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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应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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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定定地看着卫均,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自己一身性命全寄托在卫均身上,他的嘴里说出的话就是决定自己的命运圣旨。
卫均看着商洛如此神情,便知商洛想把黏在身上这群虱子全扒下来。卫均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也不必着急上火,不过再有十天地功夫,他们就走了,你是书院的夫子,你怕什么?”
商洛不放心地追问:“您不会把学生给卖了吧?”
卫均抬手拍了他一巴掌,卖了你书院还不亏死。
商洛笑嘻嘻挨了一下,起身行了个大礼,走了出去。
隔壁陈楦许敬等人走了进来,入了座,许敬首先开口说道:“你现在安慰了他,只怕到最后未必能如了他的愿。”
陈楦也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过优秀,太子这一招捧杀,到让我们进退维谷了。”
莫老接口说道:”万事不过一个礼字,如今他们用礼困住了商洛,虽有刁滑之嫌,却也无可辩驳。小子通透,却也如他所说,这些人一走焉知还有命在。这般已是绑在太子的车架上了。
卫均朝诸位先生苦笑:”那小子未必不知,不过是来我这发发牢骚罢了。只是没有想到我清筑书院能让一介妇人算计至此。”
陈楦道:“书院的名气太大,有心人如何能放过这样的清名。商洛一人以避之,这未必不是最好的结果。”
一直未说话地高老看着窗外的银杏叶感慨道:“寒露将至,北上越发地冷。商洛在嵘城应还有根基,只是不知是何人之后,他虽然尽力避之,然终将逆风而上。”
卫均点点头:“那孩子通达,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只是还需个正式的身份。”
许敬接话:“这个不难办,我亲自走一趟府衙,为他弄一个书院教喻的身份。”清筑书院素有文名,所以先帝特设两名教喻职务由书院自选担任,是个正八品的官职,算是从政治的角度划书院为官学。只是虽领了旨谢恩却从未把这官职放在心上。所以一直空闲。
卫均摇摇头:“这孩子太小,虽有一长,但诸课未满,当不得官。我说的身份是符合他现在境况的身份。罢了,书院虽桃李满天下,我卫均却还未有一徒。既是我把这孩子推出去的,不妨也牵着些他。再者这孩子也甚合我意。”
书院的先生都不收徒的,这是私下的约定,为了避免上位者的忌惮。如今打破这规矩还是卫均。众人不免有些涩然。
商洛折身回了自个的办公室,进屋关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却没喝。
本以为酒馆的一番说辞会让他们放弃自己。没想到却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唉,一招棋错,便步步受限,这般的日子委实与自己向往的生活背道而驰。自己原不过想,结交一二知己,踏遍山川河岳,在寻一个风景秀丽之处,建一座世外桃源,过悠闲自在的人生。
好容易踏出第一步了,正打算积累些财富,阴差阳错地碰着这些个牛鬼蛇神,回京已经成定局,只是不知道卫均会给自己什么样的护身符,好歹也算是给书院挡了灾不是。
既然事已至此,商洛一口饮尽杯中水,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算,怎样给自己增加资本,不能打无准备之战,来而不往非礼也,让我如此痛苦,怎么能看你们轻松得意。
打定主意,商洛展开纸写了一封信,推开房门,去了监院那里告了半日假,换了衣衫变回了家。
走在路上商洛开始思索如何安排家里人,庄子上已经开始打地基了,西边的坡地也陇了几处梯田,石子路也开始铺设,商洛基本上是榨干了村上的剩余劳动力,这边与许管事让他寻摸的花椒树也有了下落只是还没有地瓜地影子。这些天让素心留意可有稳当的人聘为长工,等地整好来年不抓瞎。
母亲刚刚有了生活的劲头,万万不能让她知道木松的到来,需找个由头搪塞过去,书院有时候会去其他地方进行学术交流,从这里解释,想必也得当。
素心守在家里,素问是一定要跟着地,如此一来,酒馆的生意只能关了,原不过是因为要保全,奈何还是时日短根基浅,只能丢弃。
酒馆这事得速办,不如直接交给李胖子,他爹日日眼馋酒馆,只是不贪心,倒不如给了他,除了几种高价酒其他的不过是寻常法子制造。而高价酒一般人也甚少买,再给他几个果酒的方子,想来也就无碍了。
这般,怀县境内也算是和父母官讨好关系了。至于族里有文老爷子到不难过活,加上有自己的土地院落,再把嵘城里的小子调来些个,紧锁门户也能的安静。
转眼到了家门口,院子里只留了随意在廊下做鞋袜。见着商洛,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问道:“大公子怎的这时候就回了?”
