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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馆偶遇 ...

  •   商洛早与商氏商量好,乘着休日去寻工匠,寻石材木料。商氏负责统筹吃饭管水的事情,商洛说且不必费心计算多人吃食,只找几个相熟的人家的妇人织几口大锅,再去村子里收买一些青菜,与卖肉的屠户说好斤数,不用自家人动手,邻里间还能赚些零用钱,更增进乡里人的感情,一举三得。商氏听了很是,便带着随心随意出门。
      这些时日,商氏想通后,便觉得日日美好事事顺心,无事自己在家时也会出门往左右邻里家说话。心情好了,口味也就开了,脸色红润起来,倒是比之前更显着年轻许多。商洛看着高兴,一屋子侍候的人也越发尽心。
      素心素问是在嵘城便跟着商洛的,商洛置办宅院时采买的丫头,并着许管事两口子,还有几个酒坊里干杂活的小子,卖身契都在商洛手里握着。
      素问的父亲是走镖的,遇到山贼货物被抢一通,人也没活命,雇主要赔偿,镖局便把这个丫头拿出来发买,商洛被那双不屈的眸子给镇住了,便出钱买了下来。素心是发买地官奴,曾在公府家太夫人身边伺候,性格温顺,仔细。
      素问好喜欢中型打扮,在外行走常常是赭色短打,自开了酒馆才开始穿罗裙,只是一身罗裙也让她穿出飒爽英姿,颇有些军人的感觉。素问喜欢叫商洛少爷,因为第一眼见到商洛时便是公子打扮,即便知道商洛是女子后也颇有些转不了弯。
      素心负责嵘城宅院的帐房,一应店铺开销盈余采买走账都要从手里过一遍,是商洛的管家娘子。
      嵘城的许管事夫妇也是可怜人,养大一个二十岁的儿子被唐国公的孙子酒醉打死,许业本是一名秀才公在县府做了帐薄的,怎能受下这样的气,当即去了嵘城府状告,民哪里挣得过官,不仅被毒打了一顿,连身上的秀才功名也一并夺了去。
      囚困无门之时,遇到了商洛,商洛看他拖着病体拉了个桌子帮人写信赚铜板。问他可愿做个掌柜,许业当时早无生意,若不是老妻病中还苦苦劝慰,是不愿再苟延残喘。
      许业听到这想来一会:“好,如今我也算是无家可归之人,便随了你,只希望你能医治好拙荆地病。她跟我受了一辈子地苦,我也唯有剩下她一个亲人了。”
      商洛颇为感动,待谈好工钱后,她那妻子却执意要卖身,商洛诧异,那许沈氏说道:“如今儿子也没了,要这良人的身份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卖与公子,以后还有个着落,公子用人也放心,想必也不会弃了我们。”
      商洛点头,许业惨笑一声也签下名字。商洛过意不去,买了两个未留头丫头小子与他,认作义父义母改姓许,把丫头小子地卖身契留给他们。方才把香馆交给他们。心定了下来,才好办事情。
      几年下来,香馆越来越有名气,一方面是精油的原因,一方面也离不了许氏夫妇的用心。
      随心随意是路过嶂南买的,良家自卖,家里丫头多,酒鬼的父亲绣娘的母亲,饭尚吃不饱,商洛得知后瞧着两个丫头手脚麻利且会些针线活计,给了那家二十两,他那父亲立即就签了卖身契,只那母亲呜呜地哭着磕头。素心看着不忍上去相扶,劝慰道:“你也莫要担心,跟了公子便是去享福的,断不会再受冻挨饿。”
      所以随心随意对商洛的过往一概不知,素心知晓一二,素问因会武艺所以常常出入侯府传递消息,倒是知道个透彻。便是知道,纵使对上素心也不说的。
      素问陪着商洛走了一圈,把工料家具都定下来之后,便折回酒馆。
      在路上不禁问:“公子如今当了夫子,又与他们一处读书,可曾被他发觉?”
