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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豁然开朗 心头无端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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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放在木桌上,赵知漫静下来同她聊起往事。
一开始两人只是普通的合租关系,互不相识,甚至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多疏离,她俩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连照面也不打”。
“连你的名字我也是外卖拿错的时候,记下的。”戚雯调侃说,“一开始对你没什么意见,想着这女生长得挺甜,就是性格太冷漠。”
赵知漫嘟嘴抱怨:“那你呢?打扮得像个大姐大,一看就不好相处。”
那时候赵知漫养狗,得福被训得乖巧,只是总有调皮的时候,有几次把家里弄得很脏,逮着东西就啃咬,十分惹人嫌,为此赵知漫道过好几次歉,决心搬家独居的那几天,仍不太平。
戚雯喜欢在家里抽烟,赵知漫忍不住劝告几句,最终无果。两人闹过几次矛盾,一来二去更是互相看不顺眼。后来赵知漫直接在自己的房门上贴了一张条子,A4纸打印的,印着几个大字:有病,勿扰。
戚雯以为她在讽刺她,没想过她是真的病了。
一次,赵知漫在房间里恐慌发作,直接瘫倒在地,她养的那只边牧机灵地跑到戚雯房间,咬着她裤腿不放,又拖又拽,差点被踹。
动物生来敏感,那只狗开始狂吠时,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得福的指引下,推开了隔壁房门。
“喂,你怎么了?”
地上的人脸色惨白,额头还在冒汗,任何人见了都会慌,戚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刚拨通急救电话,被她一只胳膊拉扯住。
“别叫救护车,我自己有药。”
她艰难地指向床头,地灯旁边的收纳盒上,戚雯没多想,赶紧翻出来,拧开瓶盖,就着水喂她吃了药。
扶她坐起,上半身靠在床沿,戚雯被吓出一身冷汗,也在毛绒地毯上,坐在她旁边。
服药以后,赵知漫昏昏欲睡,脑袋沉重地歪倒在她肩头,尽管什么话也没说,那一刻,她的恻隐之心罕见地被触动。
那天之后,两人开始深交。赵知漫对她无话不谈,自己的病,以前的经历,包括少年时期喜欢过的那个人,戚雯也会和她倾诉,秘密交换,成为挚友。
“还记得那会儿跟你提起贺嘉年,都只当笑谈,没想到真人出现,影响力还这么大,扰得我们漫漫茶不思饭不想。”戚雯支着下颌,笑着看她。
赵知漫郁闷呐,“别笑话我了。”
“我在夸你。”她正色道,“对感情认真是好事,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你都特较真,这没什么不好。可你也要相信,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有些注定擦肩而过的人或者事,大可不必在意。”
“漫漫,你在我眼里一直很漂亮、很潇洒,有些东西能克服的稍微花点精力就能克服,不要小看自己。”
明白她的心意,赵知漫莞尔:“我会试试。”
...
中秋短假,易原约赵知漫到临市的南城古镇散心。稀罕他主动邀约,赵知漫当然得给面子。
说是临市,不过距离郴州市区百来里,驱车上高速,全程约两小时。
印象里,两人单独旅行,这还是头一次。因为计划当天往返,赵知漫在清晨坐上了易原的车,迟到是常事,彼此也没提。
她轻装上阵,体恤衫加一条牛仔背带裤,配上白色休闲鞋,青春活力。一进副驾驶座就扣下脑袋上的鸭舌帽,搭在脸上遮挡阳光,眯眼补觉。
脸颊忽地被温热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她微惊,扭头从帽檐缝隙里看他递来一杯豆浆。
易原:“吃点东西再睡。”
丧着脸,她不情愿地猛吸几口,弱弱地问:“你吃了吗?”
恍惚之中听他嗯了声,后面的事便没了印象。
醒来已达目的地,还在入口处,就站在石墩前拍照打卡。
南城古镇不像其他地方,开发力度强,这儿建筑原始,保留着最淳朴的古色古香,听说已经有千年历史。
地方虽小,却精致动人,各种小店和石桥古街,几乎半商业化。石桥这头是青苔石板路,木质瓦房破损程度不一,在岁月洗礼中屹立不倒,另一头是新开发的街道,特色小吃、民宿酒吧一应俱全。
比起上观景台,与路边的小狗合张影反倒更吸引赵知漫。
“你也来一张。”她撺掇易原一起合影,他不配合她就抓拍,弄得人哭笑不得。
古镇漫步格外惬意,阳光正好,是介于炙热和阴冷之间的暖融,照在身上很舒服。两个人去店里体验打糍粑,又买了点蒲扇、手机链之类的小东西,价格还算合理。
巷子里有一处当地人开的画室,油墨画写生,看起来挺新鲜。赵知漫注意到一名长胡子的男子在为游客提供简易肖像,问了路人价格,跃跃欲试排起了队。
“我才知道有名额限制,不过我们运气好,拿到了最后一张号码牌。”队伍末尾,她同他聊起天。
看不出画家年纪,到了人面前,她不敢随意称呼,照例喊“老师”,“可以给我和朋友画一张吗?”
