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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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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均从榻上起身走到商洛的目前说道:“你已经想好了?”
商洛无声笑了笑:”说不上是想好,事情已经是这般状况,不过是顺势而为。”
卫均从怀里掏出一块雕着松竹的黄玉,递到商洛的手里说:“我卫氏一族以诗书传家,族人多是酸儒书生,皆慕松竹高洁,今日与你这一方玉佩,你便是我卫均的亲传弟子,当如族中子弟一般对待,守卫氏族训,一生勤勉刻苦,修徳向善。”
商洛双手承接,嘴角微动,心里惊动异常,听完卫均的训导方才醒悟,赶忙双膝跪地,行拜师大礼。
许敬从旁端了一杯茶,商洛双手接过敬给卫均,卫均接过喝了一口算是认下了弟子。
商洛起身尚有不解:“夫子为何要收下弟子,弟子虽年轻倒也知道现在情形如何,您收了弟子,弟子之事难免会波及夫子,连累书院,这般做法并不是上策。”
许敬观完礼就出去了,卫均看着眼前不过十多岁新出炉的弟子:“且不问我为何收你为徒,你且告诉我你为何卖了酒馆?”
商洛老实的回答:“从太子等人的行为举动里,我便知道再避不过,既然避不过,便也不能躲着了。自知离开只能早作打算,弟子根基浅薄,在此地尚不足一年,家中琐事还未打点好,若离开到真的再无暇顾忌着酒馆,且酒馆自卖了锦竹酿,难保不被有心人惦记,与其将来进退两难不如现在就砍掉这个尾巴。”
卫均点点头:“说说你的打算吧。”
商洛正襟危坐回答:“弟子原本想着,把酒馆处理完,把书院的事情交接好,算学在弟子看来没有什么难得,大多数原理都是相通的,只要转换思维便是。所以我便开始做夫子培训,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后着想,我要去的地方是阶级上层,若无一些拿出手的真本事,难说能活多久。学生恃才傲物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到不妨把这名声做实了。
再者,原是想从师傅这里讨个访学的名目,讨个监生的名额,去国子监摸摸底,弟子虽是从嵘城里出来的,但到底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对于权贵知之甚少。”
听了商洛的筹划,卫均感觉微妙,如商洛所说这般运作,倒是能和联系还不损书院地清名,不过这终究难以长远,一个亲传弟子的名头,想必更能让那些人闭嘴,也为这孩子挡些风雨。
卫均说道:“我们原本也是想把你送进国子监去的,国子监祭酒曾是你师傅我的故旧,那里虽非净土,缺少了些尔虞我诈,只是却不是监生的身份,而是算学博士,你于算学一途,已是无人能及,这一点上,推你为博士,名副其实。至于其他学问,你兼修即可,不必强求。”
卫均喝了口茶继续说:“听说你家中起屋舍归田地,这很好,你也不用着急,我已经去信,着你立冬前至,到时候,那边会有接应的人,当然也会对你进行考核。”
商洛揖手:“多谢师傅为弟子筹谋。”
卫均摆摆手:“只可惜没了好酒。”
商洛笑着回答:“师傅愿意喝,徒儿高兴的很,怎会少了师傅的酒,徒儿这就回家给你搬酒去。”
卫均笑骂:“你这猴儿,安生些吧,哪里急得你现在就去,你且与我说句实话,也叫我安心,我问你,嵘城里你可还有根底?你究竟是谁家后人?”
商洛收了笑容:“师傅既问,洛不敢隐瞒,确留了些人,不过是商贾事,并不起眼。师傅洛自改了商姓,过往种种切都当死了,洛是要过未来的人生,与过去再无因果。”
卫均点点头:“你如此说,我便放心,你心中有数。”
商洛行礼退下。
这孩子的心防甚紧,也不知是好是坏。卫均望着那如小松般的身影有些惆怅。所谓因果哪里是说断就断的。
商洛美滋滋的摩挲着手里的黄玉,在这里,商洛终于有了母亲以外的亲人了,且是长者智者,可以分担忧愁可以拦截风雨。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孤注无依的境地。
商洛收好玉佩,至一大师的课也已经结束,大师正在收拾琴囊曲谱,商洛略行一礼,从旁路过。至一看了她一眼,把他唤住,商洛走上前来便听至一说了一句:“凤凰于飞,确是极为富贵的命格,凡是莫要固执。否则伤其福荫。”
商洛躬身一礼离开,并不放在心上。所谓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若是被别人所困,如牲畜又有何区别,不自由毋宁死。
商洛教我下午的课,便径直回家给卫均备酒,听闻李胖子被封胥几个人围堵过,也没在意。这里终究是书院,打架斗殴的事没人敢做,只是第二日看着腌菜般的李胖子,商洛还是心抽抽的,这家伙莫不是被那个了吧?
