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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情愫 她单方面地 ...

  •   赵知漫约了贺嘉年在游乐园碰面,她心态轻松,倒是贺嘉年有些不自在。

      他穿着休闲,黑色长袖衬衣和水蓝色牛仔裤,衣领和袖口处的刺绣添了分精致感。头发好像打理过,比先前短一些、颜色浅一点,沉默的样像是换了个人。

      赵知漫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记得以前说过,他穿黑色很帅,现在看果然精神,衬得皮肤很白。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靠近他,闻得见淡淡的香水味,赵知漫纳罕。

      他摸了摸眉峰,“有吗?奇怪的是你吧,工作日还约人出来。”

      “哦,实在抱歉,打扰贺总挣钱了。”

      “......不是这个意思。”

      她没在意这些细节,拿出取好的门票,递到他手心。

      “先进去吧,一会儿会很挤。”

      他们到的早,许多项目用不着排长队,相对节省时间。

      游乐园的季度主题是动物世界,很多设备重新上了漆,换了包装。大摆锤像恐龙牙齿,碰碰车外观模仿了老虎和羚羊,相对不激烈的项目,玩儿下来还算平和。坐了趟山洞飞车,贺嘉年已经缓不过劲儿。

      “我记得你以前特别爱玩儿过山车,那儿正好没人排队......”赵知漫狡黠地笑,任他怎么喊,都装听不见。

      身后,一轮曲折的近六十度的大型过山车弯着弧度,像可怖的笑脸。

      扣好安全锁,贺嘉年半眯着眼,头不断朝赵知漫这一侧歪,她见了,笑的没心没肺,临出发还故意逗他,“别怕嘛,一点都不高,不信你往下看。”

      过山车缓缓启动,她全程笑得很大声,贺嘉年抓牢冰冷的座位,没有安全感,后半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下了地面,脑子还在昏厥,弓腰艰难看向赵知漫:“你故意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她笑得刻意,嘴上这么说,还是贴心地为他拧开一瓶苏打水。

      两人坐到长椅上歇息,面前旋转木马不停绕圈,旁边几名青涩学生也盯着里边看。

      赵知漫想起以前:“那会儿我到游乐园必坐旋转木马,你总说我幼稚,小女生喜欢的东西怎么了?我不就是小女生么?”

      “......”贺嘉年心虚地摸了摸脖颈,“那阵我嘴碎。”

      她当然不是想较真,只是单纯感慨,“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恶意,就是幼稚了点。”

      “……”

      她偏头看他,补了句:“现在也一样。”

      “……”

      他沉了口气,自嘲道:“那我混得挺失败!”

      “谁说这个了?”她解释说,“你的幼稚和骄傲用对了地方,所以才能达到现在的成就。”

      贺嘉年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比大多数人都强。这方面,她一直相信他。

      “你一手创办了奥然,没有能力怎么可能服众?我也有朋友自己创业,知道需要操心的比什么都多,有时候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把人难住。”

      他怔了怔,继而笑道:“奥然这个项目是在大学期间孵化出来的,第一笔资金我拉不下脸找我爸,只好又策划了一个赚钱的游戏项目,卖掉以后才有了现在的奥然。”

      “是你的做事风格。”

      他拧好瓶盖,道出近日困扰:“上次的事,还没向你道歉。”

      她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弯了弯唇。

      “啊~原来你看见了。”那天我落荒而逃的模样。

      他很不安,眼神并不敢与她直视,“你知道,我没有嘲笑的意思。”

      当时脱口而出不过是被刺激到,后来他想了许久才明白,原来那种情绪叫做嫉妒。这段时间以来不平衡的心理全因为她和易原暧昧不清的关系。

      他悟透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身旁的她不以为然。

      “嗯,因为那就是事实。”赵知漫口吻淡淡,他有极强的糟糕的预感。

      “我的确喜欢过你,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你不用感到负担。”缓了口气,她释怀地笑,“虽然现在想想依然害羞,但也还好。青春期的孩子嘛,都容易对亲近的人产生依赖,那时的喜欢很单纯,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清楚地明白喜欢和爱的界限,也知道和你没办法发展到那一步,所以希望你别介意我以前的执念。”

      就这样?

