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阳生》傻石头

12、闷棍 关于初入社

　　关于初入社会的第一关，每个人感受不尽相同，却总体相似：想过万事开头难，但这难度似乎有些“超纲”。用李萌的话说，还没站稳脚跟，对面就迎头给你一拳，打了个满面桃花开，却没看清谁打的你。
　　7月30日上午，文玉按要求到中州晚报社报到。在人事处，接待她的大姐看了半天，进到里屋嘀咕了一大会儿，才出来办理报到手续。随后，从里屋出来自称人事处何处长的中年男子，告知文玉分到了机动记者部，并亲自领她到三楼的一间大办公室。
　　办公室内，有五张桌子，其中四张桌子上摆着台式电脑，一张桌子上堆放着报纸和杂物。房间内，有两男两女。何处长进来，大家都站起来热情打招呼。何处长介绍文玉，随后轮流介绍在座记者的名字：带宽幅塑料框眼镜的中年男，叫吕庆；花白头发、一双眯缝小眼的胖子，叫李墨寒；穿着旗袍、打扮花枝招展的中年女性，叫梅时雨；留着干练短发、长相清秀，眼神异常犀利的年轻女子，叫杜慧。
　　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几名记者，听到名字，文玉感觉就像谍战剧里的人物。她心里暗想：这四人都不像是负责人，不知机动记者部主任在哪儿。
　　何处长不愧是做人事工作的，善解人意，临出门补充一句：“小文啊，你们徐佳主任昨天去参加省委党校干部培训班，四个月后回来。有事你多向前辈们请教吧！”
　　文玉点头称是，随后准备收拾第五张桌子上的报纸、杂物。报纸应该有多半年的了，文玉不知该放到哪里，只好问杜慧：“杜姐，这些报纸放到哪去啊？”
　　杜慧眼皮都没抬，嘟噜了一句：“随便找地放吧。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个地儿。”
　　文玉再用目光扫了其他三人，大家都各忙手头，似乎她不存在。
　　文玉瞬间感觉到一种气流，从头冷到脚。自己一只初入贵圈的温良小兽，牙都没长齐，对谁都没有侵害性，为什么这么防范和抵触？
　　她低头把所有报纸收拾起来，分几次抱到洗漱间。刚回到办公室，花白头发、眯缝小眼的胖子突然大喊：“报纸都扔了，以后查个东西，去哪儿查啊？”
　　文玉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青蛙，不，是癞蛤蟆，气得肚子变成个圆圆的鼓，一碰就破。她一声不吭，又去洗漱间把报纸都搬回来，放在了门后的柜子上。报纸太多，文玉只好踩在凳子上，用力整理、堆放好。
　　文玉从门后拿出抹布，洗了好几次，才把办公桌椅清理干净。十点多，她猛然想到自己的食宿还没有着落。文玉只好鼓起勇气，问梅时雨：“梅姐，我吃住怎么解决啊？”
　　梅时雨就像看天外来客，眼神冷淡迷离。“哎呦，这么多年，部里没来过新人，我也不晓得。你还是去问问人事处吧！”
　　文玉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地面上反复摩擦。灰溜溜走出来，去人事处找接待大姐问。相比自己办公室的两男两女，大姐绝对算好脾气，领着她到行政处办理就餐出入卡，文玉自己充了100元钱饭费。
　　解决了吃，文玉乘势追击，又问大姐住可否解决。
　　大姐挠头，想了想，提出方案：报社两年前招进过一名人大新闻的女毕业生，住在办公楼六层的唯一的单身宿舍；如果要住，只能和她去合住。
　　文玉点头说好。
　　大姐为难地说，这事她协调不了，建议文玉去找何处长。
　　文玉只好又去敲何处长的门，汇报了自己的难处。何处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随后，何处长说：“小文，你现在去顶楼606房间找李梓桐吧。她上夜班，可能刚被我吵醒。”
　　文玉点头致谢，跑到六楼在606门口，敲门后等了大半天，房间里才响起声音。门打开，一个身材精瘦，头发爆炸如狮王般的女孩，睡醒惺忪地看着文玉。文玉说声“对不起”，随女孩进屋。
　　房间内，两张床，女孩睡了一张，另一张上放满杂物；地上也乱七八糟，插不下脚。顶上挂着一个吊扇“嗡嗡”转着，屋内却又湿又热，如同蒸笼。
　　“不好意思，我是文玉。家不在本地，只能和你挤挤，添麻烦了！”文玉客气又坚定地表达了合住意图，以免被拒绝。
　　被何处长称作李梓桐的女孩上了一整夜班，刚睡着就被叫醒，满脸的不高兴。她无可奈何地收拾东西，文玉手脚利落地干了起来。中午时分，房间终于整理出来，俩人一身臭汗。文玉找李梓桐要了钥匙，空着肚子去外边配钥匙、买床上用品，奔波折腾大半天，终于安顿了下来。