商洛刚想上去问候一声,李存贺却如受惊的兔子撒丫的跑个没影。商洛有些雾水,这,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商洛喝水的空看到木松走过来,让了旁边的空,商洛不想搭理他,遂起身想走,木松笑了一声:“你倒是毫不掩饰地不愿见我,听说你要去国子监了,卫师到肯为你下工夫,举荐你为博士,十岁的博士,绝对是古今绝有,倒是遗憾不能同行了。”
商洛不想听他叨扰:“夫子厚爱了”抬脚便想走。
木松急忙说道:”你且等一等,我今日来只是想问一下,你家女掌柜收了我一块玉佩,这酒可还作数?”
商洛头也不回的回答:“洛不是无信之人,自是作数,待公子启程之时,四坛锦竹酿和玉佩当与公子道别。”
木松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无谓的笑了,商洛被卫均收为徒弟了,。木松知道,卫均送出的信,木松也看了,这一手笔,虽把商洛带回京商洛做了卫师徒弟,然,却与书院没了干系,没能两全其美,木松还是有些遗憾的。
还有两日就要启程了,只愿娘娘的懿旨快些到,不想走到这一步,却也没有法子了,好在卫师自损诺言,才能这般运作。
培训最后的两天,学生们都很乖,封胥等人也很配合,课程圆满的结束,下面,便可以听课了,看实际课堂教学成果。
商洛把酒带到了师斋里,想着一会让杂役抬着,玉牌拿出来一会儿一并给封胥,按礼封胥一行人今日回到驿馆,由官员送行,明日一早启程。却没有想到这东西都收拾停当了,着令太子回城的圣旨里竟然夹了一封皇后的懿旨,说是懿旨却没有当众宣读,作为私信却由公公亲自呈与卫均,卫均看后,脸色很是不好,却也没说什么。
只是稍晚些,把商洛叫到跟前。看着商洛和封胥木松,学识出众的两位学生,卫均长叹一声:“我有一子一女,长子卫焦年二十做你们大师兄,木松年十五为行二封胥年十四行三,李昶楚旭行四五,小女卫薇略长商洛几月,商洛行七。我卫均一生只此七名子弟,唯愿你们兄友弟恭相互扶持,共同进益。”
商洛吃惊的看着卫均发白的发迹,心中有滔滔怒火,却只能和众人称诺。
卫均疲惫的挥手让他们回去。一出门,嘱咐杂役一声,商洛把玉佩塞给木松行一礼便会自己的房间。商洛把头埋在被子里,闷声的流泪。终知道,什么叫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在这个皇权大于天的年代,毁掉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哭了一阵,商洛收拾一下立在了卫均的门外。
卫均开门瞧见一笑:“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没有老学究拿捏弟子的恶习,很不必如此。我知你,你莫要心存愧疚,收你为徒我是愿意的,收他们为徒也不过是个名罢了,那位瞧得上,我确实不太在意的。他们以后如何,是他们的事,天高皇帝远,我窝在书院里一个师徒地名分下来,便是圣上又耐我何?你不要担心,但若你有违卫氏族训,我定要打你明白的,可知。”
商洛点头说:“弟子明白了。”
卫均笑颜逐开:“师傅我把你放到最后,若你有什么事,他们就必须顾你周全,如此,为师还是很高兴的。”
商洛想哭,极力忍住:“弟子知道师傅的苦心,一有委屈,定然来寻师傅讨回公道。”
卫均摸摸商洛的头:“这样最好,不过商洛你莫要和他们走得太近,你还是要自持身份。”
商洛点点头称是
卫均又叹一句:“你思绪还是应该放的开些,格局太小,不是男子的心胸。”
商洛惊异地看着卫均。
卫均笑着说:“你既要做君子,便知眼界开阔心胸宽广,为人磊落者方为君子。这般小气却如小女儿所为,甚是不美。”
商洛弯腰行礼:“弟子谨记师傅的教导。”
卫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他亲自写给刘瑞刘祭酒的:“为师也只能暂帮你至此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商洛双手接过致谢。
封胥坐在车里遥看书院的大门,他一直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在门口,说不上失望多些还是惆怅多些。这里终究不是自己驻足之处,远方的京城里荆棘密布方才是自己的家。
