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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易原呢 ...

  •   他又打了个喷嚏,艰难地瞥她一眼,连忙摇手,下意识避远。

      “别,别过来。”

      手中的绳索牵动,赵知漫才知道他在忧心什么——得福还蹲在她脚边,单纯无害地盯着二人。

      她自责地退后几步,与他隔出距离。

      “你要不要紧?我送你到附近的医院。”

      “不用,没那么严重。”贺嘉年喘息几下,扶额看向她,“我家里有药。”

      赵知漫反应几秒,迟钝地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贺嘉年清了清嗓子:“嗯,好。”

      得福在身边,挺不方便,她借了他一张湿巾纸,捂住口鼻,症状减轻许多。

      小区外商铺不少,水果店、早餐店、母婴用品店,几百米的路几乎全走了个遍。转角到小区大门,顶上“水晶立苑”几个大字赫然醒目。面部靠智能识别,栅栏自动打开。

      赵知漫皱眉,疑惑地问:“你也住这儿?”

      他支吾了下,“最近刚搬来。”说完心虚地撇开视线。

      跟在他身后,她越走越觉得纳闷。

      哪有那么巧,还住同一栋楼?

      电梯抵达12层,两人前后脚出来,赵知漫心头疑虑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

      “你……”刚想质问,右手边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道声。

      “漫漫。”戚雯逛完超市回来,茫然站在家门口,“你来得正好。身上带钥匙了吗?我的落屋里了。”

      她慢慢走近,注意到有生人在。

      “这是……”

      贺嘉年捂着口鼻,愣在那里,一旁的赵知漫不情不愿含糊一句“新搬来的”,叮叮咚咚摸出钥匙串,连带狗绳一起交到她手上。

      “你回吧,我还有事。”

      话落,瞪了贺嘉年一眼。

      见他转身,走向对门的房间,心中暗叹“果不其然”。

      进入他家,比进自己屋还散漫。户型和她住的地儿一样,没什么可观察的。

      “药放哪儿了?”玄关处换了脱鞋,她径直走入客厅,贺嘉年全程没吭声,打量她的眼色指了指电视柜的方向。

      赵知漫一点不见外,拉开抽屉,很快翻找出来,他就坐在餐桌旁,纯净水有现成的,她把药塞到他手上说:“吃吧。”

      他抬眼望她,欲言又止。

      “我……”

      “先吃药,我不急着走,有话一会儿说。”

      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他吞下药粒。

      瓶装纯净水还捏在手里,哒的一声,没用力也有塑料凹陷的声响。酝酿半晌,贺嘉年坦诚道:“新购置的房没来得及装修,所以才让助理物色暂住的地方,选这里的确是巧合,不过知道你也在之后,特意换了间房。”

      头顶传来一阵沉默的叹息,他听见她略带嘲讽的嗓音。

      “很好玩儿吗?”赵知漫实在弄不懂,“住得近能改变什么?你到底在期望什么?”

      “不这么做,你会好好跟我说话?”他缓缓抬眸,脸色沉凝,“漫漫,你变了很多,我只是关心一下老朋友,至于冷嘲热讽么?”

      “我说了,不需要。”她一字一顿,满脸抵触。恍惚间,竟瞥到他脸上不经意浮现出的一丝受伤。

      她这人最容易心软,尤其面对他。

      一时无话。

      约莫半分钟后,她启唇告别:“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逃避是最有效的方法,可她走到门边,正准备换鞋,背后的他突然开了口。

      “漫漫。”他唤她的口吻还是那么熟稔,一句话直逼她内心的防线,他说,“对不起,那段时间没能陪在你身旁。”

      脚下的鞋穿到一半,她停下动作,彻底呆住。

      亲人离世,孤立无援。只有赵知漫知道那段时间有多难熬。高二下期,父亲因为公司破产选择自杀,随后远在美国的爷爷传来噩耗。她还没从自以为的“失恋”的情绪里缓过来,两位亲人相继离世,原本富裕的生活虽不至于跌入谷底,但震荡颇大,一切猝不及防,老天爷像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后来患上恐慌病也和这有直接的联系。

      精神脆弱之下的心理反应,日积月累熬成了病。一开始,赵知漫听到或者看到与“死”相关的事物,脑中自然有可怖的画面生成。

      她惧怕死亡,极度缺乏安全感。她跟世界隔着一道墙,和什么都有疏离感,仿佛这个世界在电影屏幕里而她是坐在外面看电影的人。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国内的家被抵押,学业按下暂停键,赵知漫陪同母亲远赴美国奔丧,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

      她接到过贺嘉年的电话,每天都有,不止一通。然而沉浸在伤痛里的她不敢面对,只知道坐在地板上,虚无地盯着手机,叮铃铃,叮铃铃,一声又一声,她始终没有接听。

      他不喜欢她,萌芽的心思被掐断,她发誓不理他。更现实的是,她的狼狈不想让他看见,所以自此之后再没跟他联络。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见了面,躲也躲不开。

      玄关处的她脊背微弯,停留一刻,没做回应,拉开门,自行离开。

      失魂落魄回到家里,面对的是戚雯饶有兴致的打量。

      “对面的大帅哥是谁?难得让你开一次窍!”

