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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子和学子 ...

  •   商洛回到学堂,从竹篮里掏出水杯,与杂役要了壶水,这才解了渴。看着并无一人搭理自己,特明白空降兵的悲哀,所以并没有不适。
      看着一刻钟时间到,便拿直尺敲了敲桌子,待众人安静下来都看向自己,方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不过不服气我一个毛孩子却做了你们的夫子。这没什么,我也认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无完人,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我是教算学的,只要你的算学难倒我,我的课,你毕业了,就是可以不用来上我的课也不会有山长和监院的处罚。”
      木松轻笑声摸了摸下巴没有开口,封胥就没有顾忌,不过一题而已,不信整个翰林院找不出来。
      商洛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一笑:“当然这还有条件,我会出三道题,你们自己解决还是找人解决我不会多问一句,回答出方能有资格出题。”
      说完,商洛拿出准备好的宣纸,拿浆糊贴在黑板上还不忘嘱咐一句:“你们可以翻译成文式,免得别人看不懂。”
      看着下面刷刷抄题的众人,心里默默地点了多根蜡烛,既然已经打算站稳脚跟,到不怕事情大。
      商洛坐在椅子上享受作为夫子的特权,眯着眼假寐。
      封胥看不下去,虽说自己是隐了身份来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自己身份贵重,虽一个卫均自己不能忤逆,但其余夫子除了陈楦都对自己笑容满面,自己行礼也是侧身不敢受的,学生们更是争相的帮自己打饭端水恭敬有加。
      就这个商洛,对了,还是那个酒馆的商洛,从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言行举止竟是往卫师陈夫子上靠,半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封胥走到商洛目前敲了敲桌子,众人满眼放光的屏息静待事件的发展,已经做好随时呐喊助威的准备。
      商洛睁开眼睛看着这位面色不愉的少年郎,一身蜀锦的袍子,缠金绣银地倒是贵气逼人。他的身份商洛从木松的神态中也猜了个七八分,再从坊间的听闻里对对号不难猜出他是谁。
      封胥既然是微服访学,商洛也乐得装作不知,既已经成了夫子,穿起这身衣服,倒也称得起这架势,你既是学生,那么师徒的名分既定,商洛到没有折谁颜面的心思,而是对于尊卑,没有被根深蒂固荼毒,现代人的思想里,人人平等。
      商洛抬眼看他并未起身,随口问:“你解出来了?”
      封胥玩味地看他:“你真当自个儿是夫子?”
      商洛低头捋了捋身上藏蓝色的衣袍,笑了:“确是。”
      封胥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商洛的对面说道:“当真狂妄,你可知你出的这些题可能得罪许多你根本得罪不起的人,而那些人都是当今的大儒或者是朝堂显贵,若你输了,书院名誉因你而扫地,如若你赢了,捏死你如同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当真不怕?”
      商洛点点头:“确实。”
      封胥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你的底气从哪里来?”
      商洛看向他:“来自很多地方,比如卫山长,比如清筑书院,再比如你们。”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商洛坚定地摇摇头:“我并不认得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人立于世必有所依仗,这我都懂得,人的格局不能太小,否则受限的只会是自己,山河壮阔,未知当有许多。”
      商洛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继续说:“我从未小瞧过任何人,书院给了我读书的机会,细心教导,我必然也要不负先生们的厚望,既然着我为夫子我便也要对得起这份看重,不失信于人不失礼于人,是我等商人为人处世的原则。
      对于输赢,我也不会太在意,你说狂妄,我到没有这份自觉,如今我是夫子,先生之间借题往来不过是学技切磋而已,只会是美谈不会是得罪。为师者当有容人之量,术业有专攻,与年龄何关,便是垂髫稚子学问长于老者,一声夫子,又有何过。
      再者,人若无欲则无求,我并没有一较高下之心,只不过是想让尔等与我一同探知这算术的奥义,你们反如大敌一般,我真的不懂,这是何故。
