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18、陷阱 杨紫姗从鸿

　　杨紫姗从鸿海广告公司离开后，接连应聘了几家单位，不是公司规模小、待遇低，入不了她的“法眼”，就是她的能力、素质适应不了公司的节奏。短短两三个月时间，杨紫姗始终跳来跳去，却没找到一个落脚之地。再后来，222宿舍的几姐妹见面或电话沟通，都没有了她的准确信息，有的说是去了省会，有的说去了北京，但没有了下文。
　　2004年的愚人节，几姐妹竟然都接到了先后接到杨紫姗的电话，主题只有一个：借钱救急！
　　理由却不一致，给文玉的理由是带着母亲在外旅游，母亲不小心把商家手镯摔碎。报警协商后，母亲需要补偿一万五千元。她和母亲只带了一万元，看能否给凑另外五千元，转账到银行卡上，回来后第一时间返还。
　　给李萌的说法是，带着母亲在外旅游，母亲患急病需要手术，麻烦给凑五千元。
　　给王莉莉的说法是母亲打伤人，要赔偿；给苏珂的理由则是自己打伤了人。
　　但在紧要关头，四姐妹没有时间通气，虽然刚毕业时间不长，手头都不宽裕，但还是给杨紫姗的指定卡号打了钱。之后，大家电话一聊，听到的说法各不相同，不仅都有些心里打鼓：杨紫姗到底在作啥妖啊？
　　过了不足半月，杨紫姗又给大家打来电话，依旧是借钱。这次，众姐妹变聪明了，一沟通，又是说法各异、漏洞百出。大家感觉，杨紫姗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商量后，决定让王莉莉再探听一下虚实。在宿舍里，众姐妹都觉得王莉莉心思简单，什么事都不瞒她。
　　结果正如大家预想的那样。王莉莉和杨紫姗一通话，就套出了她的用意。电话里，杨紫姗告诉王莉莉她在广西北海，并神秘兮兮地介绍她正在参与的一个“国家大项目。”这项目是一项国家暗中支持的“阳光工程”，投资69800元，国家拿着你的钱开发西部，修高铁、建楼盘等，通过投资获得巨额利润，投资人会在国家发展中分到红利，只要达到29人，也就是上平台升总后，你就会拿到国家分给的1040万元。
　　王莉莉听得云里雾里，但在短时间内投资六七万元，就能收益上千万，比整天苦哈哈地开火锅店来钱快多了，她都有些心动。但冷静下来后，王莉莉还是第一时间和文玉汇报了解到的情况。
　　王莉莉介绍的不甚清晰，但“广西北海”、“ 拉人头”等关键字眼进入耳畔，文玉立马有个判断：杨紫姗应该是陷入了传销陷阱。
　　几姐妹沟通后，文玉决定去趟广西北海，了解真实情况后，解救杨紫姗。最终，四姐妹都要去，就算毕业后的第一次集体旅游。苏珂和张子健正在热恋中，听说要去传销老巢，生怕女朋友有闪失，张子健和单位请了假一同前往。
　　飞机在广西北海福成机场缓缓降落，一下机，杨紫姗和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前来迎接。姐妹们看到，杨紫姗兴高采烈、两眼明亮，整个人精神昂扬，就像正在燃烧的火把。杨紫姗介绍，她挎着胳膊的南方男子是孟总，旁边笑嘻嘻的精瘦北方男是中州老乡黑子。
　　一行人上了黑子驾驶的一辆面包车，杨紫姗和孟总带着大家在北海市区旅游观光，了解风土人情。车上，孟总用南方普通话介绍着外边的高楼大厦，并颇为神秘地透漏一些空地上正在酝酿的大开发战略。杨紫姗仰慕的神情一直注视着孟总，眼神跟着他的手势飞舞。
　　回到宾馆，在一个小型会议室里，孟总不知疲惫地用PPT为大家详细讲解“国家北部湾经济大开发”战略项目。
　　“首先要明确，国家北部湾经济大开发是一项利国利民利己的三利工程。这个战略项目，会强势带动北海当地经济大发展，又给国家建设做贡献，还能给自己带来巨大收益。
　　大家刚才看到了，北海市区街头和公园里，有多少人在热议这个大项目，宾馆里看不到的人，更海了去。我知道，诸位一定是带着怀疑的眼光来的，怀疑是不是在搞传销。但请诸位实地研判，这么多人富有头脑和远见卓识的人物，来北海搞‘资本运作’，难道大家都是傻子么？