木松看着车里的四坛子酒,有些微醉,任务不轻不重地完成了,对于商洛的最后义气行为,木松嗤之以鼻,却在心地有些许钦羡,书院不是硝烟弥漫的京城,太过单纯刚瑞的性格恐难长久。卫师倒是清楚,这样脾性做不得大师兄,当个小师弟倒也便宜。由太子和自己照扶和国子监博士的身份,一般人确实不敢招惹。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商氏听闻商洛已经成为了卫山长的关门弟子,亲自致谢,虽对商洛即将远行教书有些焦虑,但听说这是书院的惯例,便也丢开了。虽说是回京城心还有些不踏实,但想着卫师说有师兄照拂倒也安心。
基于一家人的紧紧隐瞒下,商氏尚不知道自己的闺女教了太子个把月,最后还和世子成了师兄弟。
待最后一块砖垒完,屋院都收拾齐整,商洛定制的家具也安装好,烧起地龙火炕,杀了一口猪两只羊,就着还没拆的灶炉烧了七八桌子菜请邻里乡亲热热闹闹的暖了屋子。听着周围各种嘱咐羡慕的话,商氏打心里高兴,过去地二十多年竟是白活了一般,只是对于明里暗里想结亲的话,只能苦笑推脱说年纪小,孩子自小有主意,做不得主。
晚间帮着商洛收拾行囊地时候破天荒的说了一句:“我如今也不想别的,你以后我管不着,我只一点,你好歹得给我生个孙子,要我做老封君没有孙儿环绕膝下算个什么事?!”
听得商洛目瞪口呆:“妈,你姑娘我还小哩!”
商氏看着闺女越发白净的小脸惆怅的说:“我都快忘记你是女孩子了。”说完摇摇头又补了句:“还要好几年啊。”
商洛默默的咽了口吐沫,母亲莫不是魔障了?这太吓人了。
次日一早商洛揣着任命的文书带着素问包袱款款地赶着骡车踏上去京城的路。犹记得当时来得时候一路艰辛,母亲病重,水米都难进,两个丫头瘦骨离奇的说是逃难的谁都信。
而今意气风发不过是远足游学,当是何等的恣意。
商洛心情好,也不太赶时间,所以路上也并不辛苦,闲暇时看看自己编写的说,上好的白纸,清晰的字迹,芬芳的油墨香气,这是出版的第一版书,一共印了五百本,做课本用的,书院做主,免出版费。临回家前卫师给自己装了十多本,工匠院还连日做了小黑板和数学教具,让商洛颇为感动一人送了一壶老酒,喝的卫均直眯眼。
到了京城,商洛先回了客栈稍作修整,才拿着拜帖并着厚礼拜望刘祭酒。茶水喝了三盏得到了明日未时国子监筹院三堂会考的话,商洛端着满肚子茶水回到了住处,唤来素问,让他着小二打听国子监附近可有院落租售。自己是不便住在监里的,还是独门院落安全些。
晚间小二拉了个牙行的金掌柜,瞅着一沓房契,商洛不耽误直接套着骡车去实地考察了,在众多蹩仄的房子里选出一个稍显雅致的院子。一进的院子,三间清砖瓦房,一口井外加一棵老桃树。商洛眨巴着眼睛看着枯树枝子,想着春天开花的景致,甚合自己的身份,桃李不言下自成栖,恩,桃树还辟邪来着。
拍了板写了合约,交了银子收好房契商洛在所有人未反应的时候,干净利落的找了个窝。
院子有些破败,家具还需要重买,商洛直接拍给小二五十两银子,让他三天内给自己规整好,并报了自己是国子监在册的博士。
那小二看着身旁这个少年郎,对他的话到不在意,当夫子的哪有这样年轻的,许是哪个博士的家人。拿着五十两想着西署巷子里那间狭窄的院子,都是馊先生寡大夫,夫子出身的哪里知道京城米贵的道理,不过京城里的博士倒是比较特别,国子监不好进,走后门掖钱送房子的多得是,既有博士的名头却不利用,看来这位博士也是个迂腐的性子。转念一想家中稚子,多个人多条路,许是这位夫子有大能耐呢,结个善缘罢了,咬咬牙应了下来。
商洛不管小二满脑袋的官司,素问倒是感到不解:“许管事已经在西署巷里置好了院子,公子为何要另寻他人。看着那小二憋屈的模样,我都忍不住笑了。五十两哪里够。”
商洛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雕花的床架,慢慢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他在那才着人买房子,京城的线还是要埋的深些。再说邻里串门打招呼再正常不过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照应还不打眼。我已是山穷水尽了好吧,哪里还有银子。
素问忙说:“是的,咱们穷的只差啃馒头了,公子我们莫不是需要哭哭穷?”