商洛走到石桌旁坐下:“下午没课我就家来看看,母亲呢?怎么就你一人在家?”
随心给商洛倒了杯热茶回道:“工地的师傅来询问想要个什么样的花坛子,夫人便去宅地上了,素问素心姐姐陪着,随心在工地上看着做饭的锅炉,夫人嘱咐我天气越发地冷了给您做双厚实地鞋袜。”
商洛点点头,放下杯子去北坡看看进展,因为家里起房子人多眼杂的怕有个意外,遂让素心每日早上去酒馆开门收账安排事宜,其余的时候都呆在家里看着。
这个时候农家起间屋子不过三四天地事,都是用砖瓦,快的很,因为商洛有别的要求,所以这般五六日了也不过刚把地基打好,即使这样满打满算地也不过一月多地光景,待到初冬便可以搬到自己家了。
商洛与干活地邻里打招呼,远远的看着母亲坐在凉棚里,与别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浑身都散发着知足。
商氏也瞧见商洛,摆手让他过来。与商氏说话的是商氏闺中好友,榆树村李家的云娘,嫁到了上原镇,这次回娘家探亲的。商洛见礼问好。
云娘看着眼前的孩子,长得标志,还是清筑书院地小夫子,虽未有功名在身,然这一身子书卷气,来日可待。不竟有些钦慕,说道:“你比我的福气好,你这一个儿子可不比别人的七八个都强。将来文成武就诰命夫人少不了你的。虽说你当家的没了,可有这样的儿子,你可是比谁的底气都足。万不能在想别的。”
商氏拍着自己闺女的手笑着说:“谁说不是呢,如今啊我也不想别的,洛儿听话,又知道上进,凤冠霞帔我倒真没有这个心,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就好。”
云娘闻言笑着摇摇头:“你莫不是把他疼成了个闺女了吧,你呀,莫要不放手,小子们都是出去闯地,你要不放心,等大些早早地给他娶个媳妇留了后,这样的孩子,你还是莫拘了他。”
商氏点点头嘴里附和着:“是呢,不拘她,如何拘的住。”
商洛在一边听得讷讷不能言,这妇女的话题当真是插不进嘴,只能微笑着装相。
商洛拱拱手告了声罪,说是找素问有事,商氏摆摆手让她去吧。
商洛把素问叫到一边问道:“这几日酒坊生意我没有问你,可还好?”
素问说道:“当初寻的伙计都是老实人,没有差错,这几日酒馆生意也还好,还是以清酿酒为主,一日也有二两银子入账。”
商洛点点头,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叹声气和素问嘱咐道:“你明日把酒馆的账簿房契都拿好,在准备些碎银,一个伙计发上五百文,多谢这些时日辛劳。再去把酒窖里地高度酒和勾兑的酒器都装车运回来,放到南厢房,我明天回来勾兑。做完这些,带着房契和这一封信去李员外家,酒坊卖与他,信中我都写好价,一共一百五十两,算是平价给他。他若给了银两签了字你便把账簿里夹得清酿酒和果酒的方子给他。这些事预备着,等木松他们一走,我大约也要启程了,你要跟着我去的,这些事你透给素心知道,让她心里有个底。”
素问侍立一旁点头称诺。
商洛看着素问一脸严肃,轻笑的说:“你也莫要如此如临大敌般,事在人为,当初我既能从高墙大院逃出来,这般境地比那时可要强的多。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事情一件一件地做。也就没什么难得。”
素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笑,感觉不好看,便又收回去,直接开口:“公子可想好如何与夫人说,咱们这次去多久心里可有计较?”