　　需要给大家强调的是，大家不要大肆宣扬，目前国家只允许千分之一的人从事‘资本运作’，如果所有人蜂拥而至，那经济就崩盘了，因此国家宏观调控严控参与人数。
　　如果在座的各位，哪位不愿参加国家战略项目，绝不强求，随时离开。但切记要做好保密，对泄露情况的，会以泄密罪惩处。”
　　孟总的PPT制作精美，讲话时声情并茂，有引诱、有恐吓。文玉和众姐妹对了下眼神，苏珂、李萌都面无表情，王莉莉则看得眼神放光。
　　孟总讲座完毕，暂时离开。杨紫姗热切地发动大家：“姐妹们，大家看到了，这个项目潜力巨大，我们参与了，没多长时间，就都成了千万富婆！机不可失啊！”
　　王莉莉在旁频繁点头。
　　文玉一问，得知杨紫姗已经东拼西凑了69800元交给孟总，现在给亲朋好友打电话，为拉够29人的目标而奋发努力呢。
　　文玉心头悲哀，上学时杨紫姗就有些虚荣肤浅，工作后还是希望走捷径暴富，早晚会吃到苦头。临来时，文玉就向报社借了录音机和偷拍摄像机，打算把这次经历做成新闻报道。
　　劳累一天，大家各自回到房间。还没喝口水，孟总带领一拨“中州老乡”进入各屋聊天。每屋一至两名老乡，乡音纯正，苦口婆心，说起自己参与项目得到的收益娓娓道来、言之凿凿。四姐妹最后“洗脑”成功与否不确定，确定的是熬到大半夜，哈欠连天；撵了几次，“中州老乡”们才恋恋不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孟总又带领大家到广西北海著名景点北部湾广场现场感受“国家战略项目” 的投资热潮。广场上，人以几十个为以一伙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什么，人数有上千人。竟然还有人拉着贴着“投资六万九千八，明朝千万拿回家”、“今日辛苦付出、明天享受终身”等煽动性口号的红色条幅。
　　文玉偷偷打开偷拍摄像机，和身边发放“阳光工程”宣传单的大妈聊了起来。大妈是东北口音，看文玉感兴趣，介绍起项目和颜悦色。文玉弯腰时，没有固定好的偷拍摄像机掉落在地上。大妈立马变了嘴脸，以最高分贝高喊：“抓住她！这丫头片子是记者，在偷拍！”
　　话音落下，大几十个人把姐妹们团团围住。不远处，闻讯赶来的人更多。大妈和文玉撕扯，要抢她手里的摄像机，旁边两三个女人也凑过来帮忙。文玉素来冷静，此时也是面色发白、后备发凉。身边的李萌、王莉莉乱作一团，苏珂大惊失色。
　　“都别动！警察！你们涉嫌组织违法活动，请协助调查！”关键时刻，张子健从兜里掏出警察证，对着人群怒喝。他震慑持续的时间不长，人群看张子健单兵作战，又开始吵吵嚷嚷，孟总身边的几个小弟摩拳擦掌，斜着眼找机会想偷袭他。
　　就在此时，北海警方人员赶到。原来，在文玉开偷拍摄像机时，张子健预感不秒，就以警察身份报了警。北海警方对此早习以为常，没五分钟就赶到了现场。警方把相关人员带离，身后人群还在吵吵：“咱们的项目本来好好的，就是因为老有可恶的记者来捣乱，影响大好前景！再看到，绝对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在派出所，因为张子健亮明了身份，沟通协调起来非常顺畅。警察训诫了孟总，让他把杨紫姗的六万九千八百元如数退还，不再追究其他。等了一会儿，孟总让人把现金拿过来，交给杨紫姗。
　　杨紫姗却满脸是泪，拉着孟总的胳膊不放，一直恳求原谅。文玉、李萌、王莉莉和苏珂轮番劝说杨紫姗，但深度痴迷的她意志坚定，不为所动，觉得众姐妹是因为借钱，所以砸了自己的“金饭碗”。张子健和北海警方人员解释了半天，拿出不少类似被处理的案例，杨紫姗才不再坚持。
　　第二天，姐妹们带领杨紫姗返回中州。当飞机升上高空，北海彻底消失在云层下，杨紫姗心里又升起一团怨气：如果，不是姐妹们捣乱，也许，自己真的就可以事业发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