们再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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