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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散伙 200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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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6月30日,这是中原大学1999级毕业生离校的日子。生离死别,这是世人最不愿面对的两大场景。校园里,处处都在重复着相似的画面:拥抱、挥手告别,回头难舍。
荷园公寓更是如此,不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就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要么就是“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人物不同,泪水相似。
五姐妹同感:走出宿舍,222这三个数字就不再属于大家。姐妹们稍感开心的一点就是,虽然要离开,但五个人都还留在了同一个城市,以后相见走动的机会还是很多。
文玉在男友汤志彬的陪同下,第一个离开。文玉性子冷静独立,大学四年就因为师哥杜江去世失过一次态。离别时,面对着姐妹们的泪眼,她也是眼窝发热,泪珠滚动。她的最后一句话,让大家备受感动:“莉莉,你的文字水平弱点。毕业论文要好好准备,需要帮忙,吱一声我就过来!”
王莉莉听了,大放悲声:“玉玉,谢谢!”话没说完,就紧紧抱着文玉舍不得放开。
李萌打了一辆出租车,把被褥和衣物直接送往中州市安康保险公司集体宿舍。公司挺为员工着想,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两间卧室女生用,一间卧室男生用,每间卧室住四个人。虽然条件有些紧张,起码有个落脚之地。姐妹们帮着李萌把大包小包送到车上,拥抱告别。
出租车缓缓驶出校园,李萌通过车窗,望着熟悉的教学楼和风景,想起曾经努力学习的时光,想起唯一刻骨铭心的恋情。斯情已逝,空余伤感。亲爱的中大啊,我是你万千学子中的一个;若干年后,你能否会为我骄傲?她的手里,紧紧握着学校为每名毕业生发放的卡片——《中原大学学子备忘录》。
大学四年,杨紫姗身边没少过男生,却都如过客般,没有一个为她停留下来。其实,许多男生还是希望成为她固定的男友,但杨紫姗却如一只蜜蜂,忙碌地采蜜,或准备着下一次采蜜。
这么多年,杨紫姗没有和任何人,包括宿舍姐妹们敞开过心扉。她并不是个天生滥情的人,不断寻找男友,有很大原因是受母亲的影响。母亲年轻时长相漂亮,身材丰满,父亲高大帅气;从杨紫姗懂事起,俩人相亲相爱、感情甜蜜。小学六年级时,父亲却猛然丢下她和母亲,一去不复返。从父亲留下的短信,得知他抱怨母亲虚荣懒惰,不干活,却整天吃喝打扮,弄得家境窘迫、无法生活。从此,每次提起父亲,母亲就只有一个称呼:“挨千刀的”和无尽的咒骂。之后,母亲就不断地交往男人,寻找栖身之地。目前的男人,已经是父亲离开后的第四个了;家境每况愈下,母亲除了唠叨,就是咒骂,对所有男人都失去了信任。正是在她的耳濡目染下,还没进青春期,杨紫姗就形成了自己的独特人生观:作为女人,要依靠男人,才能生活;但万万不能信任男人,否则,只有无尽的伤害。
曾经身边一群男人围着团团转;离开时,却孤身一人。杨紫姗走下楼时,觉得有些害臊;眼泪一连串地掉在地上。中州市鸿海广告公司很人性化,派了一辆皮卡来接学校接新员工。
杨紫姗坐上车,和王莉莉、苏珂挥别。一次次的告别,大家都有些麻木,虽然不舍,却不再落泪。虽然是奔向新的单位,新的生活,杨紫姗没来由地想起了《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判词: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在宿舍里,爱好文学的苏珂曾经把杨紫姗比作王熙凤,好几次拿这首判词来说她,以此警醒不要“游戏爱情”。这时,应该是满腔激情,却想起这首寓意悲凉的词,杨紫姗有些不开心。
送走杨紫姗,苏珂的父亲开车来接她。司机上上下下跑了两趟,把所有东西搬上了车。苏珂不善表达,对着王莉莉说:“莉莉,我家在市里,有事打电话。”
康凯气喘吁吁地跑来,王莉莉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苏珂父亲的黑色小轿车绝尘而去。王莉莉有些悲哀地想:卢梭说,人生而平等;可我和苏珂的家境差着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平等?转身看着自己的男友,王莉莉又有些心安。
康凯不知从哪里借来一辆人力三轮车,把王莉莉的行李放在车上,她也坐上车。当三轮车“吱扭扭”响着骑出校园时,荷园公寓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别了,222宿舍;别了,中原大学!