      商洛摇摇头:“你莫要担心,如今他们正被课业缠身,哪里来有功夫细究我。不过再有半月他便要启程回京了,这些时日只要看好母亲便是,你莫要多嘴,母亲她好容易开怀,还是不要惊扰她的好。”
      素问放下心来:“哪里敢告诉夫人,自见了木世子,我早告诉素心,如有外人来,一律不给开门。素心自然明白,特意嘱咐随心随意秋风渐冷夫人出去莫忘了带围帽。”
      商洛听着松了一口气,家里有人照顾着,便能省下很多事。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且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只是商洛想的好,可事情的发展往往让人措手不及。
      偏偏躲着的人,这会儿正呆在酒馆里等着商洛呢。这是司徒琦出的主意,伍仪比较馋这里的酒,林瑞不发表意见,木松一派翩翩贵公子的淡然,封胥点点头,甚好。
      商洛见着他们施了一个平辈礼便坐在老位置,小二李大麻利地给自家公子上菜上酒。
      看着商洛自斟自饮没有半分过来的意思,感觉被愚弄了许久的封胥径直走过去坐到了商洛的对面。封胥有些过于在意他了,可能是因为商洛异于常人地聪慧,更或许是对自己的不上心,这种明明晃晃的忽略和轻视是他自出生之日起便不曾有过地。封胥有些不适应,仿佛一时间知道自己没那么重要,有一种恐惧,泯灭的恐惧。
      木松看着封胥面色难看,有些不放心,便从旁边着一把椅子坐在他们中间。
      木松首先打破僵局:”以为夫子不来呢,就都喝了三壶了,再等不到夫子便只能打道回书院了。”
      商洛看着木松,木松其实是一个很温和的主,谦谦有礼,待人和煦。不过十四岁就名满京华,是许多才子佳人故事里的男主角。他是荣慧郡主的儿子,福亲王的外孙,封胥的表哥。身份贵重,外表英俊,才华横溢,春归梦里人的存在。
      商洛不讨厌他,当然也不喜欢他,智商高的人,情商也不低,自己并不耐烦那些子弯弯绕绕,虽不是应付不了,是觉得太过累人。
      商洛开口道:“既已经脱了那身衣服,木公子还是唤我一声商洛为好。你我年龄相差不多,如今既来我的店里寻我,有什么事若是在下能效劳的,自当尽力。只书院自由规矩绳墨,便是洛也需遵守,课业之事若有不明白地地方只管相问,我定知无不言。”
      木松轻笑地摇摇头,从盘子里捡了一个脆花生吃。听听这话,谦卑有礼到不好再做逼问,索性不再开口,看封胥怎么说。
      封胥闷了一口酒倒是直言:“你为何总躲着我?”
      商洛吃惊:“洛何曾躲着公子了,洛又为何要躲着公子?封公子何出此言?”
      封胥惨淡地说:“你不必拿这些话搪塞我,你躲没躲我你自己清楚。我也知道你定是不想与我有所牵扯,我的身份在那摆着,人人都只是当着我的面奉承背着我便开始嫌弃。何曾有人会真心待我。我日日夜夜便生活在阳奉阴违地环境里,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了。”
      木松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因为自己的父亲与皇后的关系,所以自己便与太子走得近,可若要说句实话,木松有些看不上这位储君。心性急躁,遇事慌张,对待侍从也经常责骂,储君该有的稳重谦和半分没有不说,加上有心人推动,太子乖张酷厉地名声隐隐传出来。
      如此皇后才着急想请卫均出山,只是圣上颇有微词,母亲让自己随行照看实,自己并不愿意,但也无法拒绝,好在一路观察,封胥虽然骄躁些,但总体上到不难侍候,且尚懂得仁爱羞耻,也能包容知退让。却没有想到他能说出这些话,可见心思还清明,对自己的处境也有感触,还有救。
      商洛看着面前如同要不着糖委屈生闷气的熊孩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自己总共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真心不熟,不知道这一番推心置腹何来?
      愣了愣方道:“你想听实话?”
      封胥点点头。
      商洛:“我真的不想和你,你们有关系,我只是升斗小民,开了家酒馆糊口而已。说得文雅些我是商,你们是士,中间差了三个阶层,你和我交好叫做自降身份,只言官士林就有谏言,我和你交好,不免高攀,借势不敢提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倒是很有可能。店小利薄人微言轻,经不起折腾。
      公子既然知道什么是阳奉阴违,便是有辨别忠奸的能力,只是御下不知方法,性子急躁,若能沉下来想一想,自然进益。公子难得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倒不如遇事多与可信之人商议,广纳建言,也就知道如何做事了。
      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聪明,演算使人精密,哲理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有修养,逻辑修辞使人长于思辩。
      读书只要尽心,总有收益,你的身边不乏当世大儒,何须这般自弃。”
      商洛拆开了,掰碎了,索性颜面不留说个透彻。皇城是个大染缸,空气不好,乌烟瘴气的,小孩子的心思单纯敏感,容易找不到方向。让人敲一棒子也好。
      封胥低头不语,木松意味深长地看着商洛,司徒琦伍仪略有感慨,林瑞则是吃惊地看着商洛,不过十余日相识,商洛对于太子地性情了解却如父亲般清楚,这商洛年龄虽小,却不容小觑。
      商洛低头抿了一口酒,有些失笑,自己一时冲动,倒是实属胆大妄为了。遂整了整衣衫施礼:“小子放肆陋见,在这里给公子赔礼,望公子莫要怪罪。”一揖置底,便立在一边不再言语。
      封胥仿若初醒般,赶忙起立还礼:“夫子言重了,这些话无人与我说过不禁想地入神,胥羞愧,夫子说得恰是确处,多谢夫子良言警醒。怎敢怪罪。”
      木松扶起封胥,目光犀利地商洛说:“你既有胸壑,怎可自甘于草莽,置自己与这山野荒地,岂不可惜?”