      我从不认为学问是自己的,不然夫子何来。你是不是想多了?”商洛莞尔。
      木松早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对话声音并不小,所有人听得都面红耳赤低头不言。
      木松长封胥两岁,如今已经十四了,所以思绪会比封胥要多一些。封胥心思确实有些窄了,常年的宫廷生活,已经让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天地,当今并不宠爱他,而是比较看重三皇子,虽有太子之尊却并不开怀,后宫挣扎,虽为皇后之子,也难免受环境影响,眼界只在那方寸之地。
      皇后娘娘心知不妥,方才让封胥与众亲臣之子同行游学,更是想让卫均收归门下。卫均是渊延继数百年的望族之后,卫氏家族出过七位帝师三位宰辅,任崇文馆国子学教授无数,到卫均爷爷一辈,一心治学不愿沾染政务,开了清筑书院,慕名前来学习的人络绎不绝,不过百年便已经成为渊国最大的书院。
      且书院有教无类,学生各有所长,士农工商不计,名声上竟比国子学还要强上几分。便是皇上也时常哀叹,新进臣子清筑书院出来的更专注于实务一些。
      只是没想到此番前来会遇到这等异事,听了这小夫子的话,方知清筑书院为何会如此有口皆碑了。教书不论出处,就连先生也可能者为师,不计年龄。这番互学,如何会不长进。
      封胥已然沉下心,商洛说的并不为过,自己如若真的做了,与他竖了敌,不仅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反而浪费母后的一番心血。如今母后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自己若再不上进些,怕会连仅剩的脸皮也被剥夺的干净。
      只是这样的商洛委实让人不爽。封胥踢了把椅子。有些怨怼的回到座位上,木松遥遥拱手。
      这般就消停了,倒是少了口舌,看来这位太子爷也并没有看起来地那般蠢。
      众人都安静了,商洛便起身巡视,清筑书院就这点好,从不计较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学院认定你是夫子,便是学生都不服气也无所谓,不愿意在这读书,可以,学费退还,学籍烧掉,你自去寻智者,绝不拦着,只是别想再回来就是。
      曾经就有一个农夫在书院里专门为学生教授农学,大字不识一个,教出的学生都有的做了府官。所以学生很有自知之明,本就是一时的不适应,为难一下比较异类的新夫子,这是例行活动。
      午膳是在食斋跟学生们一起吃的,商洛早早地换了学子服,清爽的颜色麻布的布料,让商洛隔应了一上午的心终于松快了。伙食上商洛从不亏待自己。油酥麻辣鸡,清炖冬瓜排骨,再来一个蒜蓉小油菜,盛一碗白米饭,都是小炒,味道还可以。
      刚坐好,李胖子眼尖地就漂移过来,一脸的兴奋:“你回来了,太好了,还以为你被劝退了呢,害得我白白伤心几日,你需要赔我。”说着把麻辣鸡往身边挪了挪,上筷子就开始往自己碗里夹。嘴里还嘟念着:“你也太会享受了,这几盘子菜就要三钱银子,忒奢侈了,我都不敢这样吃,自己钱真好,我一个月就那二两的伙食费,如今未到半月就剩下500文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开始吃草了。”
      商洛抿了抿嘴角,把火气压了下去,不与他计较,夹了块排骨开始吃饭。不过打心里商洛很想看看李胖子明天的表现,明天上午有丙班的课。商洛已经开始计算该让他上黑板做几道题了。
      李胖子看商洛不说话,只闷头吃饭,便把筷子往油菜盘子伸了伸,被商洛打了手:“不许得寸进尺。”
      李胖子微晒:“你这身学子服穿上真是俊俏,你以后是考功名的吧,唉,到时候莫要忘了兄弟我。”
      商洛手一顿,李胖子虽大大咧咧的,却心思敏感,在这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士子的身份与普通人之间有一条鸿沟,人的思想里是区别对待的。
      商洛拿公筷夹了一筷子油菜放在他碗里:“放心就咱们这关系,我忘记谁也忘不了你的,明天我就回丙班找你去。”
      李存贺闻言笑着扒了一口油菜:“你心里记着我就好,不用回来,好好读书,莫耽误你,你聪明,一定能考上。”
      商洛笑了笑不说话,拿起汤勺喝了口汤。
      封胥等人也换了学子服,衣服本是昨天就送来的,早上没有穿是想拿捏一下商洛,,既然仗势不起作用,索性便脱了那身累赘。再说了卫师的眼神越来越冷,看得封胥有些胆战心惊的。
      来到食斋,也不让其他人帮自己盛饭端水的,自己动手,刚刚取完饭便看见商洛与一个胖子有说有笑的,倒不是商洛显眼,而是李胖子一身蜜色的袍子扎在清凉凉地学子服里太辣眼睛了,宛如一坨粪。
      封胥打个弯抬脚走到了商洛的桌子边坐下,木松看到也转身走了过去,伍仪林瑞赶紧跟上,窄窄的八仙桌,转眼间就坐了七个人,显得格外满档。