      她颓然坐下,否认说:“别瞎猜,我们只是认识而已。”

      戚雯看戏一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挑挑眼尾,仿佛在说“你看我信吗”。

      赵知漫不得不服软,挠挠头说:“好吧,他就是贺嘉年。”

      戚雯笑:“哟,都追这儿来了?”

      “注意用词,什么叫追?他那是纯属无聊。”

      “无聊到钱花不完,特意来这儿租间房?”

      “也不是没那种可能。”她踩上茶几旁的姜黄色地毯,挪步到沙发上,戚雯跟着挨过来,挤兑道,“得了吧,就你这点本事,还想唬我?”

      “那你来解读一下他的意图是什么?”

      她刷着手机,忙碌中抽空看她一眼,“大部分男人不懂拐弯抹角,他既然来了,还特地住对面,无论出于什么心理,总归是放不下你。”

      隐隐的,赵知漫也觉出了这层意思,可再深究又能怎样。她心烦意乱地叹气,坦言说:“他怎么想跟我无关,我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为什么?怕又喜欢上他?”戚雯搁置手机,越发感兴趣。

      她说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其实我家里的事、自己的遭遇都不是他的错,没理由把气撒在他身上。可一看见他,我就会想起过去。”

      “那易原呢?你们不也是高中同学?”

      “他不一样。”赵知漫脱口而出。

      戚雯不解:“哪里不一样?你们也认识得很早。”

      高一时,赵知漫撞倒过易原一次,那是她第一次和他接触。

      体育课正巧和同年级的班级一起上。操场上跑圈,她累得直喘气,赛道拥挤,她无意间扑到他身上。

      很狼狈地趔趄了下,两人双双倒地。没有浪漫的桥段,只有悲惨的伤痕。

      少年身形瘦削,自己近六十五公斤的重量施加到他身上,她生怕把人撞骨折了。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赵知漫慌忙爬起,自知理亏地道歉。

      方才给她当了坐垫的人脸色很不好,阴沉得可怕,他站起身,单薄的身板更显眼,整个人像抽条的竹竿,经不起摧残。

      注意到他胳膊上的擦伤,她越发自责,于是小心翼翼说:“你流血了,我陪你去医务室吧。”伸出胳膊扶他,手将要碰上,却被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

      她被他的大吼吓到,定在那儿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似寒潭,一抹厉色一闪而过,轻扫她一眼,她便噤声,大热天竟然感觉到一股凉意。

      犯了错的赵知漫很弱小很无助,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转身。还想再忏悔一遍,弥补一下,身旁的好友上前拉住她。

      朋友说她是三班的易原,脾气怪得很,不用理他。

      赵知漫并不了解。

      他好像对自己没有好感,这是赵知漫的第一印象。

      后来高二文理分班,她的成绩第一次被别人赶超,一看公告栏上的排行榜,悬在她名字上面的赫然写着“易原”二字。

      保持了一年的年级第一,就这样被人抢走了?赵知漫知道之后简直气炸!

      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进了新班级才发现原来是他,很平常嘛,和一般的男生一样,只是沉默了点,喜欢独来独往。

      彼时的她是天真无邪的富家千金,对同学眼里的“穷鬼”完全没有概念,易原窘迫的家境自然不在她的关注之列。她只是单纯嫉妒他的成绩。

      放学后,赵知漫特意在楼梯间堵他。

      易原经过走廊,她拦住他的去路,摊开手问:“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试卷,所有科目都要。”

      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对面的人眉头紧蹙,迟疑好一阵,才慢吞吞放下书包。

      赵知漫火急火燎夺过那一叠试卷,翻来覆去地研究,琢磨一阵,嘴里不停碎碎念叨。

      “有两个交点?我怎么没想到呢?……生成的气体里有氧气也有二氧化硫,容器里有现成的催化剂……”

      落日染红半边天,残影渐渐落下,她终于抬起头来,皱眉打量他好半晌,严肃地开了口。

      “你上补习班吗?哪个老师?”

      易原一时愣住,反应几秒,淡淡地摇头。

      她眉宇间的那条细线绷地更紧,对话滑稽得像在质问。她又问他:“刷过什么教辅资料?”

      还是摇头。

      “骗人!”这下她不能淡定了,惊奇道,“怎么可能只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就能考年级第一?!”

      他在耍我吧?这是她的第一感想。可面前的人神色如常,冷淡地应付她一个路人,倒不像在撒谎。

      赵知漫愤愤不平,从那之后彻底郁闷了。后来她才知道他的的确确拥有无与伦比的学习天赋,高一没展示出来只是因为英语和政治这两科的成绩拖了后腿。

      他很努力,一道题能想出多种解法,一本书可以翻烂,还会提前完成高年级的学习内容。

      慢慢接触,发现他并没想象中那么冷漠,虽然看上去不好相处,实际...也确实那样,但还是有些人情味的。

      那段时间,赵知漫的郁闷几乎全集中在了贺嘉年身上,除此之外,易原的存在也令她格外头疼,记忆中她只赢过他一次,高二下期月考时短暂地拿过一次年级第一之后,又被超越了。

      后来家里突生变故,他们有许久没见,直到毕业那年,赵知漫去医院治疗恐慌症时遇见正在实习的他。

      在陌生的城市遇到熟悉的老朋友,治愈效果不比吃药差。

      他们重新成为了朋友,比学生时代更亲密了。

      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易原是真诚的、值得交心的朋友,而贺嘉年和她的关系,要复杂的多。

      两者无法比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那易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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