      商洛拱拱手道:“商洛自有母亲需要照料,父母在不远游,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木公子过奖了。”
      木松道:“确是可惜,不过父母皆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地念想,子非母又何知母之期望?”
      商洛一直认为木松脸上有面具,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步步紧逼,一句不让这才是权贵里熏陶出来的接班人。如沐春风不过是外表假象而已。
      商洛嘴角上扬:“洛的母亲,洛尚不敢揣摩,不过是用心服侍,略尽孝心,期,以报万一。不知木公子可还有高见?”
      木松听到此,便觉得此人甚是不知好歹,有些可气,更多的是可惜。
      封胥难得愿意听人进言,商洛确有见地,若有他在一旁时时提点,自己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以后的局面也多几成把握。
      商洛说完不见木松言语,便觉得无趣,欺负十来岁的小孩子确实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商洛叹口气自己圆场:“洛自知身份,也胸无大志,让各位见笑了,现如今,商洛觉得行商很好,可见万里风景,可品南北佳肴,可得世俗笑话以开怀,阅尽人生悲欢离合到终老。自是自由散漫,实无政务之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早点撇开地好。
      封胥行一礼:“听夫子说,胥都有挂冠而去的想法。夫子自在了,到另我等钦羡不已。”
      木松顿了顿:“日后有所相询,还望商公子不要拒绝,木松等着商公子的酒。”
      说罢便起身走了,封胥不知木松今日为何如此生气,平日里都是他来安抚自己,如今到不知道该如何办了,只得跟上去,伍仪见状也赶紧跟上去。转眼间,酒馆空旷了不少。
      素问上前撤掉酒杯凉菜,招呼李大去厨房在要些热乎的饭菜来。
      商洛摆摆手,哪里还吃的下去。
      封胥一行人的目的商洛还是能够猜出一二来,不外乎想请卫均出山,间接借清筑书院的势,在朝堂上巩固太子的地位。听闻三皇子尚八岁文能诵诗做赋武能骑马拉弓,丽贵妃也颇为得宠,皇上心理比较,言语行为上难□□露出来,宫里有的是见风使舵的桥头草,可见封胥地日子不好过。
      自己这般确实伤了太子的颜面,木松生气就在这,封胥被自己糊弄住还没有想清其中关键,只听表面意思,愿意理解。这是木松为难之处,跟了个这样的主子,操不完的心。
      商洛想如果封胥拿自己的太子身份来请自己为他效力,自己还真得罪不起,为了自保毕竟会应了他。
      见日已西垂,商洛倒是不愿在这里坐等,和素问打了个招呼,便去后院小睡。
      回到书院木松客气地把封胥请出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摊开宣纸,抄写《地藏经》。木松今日心不静,自商洛展现出的超越前人的智慧,对人心的揣摩,世故地通透,这些都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有些在自己之上。从最初的惊艳到现在的气馁,木松感觉自己快不认得自己了。
      这样的人才若不能为我所用,必然会成为劲敌。自己一行人的踪迹多少说眼睛瞧着,书院这时候把商洛推出了不过是想搅浑这趟水。可这搅水的木棍子不在自己手里如何能安心。世人皆有弱点,书院不愿表态,确给自己这边留了一根绳子,要找商洛的弱点其实酒馆就是现成的。
      只是今天这样好的机会,封胥不仅没有抓住,反而让他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想想都气苦。跟着这样单蠢地主子,前途别提有多灰暗了。这次若能借了书院的利还好说,如若不能,境遇会更加艰险。
      不过书院既然留有一线,也就是说明商洛的态度也就是书院的态度。这便还有操作。
      看着已经写满经文的书桌,木松小心地吹干放好。这篇地藏经自己已经抄写半年多了。