      李存贺自见了封胥手就有些抖,待看着人都坐下了,更是脚都开始打摆子。好似被什么惊吓了似的。
      商洛实在感觉有些丢人,这李存贺也忒拿不出手了。便有些生气,索性端盘子走到临桌坐下,李存贺瞅着他走了赶紧跟上去,妈妈咪呀这是未来的皇帝,可着实没胆子共食一桌。
      封胥一瞧鼻子差点没有气歪。木松打了个哑笑,见封胥还要跟上去,忙帮着拦下,那位小夫子脾气大的很,若再下了封胥的面子当真不太好收场。
      吃过饭,商洛去了师斋休息。每个夫子都有一间屋子,做读书坐卧之用。商洛满意地看着青色铺盖,恩,是新棉花还洗晒过。商洛有些洁癖,自小便没有被亏待过,养成日日盥洗的毛病,来了这里,也难改。吃饭也不喜有人打扰,更不得和他人共食。
      李胖子知道他的习惯,好在商洛有求于他,便与他几分宽容,而李胖子脸皮也厚,无论商洛怎样冷脸也愿意黏着他。所以半年多下来,商洛也颇能忍耐李胖子的聒噪。
      下午的课是莫老夫子的课,莫老夫子是周礼的传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颇有古风,难得是为人谦逊,待人和气,讲学更是旁征博引,不落窠臼。商洛上了一次课便喜欢上了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头。
      出了书院便见到素问早早地等着呢,接过商洛的书袋盒子,开口道:“今日文老先生来家里,说道村北坡的山地族长们同意卖给咱,不过是银钱上倒是少了二十两,同行的商氏族长还笑眯眯地说,听闻您成了书院的夫子,日后便不必交祭田礼,安心读书便是,考取功名为要。”
      商洛略一顿:“田契钱银可交接了?”
      素问上了车一扬鞭子说道:“素心陪着夫人见的客,夫人亲自收了田契在文书签了字,钱银也当着族长的面给了里正。”
      商洛一点头,如此甚好,便嘱咐素问:“你明儿去镇子上打听哪里有木匠石匠,砖瓦柴碳几何,顺道买一些茶叶米油放在酒馆里,田地既已经有了,我今晚便去一趟里正家里当面致谢,再写一张招工的告示,想必现在闲人也多,咱们便乘着农闲把屋子院子起了,再把田地整了,这里的冬天还是阴冷的很,定要给每个屋子都盘上炕。”
      商洛念念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打算,素问笑着打断:“您可消停一回吧,当心迎了风咳嗽。哪里就这样着急,镇上的活计我自会打听,夫人还说要请几个会修园子的匠人过来,好好盘算一下要几进的房子。”
      商洛听到这,闭嘴在心里规划着山野炊烟世外桃源。
      回到家,衣服也没有换便走了一趟里正家,吃过晚饭,习完功课,便摊开了宣纸写写画画,直到二更天才在素心地催促中睡下。那纸上才将将有了半间院子。
      第二日,商洛看着昨日地成果,唉地一声拍自己的脑门,书院里教授丙班的各种善工的夫子都有,自己还在这里班门弄斧,岂不笑话。
      到书院,商洛急急地走进工师的院子,学院西部丙班丁班旁设有工院商院和农院,主要是教授丙班学生实践操作地,甲班和乙班也会有来参观实习的。
      每个院子里配有各种工匠师傅帐房先生等各类特殊夫子,虽户籍不显,却也得学生尊敬。这是一份很体面的伙计,所被聘请地人莫不是能工巧匠,在其领域有独立手艺的。
      正是他们的存在,让商洛一度以为是哪位高人前辈的手迹。
      商洛一身夫子服拿着粗糙的画技,如此这般一说,工院领头的赵老夫子笑眯眯地说道:“小先生莫要着急,带我等细细研究,你且去忙,二日变能出图,至于所需工匠时长材料,自会计算清楚了,到时候一并与你,你也便宜。”
      商洛一揖到底,对于人才,商洛是满心敬畏地,特别是这种世家累学的专业素质人才,当真瑰宝。
      赵梁呵呵地避开他的礼,自己不过是工匠而已,所谓工匠活计不过手熟尔,这些真评实才做大学问的夫子可不一样,这些人是教人上进考功名做光宗耀祖大事地,虽一样夫子衣衫,但和人家是不能比的。赵梁并不因为他年纪小就轻看。
      商洛推着黑板进丙未班的时候看到一群张大嘴巴地曾经同仁。陈夫子也已经在后排落座,对于此,商洛颇为钦佩,先施了一礼方才开始授课。讲的是数字符号的认知,另外是加减法竖式计算。这是已经学过的内容,不过既然要换表述方式,就得拉着学生重新复习一遍。
      已经上过两年学的学生,脑袋并不难用,略略出了几道题,也都能演算正确,比后世地小毛孩子好教得多,也格外地认学。
      新课授完陈夫子就走了,陈夫子一走,别人还没有怎样,李存贺首先受不住,张口就说:“昨儿有人议论,我还当是个笑话,笑了许久来着,怎么你还真当了夫子哩,昨天我见你不是穿着一身学子服,说实话,你穿学子服比夫子服好看多了,瞧这一身跟个小老头似的,别提多难看了。”
      商洛背着手掂量着手中的戒尺待李胖子说完才拿出来,先让李存贺站起来,商洛心知每个班都有几个不服管教的,乙班是封胥,丙未班就那李存贺开刀好了,镇住他才能开始身为夫子的教学。
      商洛抬起李存贺的肥爪子,一手抓住一手噼里啪啦地打了十几下,待看着李存贺泪汪汪的双眼,颇为严厉地说道:“可知错哪了?”