　　第二天，文玉等在机动记者部办公室门口。有人开门后，她进入屋内打扫卫生。收拾完卫生，文玉就坐在桌前看报纸。她问了一声方便配钥匙吗，没有人回应。文玉不再讨要，每天继续等他们开门，宛如是一个局外人。几个人互相没有任何交流，办公室内就如同无人办公。
　　一天、二天、三天，……文玉忍着性子，把办公室内的所有报纸全看了个遍，有的报道翻了好几遍。一周过去，文玉感觉自己被遗忘了。两周后，情况依然如此。宿舍内，文玉和李梓桐的生活时间正好反着：一个起床了，另一个刚下班，入住半月没说三句话。
　　开始时，文玉还有些着急；过了半月，她的心倒慢慢静下来，去报社档案室借了往年的报纸，认真学习起来。
　　相比文玉的“冷遇”，李萌如同《西游记》中师徒四人进入了火焰山，火热难捱。中州市安康保险公司刚刚创立，快速发展业务、占领市场是当务之急。相比于保险行业的平安、人寿、太平、泰康等几大“巨头”，安康初出茅庐，名气、实力不值一提。安康老总丁晓辉从政府行政部门跳槽，创立保险公司，性格激进、偏执，凡事以业绩说话，重奖重罚。也正是得益于他的这种性格和理念，公司在短短两三年内突飞猛进。中州分公司经理兰天阔是从直接从总公司下派的“少壮派”，作为安康的元老，岁数还没有进入30岁的行列。
　　李萌进入安康保险第一天起，就全方位体验“魔鬼式”工作氛围。早晨上班打卡，新员工参加为期3天的业务培训，熟悉险种、业务流程和推销“话术”。培训从上午八点开始，直到晚上十点半结束，灌得新员工们头脑麻木、迷迷糊糊。第四天，就组织培训业务考核，不合格者重新“回炉”，再考不过就淘汰。除此之外，涉及“淘汰”的指标太多了：完不成每天入户访问量要淘汰，业绩考核每月居于末尾者淘汰，迟到早退超过3次者淘汰，……
　　李萌预想过，进入社会，工作单位条件艰苦，但从没想到会如此严苛。好几次，从早晨进到公司，晚上十一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脸都没力气洗。可刚睡着，“淘汰”字眼就如蚊子在脑海和耳边飞舞，各种被淘汰的噩梦层出不穷。
　　咬牙通过培训，李萌眼睁睁看着同宿舍一名女孩因为补考不过关被淘汰，哭着离开，又有新的员工补入。开始工作，俩人一组，李萌和一名大专生、比自己早半年进入公司的男孩华晨杰拼成搭档。华晨杰身材单薄，带着一副眼镜，文文气气。
　　第一周，是业务员入户宣传公司保险业务，要求每天每小组入户不少于80户。兰天阔经理强调，不要想着造假作弊，公司会有高明手段复查入户率，对于造假者和入户率末位的，要给予相应处罚。
　　早晨在宿舍吃了碗泡面，李萌和华晨杰就坐公交赶往指定小区。为了提高效率，俩人分开进行，每人一个单元入户发放宣传单，约定工作结束后在大门口集合。
　　小区六层楼，四个单元，每个人负责两个单元。华晨杰一路小跑，发传单加宣传解释，跑下来用了一个半小时。他在大门口一边休息，一边等待李萌。半个小时过去，李萌还是没有出现。华晨杰有些急了，女孩子速度再慢，也不应该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李萌入户遭遇了什么不测？他正打算进入李萌负责的单元去找她，又不知哪层哪户，找起来异常艰难，而且可能俩人互相“错车”，更加找不到。正急得原地打转转，李萌从一个单元出来了。
　　华晨杰急呼呼地冲到她面前，大声质问：“什么情况啊，你！”
　　李萌简单讲述了她遇到的突发情况：单元顶楼一户人家，敲了半天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颤巍巍开门。老太太拉着李萌的手哭诉，自己眼睛严重白内障看不清东西，唯一的女儿出门没赶回来，自己两顿没吃口热饭、喝口热水，想麻烦她帮忙。李萌稍有犹豫，但还是到了厨房，为老人烧水、热馒头，还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离开时，老太太千恩万谢。
　　李萌的话没讲完，华晨杰就生气地打断她，“还给人家做饭，你想过咱们是一个团队吗？这么长时间不下来，我都急得快报警了！”
　　李萌有些内疚，又很委屈。她真诚地看着华晨杰：“对不起了！如果，觉得我不合适，回去你可以申请调换搭档……”
　　其实，华晨杰内心对这个心地善良、长相阳光的女孩心有好感。听了这话，又打断李萌：“算了，下不为例！赶紧去下一个小区吧，要不，今天咱们要垫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