男子没说话,只敲敲旁边的木板,上面刻着:一天二十人。
易原安慰她:“反正是陪你来的,我无所谓。”
“那好吧。”她轻叹一声,开始了漫长的僵硬坐姿。
原本不抱期待,出来的作品却令人眼前一亮。寥寥几笔勾勒出轮廓,不算精细,重在神韵,书本大小的薄木片上,除了正中间的她,旁边的易原也被画下来,他站在她身后,目光偏转,那一刻的动态被捕捉到,画上留下他的侧颜。
赵知漫招手让他来看。
易原评价说:“挺好的。”路上又翻出来看了几次,看样子是真的喜欢。
逛到傍晚,他们进了一家特色中餐馆,一会儿要开车,只点了两杯果汁,几份当地小菜。
易原诧异于她的娴熟。
“你,会用筷子了?”
赵知漫眉头微皱:“什么叫会用?我本来就会,只是使用方式和一般人不大一样。”她夹了一块梅菜扣肉,沾沾自喜道,“不是你说尝试改变吗?我在网上买了筷子纠正器,练了有半个月了,效果还不错吧!”
看了半晌,他由衷地点头:“不错。”
很奇妙,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能让他欣喜,只有易原知道,这背后的含义远不及此。
夜幕降临,游客愈发密集。石板路开阔地带,传统活动吸引不少人参与。
每逢节假日,古镇会组织大伙儿放孔明灯,祈福、求平安,起初只是当地居民的乐趣,后来逐渐延伸成吸引游客的宣传方式。
他们也不能免俗,只是比起热闹的广场,两个人站得远一些,人流相对较少。
石子路凹凸不平,易原把灯放稳了,向赵知漫递了支马克笔,“听说把烦恼写在孔明灯上,放到天空的那一刻,烦恼就会消失不见。”
“真的?”她疑心他什么时候这么幼稚。
他耸耸肩,“我编的。”
她嗤一下笑出声,“易原,你哄女孩子的方式太老套了,白瞎了这张脸。”
不过还是接过,一笔一划写上几个大字——贺嘉年。
“好了。”
合力撑开四个角,捏紧之后,打火机点燃底部蜡块燃料,红彤彤的光映射出来,与此同时,周围的灯接踵而至,或早或晚,闪亮着莹莹的光。
周遭热闹,情侣、朋友、家人结伴,有说有笑笑,携手把灯放上天。
孔明灯内彻底膨胀,赵知漫和易原松了手。
上千盏孔明灯缓缓上升,融于夜色,一下照亮了整座古镇。夜景迷人,橙红灯光下,远处山峦依稀可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上方,仰望星空,拿出手机拍照记录这震撼的一幕。
“好漂亮!”
周围人也像赵知漫一样惊叹,有的甚至欢呼起来。
她的眸里住下点点星火,因为激动而微晃,那种期待、欢愉的眼神同样令他满足。
易原想,这次旅途没有白来。
灯光映照下,赵知漫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我想通了。”
“什么?”他似乎没有听清。
她偏过头,忽地一笑。嘈杂声里,他过滤出她的声线。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很好,想明白了很多事。”她说,“谢谢你,易原。”
他微怔了下:“你指哪方面?”
“方方面面。”赵知漫笑弯了眼,“就觉得很神奇,每次我受挫,好像你都在我身边。”
社交的时间成本很高,生活压力已经够大,没人乐意花精力听一堆抱怨,可易原不仅做了,还想方设法讨她开心。
她很幸运,有他陪伴。
“那你今天高兴吗?”他明知故问。
她狂点头:“那是相当高兴!好开心你能陪我一起来!”或许是情绪使然,她一冲动,行动先于大脑,凑上去抱了他一下,接触的那一瞬间就觉得不大合适了,想收回手,他却使了力,把她锢在怀里。
那一刻,时光和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丝别扭,心头无端发麻发痒,赵知漫尽量忽略那点不自在以及那份不易察觉的眷恋。
假期结束,生活回到正轨。
易原还在工作时,接到了戚雯的电话。
“在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微回响,似在一个密闭空间。
“有什么急事?”
对方轻笑:“给你提个醒,今天漫漫调休,安排了场约会,你猜对象是谁?”
他心里一紧,神情严肃起来,漫长的等待中,听她道出答案。
“贺、嘉、年。”
他没了反应,一瞬间脑中思绪纷飞。
心情芜杂,难以言状。
那头,话还未断:“不打算过去看看?如果这次再错过……”
“抱歉,我还有事。”他匆忙打断,很快挂掉通话,也不知在逃避什么。
“易医生?叫下一位患者吗?”就诊室内,实习医生还站在他身侧。
他恍惚嗯了下,勉励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