      他说不出心头的失落,那颗巨石越沉越低,渐渐触底。他垂着头,沉默不语,掌心慢慢合拢捏紧。

      她站起身,仿佛身心都轻盈起来,“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隔着屏幕,我可能压根说不出刚才的话。”

      她以为这是对过去的自己、也是过去的贺嘉年告别,总归需要仪式感。

      可她忽略了一点......

      “哪里不一样?”身后传来低沉的声线,夹杂着一丝愠怒。

      他抬头注视,面色不虞,临近正午,阳光直射,她看清了他眼里的不甘与执拗。

      赵知漫略感惊诧,尚未回神,听他继续道:“以前的喜欢就是幼稚、可笑,说忘就忘,哦,现在成熟了,就拿爱当挡箭牌,说到底,其实就是想跟我撇清关系吧?”

      他直起身,身高优势,天然给人以压迫感。她下意识往后退一小步,他见势跟进。若非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这场僵局还会持续。

      原以为的约会现场氛围稀烂,是他自以为是了。

      他抚了抚额,懊悔致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茫然回应:“没、没关系。”

      “我只是,喜欢你。”

      后面接的这句话才教人手足无措,赵知漫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苦笑了下,眼里漾着微光,“我说我喜欢你,漫漫,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

      掀开衣袖,又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半,该继续听诊了。

      整个上午,易原始终心神不宁,工作时心不在焉,连写病例也罕见出现错别字,失误实在低级。

      赵知漫和贺嘉年约会,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不在乎。

      原本以为他只要她开心快乐,以为这样,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能接受,可临到头却觉得不痛快。

      他错了,他远比想象中自私。

      不是说好已经想通了吗?结果就是和好如初、心意互通吗?

      很妒忌,也很绝望,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愤怒,恨不得冲到现场把两人掰开,让他们从此再没交集,可他不能。

      他甚至预测不出如果真这么做,漫漫到底会帮谁,结果大概令人暗自神伤。

      艰难熬过五个钟头,下班后,易原驱车回家。行驶路上,打开手刹后的扶手盒,拿出两张演唱会门票,怎么看怎么不爽。

      蓝牙拨通黄书鹏的电话,“我这儿有两张演唱会门票,要不要?”

      “前阵子不是说陪漫漫去吗?”

      “她去不了。”

      “怎么去不了?”

      易原不耐烦地打了点方向盘,“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黄书鹏乐滋滋的,“要,白给怎么不要。”

      “过两天寄给你。”

      那边还想多问几句,信号被无情掐断了。

      打开车载广播,拧高音量,正逢主播推送一首经典曲目——《好久不见》。抒情的曲调却让人无端毛躁,尤其听到那句“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心中隐隐酸痛。下了高架桥,再过几个红绿灯就到家,易原临时改了主意,调转车头,驶向相反方向。

      来到赵知漫公寓楼下,没有预想中的场景,等到深夜,始终不见人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更深露重还不愿离开,在车里一待就是一夜。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患上了轻度感冒,这样也好,不用装作有精神,强颜欢笑。

      “易医生。”迎面而来的两名护士点头招呼。

      易原微微颔首,疑惑她们打量的异样目光。合上住院病例簿,往办公室走。

      张尧琴端着杯养生茶,抿一口又放下,见到来人亲切地笑,“小易查完房了。”

      “嗯,今天结束得比较早。”

      他正理衣领,听一旁同事问起:“朋友来了?怎么不招呼一声?”

      易原眉头微蹙,骨节分明的手停滞在领口,“你说谁?”

      一打听才拼凑出大体信息,同事在他的朋友圈里看见过,因而才会想起这事。

      时间尚早,走廊上人影寥寥,空寂的过道向远处延伸,越来越暗,直到遇见拐角。长椅整齐排列,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名女性,低头瞧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像是挂号单——辨不出神情。

      和她大概相距十米,他站在那儿没有动作,只是盯着。

      这个地方,这个位置,她并不陌生,他也一样。

      相似的一天,她坐在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垂着头,刘海乱糟糟的,一抬眼,泪水夺眶而出。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成为医生纯粹是因为患有抑郁症的母亲,易原没想到大四那年在医院实习会和她意外重逢。