商洛翻身坐好:“这倒不用,明儿到了午时必有人带来贺银,既是师兄所赠,我怎好不收,必然却之不恭。”
素问笑着摇摇头。公子心里有数。
次日一番梳洗整理后,商洛挂着卫均给的玉佩,拿着装有课本、一沓纸并着石磨笔书袋子走进了国子监。
一番曲折蜿蜒后来到了筹院,只见一张大案后坐着十余位花白胡子的老先生,中间还坐一个头着金冠的少年郎,案前一丈的距离摆着一副桌椅,上面并了些笔墨纸砚。两侧围观者近百名着装统一的监生。
商洛心理叹息面上不显,上前施礼拜见太子和诸位先生。
封胥有些时日未见商洛了,如今是自己师弟的面试现场,怎么说都要来围观,不,镇场不是。所以封胥来了。
因为有太子亲临,所以场面相当安静有序,看来无论在哪里,封胥都是一个合格的消声器。刘瑞轻咳一声,充当监考官,说了考试规则,由每位先生各出一题,一共十题,商洛要在一柱香内做出六道,方算是通过。当然现场不准求助他人,不许作弊。这句话是刘瑞后加的,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特殊照顾”。
刘瑞说完看着商洛疑惑的表情有些气闷。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祭酒吃过卫均家几顿饭而已,却被那个老匹夫在教学质量上挤兑了那么些年,末了还给自己塞一个毛头徒弟,美其名曰学术交流,这哪是学术交流,这是明晃晃的打脸。自个偏偏有气还没法出,这个孩子还顶着个博士的官职,去吏部签过单打完报告的。
卫师的徒弟,太子的师弟,清筑书院的在册夫子,年龄虽不过十岁,但有著作,会教书,这些都把刘瑞推脱的理由堵的严严实实的。
这就罢了,今日不过想难为难为他,看商洛肚子里有几瓶墨水,若说个过去,自己也不做险恶小人,捏着鼻子也认了。这神童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又有清筑书院众师生作证,还有五位贵公子亲身体验,自己不过是走走过场顺水推舟罢了。
只是今日一早,看着从轿辇上下来的太子爷,和跟着太子爷身边的勤政殿总管郑喜,便感觉自己着实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自己这是给人做了戏台子,自己不是主角,让个外来的演,末了还得鼓掌喝彩。
有一学生点好了香,各位夫子慢拖拖的从袖里掏出准备好的题,放到书案上,再由一学子收进托盘里呈给太子过目,方端给商洛,商洛弯身谢过,方才掀袍坐在木墩上收拢了袖口,摊开笔墨。
既然不让作弊,索性就不给自己找麻烦了,拿起毛笔演算,还好经过这段时间的练,尚还用的惯,所谓入乡随俗,就是入乡必须要随俗,不随俗就打不好友谊基础,特别是这个封建社会的古代,一手字就是文人的一张脸。虽然商洛还是在丢脸的圈圈内,不过人都要有志向的。
当你改变不了环境时你只能改变你自己。
所以对于老学究,商洛甚是善解人意的用数字大写写了答案。
第一道是圆形面积,第二道是梯形面积,第三道是圆柱求立方,第四道是三角形求边长,出题的夫子大约对图形甚是感兴趣,只是连辅助线都不用划的算术题,商洛心里微叹,这些题要是乙班的学生都做不对,自己一定亲自掌鞭骂他们个狗血淋头。
商洛一心二用的在宣纸上写好答案,一面掀开剩下的题,除了两道九宫格的题剩下的也就是一元N次方程题费了些功夫,赶在香灰落地之前,商洛恭恭敬敬的把答题纸呈给了刘瑞。
刘瑞手边放着另一个托盘,里面是各位夫子纂写的答案。
刘瑞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孩子,拿起他的答卷,略一瞅,直接递给太子,封胥接过后看着满纸的汉字,有一瞬间的不适应,自从书院回来后,自己已经习惯用数字记录演算了,自己的父皇颇为新奇,亲自考较后对自己进步神速感到相当诧异,破天荒的赏了自己一袋子东珠,惹得母后涕笑连连。
封胥颇为正经的从头看了一遍,转而递给身旁的老先生,嘴里不尽谦虚的说道:“孤也只代父观礼,学问一途自有诸位大儒考较,万不敢越俎代庖。”
老先生一拱手接下答卷,径自传阅,看着一个个灰败的脸色里有一个做怒发冲冠状,颇有意外。林瑞拿起那道勾股定理延长线,询问闫徽:“可有疑惑?”
闫徽激动的说:“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你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