在学生们看来,大学就如一个温室大棚;离开了大棚的庇护,要直面阳光,更要迎接风霜雨雪。“二货联盟”的五姐妹,做好充分准备了么?
按照报到通知,文玉7月底要到中州晚报社报到、上班。有这个闲暇时间,她回家和妹妹陪陪老爸。文玉老家在元路县,离中州市将近两个小时路程。妹妹文珠比文玉小10岁,长相更温婉,性格也更柔和。在文玉小学三年级时,母亲生文珠难产早逝。父亲文克武在县城开了个汽车配件厂,一手开厂,一手拉扯姐妹俩。因为年富力强,经济条件优越,这些年为他介绍老伴的人就没断过,但他怕两姊妹受气,就没再续弦。文克武没有别的爱好,就是爱抽烟、喝两口酒;文玉对抽烟的事反对了多次,父亲都是笑笑应付、依然故我。对于妹妹而言,文玉有点像半个“小妈”的角色,生活、学习都是她过问,父亲大大咧咧除了给钱,很少细致过问。
回家时,文玉带着汤志彬见了老爸。之前,女儿对男友的事只字未提,现在直接领上门来;文克武对于大女儿有着充分信任,没有任何不悦,也没有任何盘问,就招呼俩人和文珠一起吃饭。饭桌上,文克武郑重地给汤志彬敬了一杯酒,惊得“准女婿”慌忙站起来,把水杯都碰洒了。
文克武目光炯炯,直视着长相朴实的小伙子,“志彬,既然文玉认定了你,我绝对无条件支持你们!这里,我只说一句话,善待文玉,她是个好女孩!如果,真有一天,你觉得不合适,要把她好好的还给我,绝不能让她受伤害!”说这话时,父亲透着一种威严,让汤志彬有些胆颤,举杯把酒干了。
听了父亲的嘱托,文玉眼泪在燕窝里打转。汤志彬喝了酒后,她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文家呆了两天后,汤志彬带着文玉去了他家。汤志彬家在元路县下边一个农村,典型的纯农业村,没有任何产业,父母就靠几亩农田“土里刨食”。汤志彬是老大,下边还有一弟,家庭负担重,家境在村里属于末等水平。文玉从小到大爱好干净,但对汤家的脏乱邋遢,没有表现出不满,进家门后就勤快地收拾卫生。交往这段时间,汤志彬深感文玉的性子坚韧,生怕她嫌弃自己家庭,看到表现后,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见了两边父母,虽然没有举办什么仪式,文玉和汤志彬的婚事就算定下来。在村里小河边的柳树下,俩人依偎而坐。面对这样的情景,文玉没来由地想到了曾经火爆大江南北的一首歌曲《小芳》,不禁乐出了声。
汤志彬看着文玉的眼睛,明亮如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玉玉,从上大学见到你那刻起,我就喜欢上了你,时时刻刻关注着你。但,我从没想到,真有福分能追到你。我长相普通,家庭普通,就连我的工作,都需要你的帮忙……”
文玉眼神坚定,与汤志彬对视着。“我们相爱,一切都是缘。从今天起,不分你和我!”
汤志彬深受感动,紧紧把心爱的女孩拥入怀中。
第二天,文玉送汤志彬到工作单位报到。无巧不成书,作为选调生,汤志彬被分配到王莉莉老家泽都县,第一年在村里任职村委会副书记,第二年到乡里工作。
临走时,文玉把父亲给自己的两千元生活费,拿出一千五百元塞给汤志彬。汤志彬想推脱,文玉态度坚决:“我到报社花不了什么钱,你花销的地方多。”
离开时,俩人依依不舍。文玉眼睛湿润,在汤志彬耳边说了一句,“努力工作,早点调回市里,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