      他多庆幸,能再找回她。

      彼时她的主治医师正好是他的导师,越了解她的遭遇,他越是心疼,不过好在她很坚强,在坚持治疗下,抑制住了病情。

      再见她,他内心狂喜,像误打误撞找回了一个蒙尘的宝贝。

      小时候喜欢弹珠,每天捧在手心摆弄,宝贝的不行,偶然滚入床底,怎么找也找不着。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像突然找到多年前掉入床底的弹珠,积满灰尘,轻轻一吹,又重新焕发光芒。

      随之而来的也有顾虑与担忧。

      易原发现,以朋友身份相处久了,他的心境悄然改变。不知什么时候,他变得贪心起来,不再满足于眼下的亲近,而是期望长长久久的陪伴和那份独一无二的珍爱。

      有时会觉得朋友这层身份更像枷锁,他进退不得,举步维艰。想表明心迹,想离她更近,却怕伤害到她,犹豫到如今,愈发无力。

      贺嘉年的出现让他患得患失的“病症”加剧了。

      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好似所有的不甘心都丧失了倾泻的缺口,闷在心头,腐烂发臭,有时连自己也觉得恶心。

      心思矛盾重重,长久地注视,他强迫自己放下偏执。

      又隔了一阵,易原妥协似地低叹了声,挪动脚步,向她靠近。

      “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他站到她面前,见她茫然抬头,继而露出一抹淡笑,“小事而已,不想麻烦你。”

      视线扫向她手中的挂号单,他若有所思,“还是梁教授听诊?”

      “嗯,他熟悉我的情况。”

      复诊是易原的建议,趁着周末,赵知漫一大早来了医院。就诊室外,显示屏上滚动着她的名字,红色字体后备注着等候二字。

      没轮到顺序,她安静待在门外,指甲划着挂号单,一下又一下,痕迹越来越重,映照出忐忑的内心。

      他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回来时手上多了杯温开水,一次性纸杯装的。

      到她面前,俯身,拉她的手,接住杯子,两手捧住。

      她任由操纵,眼神木讷地看他,听他抚慰说:“别紧张,只是简单的检查。”

      温柔的动作、神情和语言震撼了偷摸注视的医护人员,实习生们原本只是路过,见到这幕,不敢直视,只瞪大眼睛使劲往左手边瞟。

      有人困惑该不该打个招呼,被身旁伙伴扯了扯衣袖,无声暗示说不要。

      今天的闲暇时间又添了份信息量十足的八卦。

      然而两位主角并没察觉。

      后知后觉地,赵知漫手背微微发麻,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有些痒,传感到心脏,只觉异样。

      她抬眸看他,很快挪开视线。

      之前她曾无数次把他当做救命稻草抓紧套牢,只为获得安全感,是她单方面地需要他,向他索取。他是医生更是朋友,这种时刻她从没有过男女之间的界限感。可上周在南城……他回抱她,那是他第一次没有放开手,变化微妙,她心中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去忙吧,不用陪我。”

      她眼神闪避,在他看来却以为是要彻底跟他避嫌了。

      想固守最后一点执念,他目光晦涩不明,牵了牵嘴角,“有点累,休息一会儿。”说着在她身旁坐下,闭眼休憩,不到一分钟又起身离开了。

      …

      “叩叩——”

      医务办公室被敲响,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请进。”

      “教授。”易原躬身问候。

      头发半白的梁老教授见他来,一点不意外,淡然道:“人已经走了。”

      他眼睑微沉,“我知道。”

      梁鸿资历深,是业界公认的精神科权威专家,如今已经是医院副院长。易原刚实习时就师从他的门下,也是他一手栽培出他。

      面对病人,教授专业严肃,私下性子却极随和,此刻见了易原,已经起褶子的脸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想知道小漫的情况?”他故意问他。

      易原也不遮掩,大方承认了。

      “虽说你们认识,涉及病人隐私,如果想知道,最好自己问她。”

      他瞥了眼办公桌上的电脑,正觉忧心,梁教授热心释放信号,“只能说,她的病没你想得糟糕。”

      得到答复,易原放宽了心:“谢谢教授。”

      “你呀!”梁教授蓦然感叹,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算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一个老头子能插什么手?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有信儿了记得请我喝杯喜酒,年纪大了,别的没什么,就爱凑个热闹。”

      易原恍惚了下,想说再没这个机会,又犹豫了。解释这些做什么,无用功罢了。

      他想,现在他是不是可以放手了?如果漫漫真的接受了贺嘉年,他的存在便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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