      李存贺瞅着自己名副其实地猪蹄手,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刚刚还说的好好的兄弟干嘛揍自个儿。
      商洛对于李存贺某时候特别的不机灵很是无奈,他的神经元在他妈肚子里大约没接好,一会通达一会短线地,好没让人得疯。
      商洛理了理衣服,坐在太师椅上道:“既不明白我便说与你们明白,你们既然认得这身衣服便也知道这个身份。我穿着这身衣服便是你们的夫子,之前陈夫子如何教导地,你我都清楚,我对于陈师的严谨慎笃相当敬重。也定然效仿之。在我的学堂上,如有大声喧哗者,不敬师长者,扰乱学堂纪律者,考试作弊者必严惩。李存贺犯两条,大声喧哗且不敬师长,此一算是警告,再有一次必出门反思,三者当属劝退。”
      看着众人惊惧的眼神,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夫子所有的权利我也都有,无论是惩罚犯规者,还是奖励学习优秀者,季考前三者会得到我的青笔提名三次提名者我会朱笔勾勒,向乙班推荐,望各位学子努力奋进。”
      看着漂流一屋子的眼风,商洛瞅了一眼沙漏说了声,下课。便去办公室休息。第二节课开始,学生们便老实多了,便是李存贺也拿起纸笔开始做题,不再言语。
      午饭,商洛一身便装,端着土豆炖肉,香炸小黄鱼坐在了李存贺身边,夹了一条鱼放在他的碗里,看着他宛若红烧一般的猪蹄子,灿灿地说道:“你说你怎么那么傻,都说先敬衣衫后敬人,我穿着夫子服,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笑话我,我不揍你揍谁,揍你都是轻地,若不是要保持夫子的形象我当时恨不得上脚踹你。”
      李存贺听了方抬眼,看着商洛一身银灰色滚边麻布衫动了动嘴:“你特意换的?”
      商洛咬了口小黄鱼说道:”你当真以为我会喜欢那个颜色?”
      李存贺赶紧摇摇头,掐掉这个话题,左手还疼着呢。
      商洛看他瑟瑟地问:“还疼吗?”
      李存贺点点头,可不疼着吗。
      商洛又给他夹了一条鱼说:”疼点好,长记性。”
      李存贺撇撇嘴,拿起勺子挖一勺土豆炖肉,商洛瞪眼睛看他,李胖子抬抬手:“我很需要补补。”
      商洛移开眼睛,把那盘子推到李胖子身边。埋头吃米饭。
      李存贺轻声地说了声:“谢谢。”
      商洛一顿,说:“你也着紧些,数学不难,你也不笨,我能给你最大的补习,考个前三并不吃力,你文工上再加把劲,我在乙班等着你。”
      李存贺哽咽地不出声只点头。
      封胥来食斋瞅了一圈没有看到商洛,乙班区没有,丙班一群乌褐之色便没有细看。嚼着米饭有些食不下咽。总感觉商洛在躲着自己。木松低头笑了笑,并不说破。伍仪司徒琦食不言寝不语,林瑞便当自个是个隐形人。一桌子人吃得甚是安静。
      如此几天下来,学生也就捋顺了,上了正轨课也进行地顺利,图纸画好了,工匠材料也记得清楚,便是去哪里寻人哪里置办也标注好,商洛看了在没有不满意,特意挑了两坛梨花酿送给赵梁,多谢他费心。到了旬休,商洛便早早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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