商洛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是去进行学术访问地,自然住不久,定要回家过年的。”
素问舒了口气,这般就好。
商洛命素问栓了骡车去书院,这件事还需要知会一下李胖子,让他提前给他爹透个底。
李胖子明天休息日,刚走出大门便看见台阶下等着的商洛,啊的一声怪叫地冲了过去。
这几日越发地见不到商洛了,那些子贵人跟的紧不说,隐隐的还有排斥他的感觉,只要他出现,那些人便缠着商洛离开,万不给他说句话的功夫。
商洛错一步,素问一把抓住李胖子的咸猪手一拉一扭,李胖子便动弹不得,满嘴道饶向商洛呼救。
商洛冲素问使个眼神,素问松手放下他。商洛上车让李胖子跟上。
李胖子麻利地爬上去,还指挥家丁在后面跟着。
商洛开门见山的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我现在是彻底地被封胥缠住脱不开身,他们一走,我大约也必须跟着走。这实非我愿,所以在这之前有件事要托付于你,酒馆我经营了半年多,我想把它卖给你爹,酒窖伙计都是现成的,平时卖的好的酒方子我也折给你,只是高度酒还是不要沾了,我如今就是因这酒误事。酒馆的生意很好,绝对稳赚不赔。”
李胖子直接听愣了:“你要卖酒馆?你真舍得?”
商洛点点头:”必须舍得,我除了是书院夫子学生的身份,在不能让人诟病。以后的路容不得我过于复杂。”
李胖子认同地点点头:“你要卖酒馆,我爹是十成十的愿意接手。这些时日我也看的出来,他们粘你甚紧,我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你大约会被他们算计。那些子人都是贵人,说实话,他们来书院哪里就是单纯读书地,肯定有别的目的。他们抓着你不放,想必是用得上你。”
李胖子抬眼看着商洛一顿,认真地说:“你一定要记得,他们跟你说的话你要多想几遍再回答,你虽有夫子的身份,可离了书院离了怀县别人是不放在眼里的,你这个人从来不愿低头,不分尊卑,在书院里看你给他们撂脸子我吓得心都跳出来了。你到了他们的地盘,再如此便是要命的你知不知道。”
商洛点点头:“我都懂,我心里有数。我聪明着呢。”
李存贺撇撇嘴:”是呢,你当然聪明,不聪明能被人这样围堵。”
商洛一时哑口无言,半晌道:“额,还是笨点好。”
商洛想起之前与他称承诺的事不免有些愧疚:“之前还想着帮你进乙班,不曾想世事无常,这如今是要食言了,对不起啊,是我考虑不周。”
李存贺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你走了我再跟其他人学就是,进不进乙班又如何,如今谁不敢小看咱班,你是咱班出来的,可是用行动吊打了所有乙班,如今夫子听了你的课后,教书也比以前灵活多了,许夫子还说咱班的学生都是太懒得缘故,他愿意下下力气再鞭策出下一个商洛。虽然更严厉些却也更和蔼了,如今我回答都不打颤了。”
商洛有些吃惊:“那挺好的,只是呆在丙班边学不了礼乐射御,我看你爹,还是希望你更进一步地。别光看我,那些子我也就知道个一鳞半爪,只是算学突出些罢了。”
李存贺闻言点点头:“放心我会拼命的,做你的朋友,太差劲会丢你的人的。”
商洛忙止住:“千万别这么说,成为你的朋友才让我进益良多。今儿我请酒,去酒馆拿坛子梨花酿,咱们上聚福楼,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李存贺听到自是欣喜,忙打发个家丁回家说今晚要与商洛吃酒不必等着了。
书院这边,商洛一出现木松就知道了,听说他专门等着与李存贺一起走了,便摆摆手不做理会,伍仪有些意外:“这商洛倒是有些意思,放着咱们是百般嫌弃,到对那胖子上心地紧,脑袋里装的是浆糊不成?”