      父亲原本只有母亲一人,未曾料到一场醉酒却被人陷害有了位姨娘和妹妹。父亲是洁身自好的人,却也只能接回府中,自去母亲院子请罪。母亲的骄傲只在与不克扣月例,不拿捏奴仆罢了。从未喝过她进门的茶,也任其自生自灭,且权当没有这两个人。
      木松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父亲的姨娘,还有那个所谓地妹妹。原本以为日子不会再有波澜,一场大火烧得满城风雨。
      为此,母亲也被太后懿旨着令闭门思过,抄写地藏经。自那日起京城里流言蜚语再无终止。母亲自闺中便有骄傲的名称,出嫁后又得父亲地宠爱,人人只说郡主好命。而现在却多出许多人在说并非是父亲意愿而是母亲善妒,手段狠辣不知占了多少人命呢。
      母亲自辩无力,只能自苦,她虽为人傲气,但心地仁慈,连仆从都不曾打骂过,如何受得了这杀人凶手地指责。
      母亲日日茹素日日抄经,饭菜都少用,父亲苦求无用只能去宫中哀求皇上。皇后亲来开导才算结束自刑。只是终究是母亲的疏忽才有此祸。两条人命辩驳不得,母亲心里也有悔意,每日一卷经文不曾落下。
      木松如何看母亲抄经而自若,便也日日一卷,超度秋影院里的亡魂。只愿母亲能少些负罪感。
      看着天色屋里已经掌灯,便起身出去,刚走出房门便看到封胥倚在廊下的长凳上睡着了,听见开门声忙睁开眼走到自己面前道:“你可不气了?”
      木松替他理了理睡皱的衣袍,点点头:“外头风凉,你以后莫要如此。”
      封胥低下头:“我想了一下午,也约莫知道你为何生气,我这般无用,要让你如此费心,我……”
      木松止住他的话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且一切尚未定论,你不必懊悔。晚上着司徒琦林瑞和伍仪来,我们需要好好商议了。
      封胥点点头,不再说话,与木松去食堂吃饭。
      商洛回到书院便发现学堂里的气氛不同,首先贵公子们都坐到了前排,听课无比认真,笔记做的更是详尽,连商洛课上地玩笑话都记录在案,看得商洛汗流不止。
      其次,便是紧跟自己的脚步,可谓寸步不离,喝水都有人递过来,去别的班上课也亦步亦趋,理由很充分,论渊朝算筹集大成者,只商洛一人,文史尚有别人可指点,唯数学无人能出其右。必然要加紧学习,废寝忘食不为过。
      商洛心说,你们废寝忘食,哪怕悬梁刺股都无所谓,为何我也要点灯熬油作陪?!
      这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吃饭上厕所都有人跟着,走出去那真是一道不容忽视地风景。翩翩佳公子,众星捧月。商洛在头脑歪歪,都想吐一吐。
      这一日商洛实在受不了地走进卫均的办公室,毫无形象的坐在罗汉塌上喘息,一副被摧残地模样,卫均摸了摸胡子不厚道的笑了。
      这一笑到炸了商洛。
      商洛一股脑地直倒:“山长也太不厚道了,学生已经都这般模样了,山长只顾的笑话学生,一丝怜悯也没有。学生愚钝,实在是不堪其扰,您高抬贵手便饶了学生吧,在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卫均看着这样的商洛颇为喜庆,笑着说:“扰了你的又不是老夫,你自去找他们算账去,找我作甚?我何曾扰你了。”
      商洛大叹一声:“山长,学生便是再愚不可及这么久了若再看不破一二,岂不枉顾了夫子的栽培,那些子人都是冲着您来的,你把他们丢给我,让我如何自处,求您指条明路吧,在这样下去,待他们一走,学生性命难保啊。”
      卫均看着面前可怜的小人儿,聪慧机谨,很是满意。
      对于皇室的算计,卫均心里着实瞧不上眼,自己不修文德,反而钻营起来,还打到了自个儿的头上,心里虽是不屑与之,但天地君亲师,不也不得不应付一下。
      本想借着商洛打击一下这些狼崽子的傲气,让其知难而退,未曾料到,商洛出乎意料,打击过猛,反激起了狼崽子的狼性。如今商洛就是那一块肥的冒泡的肉,狼崽子开始打围子,让商洛插翅难逃。这便有些棘手了。
      卫均都感到对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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