封胥倒是回了句:“他那样的人有朋友也正常的很,能让他如此上心,想必那胖子也有特别之处。”
木松听了摇摇头:“也不见得如此。商洛这个人,商人性子颇重,没有利害关系,他很少会做无用功。应该有事。
司徒琦到不在意:“在如何,他也翻不出去,哥几个屈尊降贵地捧了那么久,他不想死便也只能从了。”
封胥皱了皱眉,木松看了开口:“这法子却有些不入流,但现在我们也只能如此了,这次出来太多人盯着了,若得不到书院的支持,许多事情会更加被动。一个商洛还不值得我们如此,我们的目标是书院。”
封胥看了一眼木松,心里明白。
酒馆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不过半日功夫,就交接好了,外人也没发觉,只换了一个掌柜的,菜色酒品价码都没有动,也没有什么开业大吉,悄无声息的。
酒馆尘埃落定后,商洛腾出手开始收拾狼崽子。
商洛以个人经历有限为由,向书院申请助教,卫均点头,陈楦压阵挑选几个算筹上优秀的学生外加五个活蹦乱跳的公子们,商洛开始教师培训,简单的说,便是一股脑地把自己所会的课程,编排整理,对着这些人开讲,讲完后让他们写教学教案,在进行实际演练。时间紧任务重,商洛讲的很快,查得很紧。便是陈楦也不得不拿出纸笔记上一二。
从早至晚,培过训的人都知道,三更睡五更起笔触不辍,讲的不对或是记得不牢靠还要加班返修,决战天明也正常,不过四五日,不用商洛躲着他们,他们开始不自觉的离商洛五米之远。这个商洛简直就是怪胎,读书没有见过他努力,倒是教起书来,却这样让人招架不住。
封胥几人知道自己不过是陪衬,教书肯定用不着自己,但是商洛一样要求,绝对是故意的,只是有口难言。封胥学的认真,木松倒是打心里松了一口气,商洛过于狡猾,即使知道他难逃自己的布局,但直到看见他急于交接般培训接班人,才真的放下心来。
好容易到了休日,封胥几人又来到酒馆,只是左等又等也不见商洛来,想喝碗锦竹酿也被告知不再卖了,所有高价酒一律下架,掌柜也换了个糟老头子。木松心知不对遂问:“你们东家是谁?”
老者回道:“自然是镇上李员外。”
司徒等人瞪大眼睛:“何时换的东家,这不是商洛的吗?”
老掌柜倒是知道一些:“您说的是商小夫子吧,如今他在书院聘为夫子,如何能再沾染商贾之事,没得让人说嘴。前几日已经将酒馆转与我们老爷了。除了高价酒没有,这里的一应菜色不二价的,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林瑞看看酒馆的布置,倒是没想到这个商洛动作如此之快,可惜这般机敏之人也逃脱不了。联想自己不过也是一时不查,累着父亲也不得不日夜悬心。
这皇家的博弈游戏,向来都是鲜血铸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脱身留有性命。不免有些同命相连之感。
封胥一行人出了酒馆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虽知道商洛就在不远的村子里,却实在没理由去找。索性都回了书院,封胥把自己写的教案拿出来整理,木松则继续写经文,写经文能让自己静下来。不得不说商洛一番作为打乱了木松的思绪。商洛这是做什么,他是打算跟自己走,还是打算跑路?书院是什么样的态度?又会给商洛怎样的价码?这让木松有些迷茫了。本是自己设的局,如今烟雾一起倒是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回到书院,商洛盘算着再过五日封胥就要启程回京了,五天的时间也差不多能够结束小学阶段的数学,这样即使离开了,书院的这样一门课程也进行的顺当,不会有差池。
今天上午是君子六艺的课程,是琴课,由卧佛寺地至一大师教授,算是客座教授,每月来三日,给甲乙两学部进行艺术熏陶,他的课很难得的,所以商洛没有停了上午的培训,也给自己休闲片刻。
至一大师教琴不要求每人都学会,意在涉猎,多数是欣赏为主。一般都是两个班一起教授,所以课堂也就设在中庭,音乐课总是给人美的享受,难得不是在紧张的氛围里,所以所有的学生都很喜欢上。
在这个娱乐贫乏的年代,丝竹管乐是上层阶级地奢侈品,便是下里巴人的小调也少于听闻。艺术生不是一般家庭供得起的。
商洛听着耳边的琴声,如涓涓流水,荡涤心房,最近这一段时日的郁气渐消。事在人为成败在天,多思也无益。
商洛这边听课正起劲,却看见许敬在廊下冲自己摆手。商洛悄悄地人群后面挪过去,来到许敬目前有些疑惑:“夫子有事找学生?”
许敬并不多言,直接把他带到了卫均的办公室。商洛走进去行礼:“不知山长唤学生来何事?”
卫均盯了他一眼:“你把酒馆转给他人了?”
商洛心下想:您老地消息可真灵通,不过嘴上却回道:“学生当以课业为重,且家里起屋置地需要花销,学生分身乏术也无力再经营,索性就换了钱用于周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